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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陈仲平的下落 陈仲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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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仲平这个人,贺无漾没有让赵听松去办。
第二天一早她直接发了通讯给孙樵,把陈仲平的名字和履历附上,让孙樵从第七星区补给站那边入手,先把人控制住,再调他经手过的所有物资单。
孙樵回得很快,说陈仲平目前在第七星区补给站任职,昨天还在站里,今天早上没去上班,人不见了。
贺无漾看完这份通讯,放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边停了几秒。
又跑了一个。
周老五跑了,陈仲平也跑了。
跑的时机掐得太准,说明有人比他们先一步知道查到哪里了。
何维那边昨晚刚开口,今天早上陈仲平就没了人,中间只隔了一夜。
这一夜里,消息从帝都传到第七星区,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她把通讯件夹进“弹”字卷宗里,拿上外套和终端,去了司法复核院的关押区。
何维被转押到复核院是昨天下午的事,赵听松办的手续。
贺无漾到的时候复核院的押房官迎出来,脸色不太好看,说何维昨晚入押之后情绪还算稳定,今早查房的时候人还在,但刚才送早饭的时候发现人已经不行了,医官来看过,说是突发心疾,没救过来。
贺无漾站在押房门口,门半敞着,里面的被褥卷在一边,桌上搁着一碗没动过的粥,已经凉透了。
何维躺在床上,脸朝里,看不见表情。押房很小,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角落里有个水桶。
灯是灭的,晨光从高处一个小窗透进来,照在何维的后背上,他的姿势看着像是睡着的时候翻了个身,就再没翻回来。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
“大概半个小时前。”押房官的声音低下去,“昨晚入押的时候按流程搜过身,身上没有带药,今早还好好的,谁知道——”
贺无漾没接话,她站在门口看了一阵,转身往外走。
走到复核院门口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侧头对跟在旁边的赵听松说:“何维的尸身先别动,让检验司的人过来验一遍,看看有没有外伤或者药物痕迹。
另外他昨晚入押之后接触过谁,送饭的、巡逻的、同押房的,全部名单调出来。”
赵听松应了,小跑着出去安排。
贺无漾走出复核院大门,站在石阶上,晨光照在她脸上,不刺眼,但也没多少暖意。
何维昨晚刚说出陈仲平的名字,今天早上就死了。
陈仲平跑了,何维死了,这条线上两个直接经手的人都断了。
剩下的人要么不知道核心细节,要么已经藏起来了。
她站在石阶上,看着面前那条长长的巷道,两侧的旧库房安安静静的,几缕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斜插进来,落在地面上,把青石板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几秒,迈步下了台阶。
回到秩序局正厅的时候,军部的人已经到了。
来的是军部后勤司的一个副司长,姓周,四十出头,穿着正式的军部制服,带着两个随行参谋,坐在正厅的待客椅上等了有一阵了。
见贺无漾进来,三人站起来行了礼。
贺无漾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在桌后落座。
周副司长先开的口,态度客气但措辞谨慎:“殿下,军部收到您的急函之后,连夜调了光能弹的存档。二十年前那款型号的销毁记录确实存在,但处置流程没有走完,剩余六枚的‘待复核’状态一直挂在那,历任经手人没有跟进。这件事军部有责任,档案管理上出了疏漏。”
“疏漏。”贺无漾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六枚战略级光能弹挂在那儿二十年,没有人过问,没有人销账,中间经手签批的人换了三四任,每一任都当没看见。这不叫疏漏。”
周副司长的脸上僵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殿下批评得是,军部这边已经启动内部核查,所有涉及这批弹体处置的经手人都会逐一过审。”
“经手人第一个就是康敬泽。”贺无漾说,“他二十年前在北境巡防总署做副署长,签了一批模具的调拨单,调去了军部后勤司。那批模具后来做了什么,军部后勤司有记录没有。”
周副司长旁边的参谋翻出一份文件,递上来。
周副司长看了一眼,说:“模具的调拨记录在后勤司的旧档里找到了,签收人是当时后勤司的一名科员,后来此人离职,去向不明。
模具入库之后没有后续加工记录,也没有报废或转出的登记。目前来看,那批模具进了后勤司的仓库之后就再没有出库记录。”
“没有出库记录,但模具不在库里。”贺无漾说,“封存清单上登记的是七套,军管处实际清点只有四套。
三套模具消失了二十年,军部后勤司的库账上没有对应记录。这些东西不会凭空蒸发。”
周副司长的喉结动了动,没接上话。
贺无漾把桌上那份孙樵的通讯件拿起来,翻到弹体照片那一页,推到周副司长面前。
“这是东段聚集点里清出来的弹体部件,军部制式钢印,弹体是完整的,就差引爆器和导引头。
这两个部件需要用精密光学组件和专用模具加工,那三套消失的模具恰好能生产这些东西。
军部这边查过全国范围内还有哪些单位具备加工能力没有。”
周副司长看着那张照片,脸色不太好看。“殿下,军部正在排查,但范围比较大,需要时间。”
“时间。”贺无漾把通讯件收回来,折好。“何维今天早上死了,陈仲平今天早上跑了,这两个人一个是运输线的末端联系人,一个是组装环节的经手人。
他们一死一跑,线索就断了,军部再慢慢排查,等排出来的时候,引爆器和导引头在哪都不知道。”
正厅里安静了几秒,周副司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贺无漾站起来,按了铃叫赵听松进来,送客。
周副司长带着两个参谋出了正厅,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贺无漾坐回桌后,把“弹”字卷宗重新翻开。
何维死了,陈仲平跑了,线索从何维这边断了一截,但陈仲平跑的方向或许能提供一个入口。
陈仲平最后出现在第七星区补给站,第七星区往北就是中立星域,那片地方没有正式编制,不归联邦管,各种势力混杂,是天然的藏身之处。
康敬泽当年设的那条线,从北境十七个星区一路延伸到中立星域边界,那些散布在边缘地带的旧军事设施,有些是撤编之后封存的,有些干脆就被遗忘在那里。
陈仲平如果要藏,那些旧站点是天然的去处。
她拿起笔,在便笺上写了几个字:第七星区补给站,陈仲平去向,中立星域。
写完了停住,盯着“中立星域”四个字看了一阵。
那片地方太大了,靠帝国的力量搜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除非知道他在哪落脚。
她放下笔,拿起终端,按开加密联络。
这一次她没有等对方先开口,直接打了三行字:“何维死了,陈仲平跑了,最后出现在第七星区补给站。光能弹的引爆器和导引头大概率在北边,中立星域方向。”
发送之后等了一阵,回复来得比预想的慢,而且短。
“白陨。”
就两个字。
贺无漾看着这两个字,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白陨是中立星域里的一个聚落点,名义上不归任何一方管,实际上各路人马都在那里有据点。
帝国的边防治安系统在白陨没有执法权,军部的情报网在那里也薄得近乎其微。
那片地方鱼龙混杂,做生意的、跑运输的、躲债的、避祸的,什么人都有,什么消息都流,但什么消息都不牢靠。
她回复:“为什么是白陨。”
对面那边的回应又隔了一阵,像是在斟酌措辞。
“白陨现在有一批人在做废旧站点的拆除和改建,工地多,人员流动大,进出登记形同虚设。
陈仲平如果要藏,白陨是最合适的地方。
而且白陨周边的旧军事设施有不少是二十年前那批裁撤留下来的,有些设施当年封存的时候经手人也是康敬泽。”
贺无漾看着最后那句话,手指在终端边上停了停。
康敬泽的手伸得比她预想的要长。
二十年前北境巡防总署的副署长,签批弹体处置、签批模具调拨、签批军事设施封存,一路签下来,把光能弹的关键部件、制造模具、封存储备散在了整个北境和中立星域的旧站点里。
这些东西散在那儿,平时看不出来,等到有人要用的时候,顺着这些站点一个一个摸过去,就能把东西凑齐。
这个人从二十年前就在铺路,铺的是一条万一哪天需要的时候随时能启用的暗线。
他在枢密院倒了台,但他铺的路还在,路上跑的人还在。
她回复:“你在白陨有没有能帮忙的熟人。”
对面回得很快。
“有。我自己。”
贺无漾盯着这三个字。
她想起上次问对方“什么时候回来”的时候,回的是“想我了”。
再往前,对方说“有工作要处理,暂时不回来”。
她当时没多想,现在联系上白陨那边的拆除改建工作,那份“工作”大概就是在白陨。
神踏马的“有一批人在做废旧站点的拆除和改建”,合着这个人就是她自己。
贺无漾火气一上来,忍不住暴了两句粗口。
她握着终端,来回走,然后把终端放在桌上,走到窗边。
窗外近午的阳光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来翻去,亮晶晶的。
院墙外面传来远处宫道上卫兵换岗的脚步声,整齐而单调。
白陨那边此刻大概是另一个时间,工地上的尘土、拆了一半的墙体、还在冒烟的废弃管线和临时搭起来的板房,跟她面前这个安静的院子是两个世界。
她站了一阵,走回桌边,拿起终端,打了四个字:“注意安全。”
发送。
这一次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五个字。
“你也是,等我。”
贺无漾把终端关了,放进口袋。
她站在桌前,手指搭在“弹”字卷宗的封皮上,封皮上那个字墨迹浓黑,落在她指尖下面。
过了一会儿,她坐到桌后,翻开今天的卷宗,重新拿起了笔。
下午的时候,检验司的验尸报告送来了,何维死于急性心肌衰竭,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迹象。
但验尸的人提了一个细节:何维的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极细的旧疤,长度不到一寸,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很多,像是多年前留下的,但疤痕的边缘有轻微的色素沉着,可能长期接触某种药物。
验尸的人推断,何维有慢性心脏疾病,平时靠药物控制,入押之后药物中断,加上情绪波动,引发了急性心衰。
贺无漾看完报告,把纸搁在桌上。
“何维有旧疾,但一直在用药控制。”她说,“入押的时候身上没带药,复核院也没给他安排医官跟进。他昨晚说了陈仲平的名字之后,情绪起伏大,心疾发作,没有药压住,人就没了。”
赵听松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复杂。“殿下,这是巧合还是——”
“是不是巧合不重要,事情已经发生了。”贺无漾说,“何维死了,陈仲平跑了,线索断了这一截,接下来只能从中立星域那边入手。”
赵听松愣了愣。“中立星域那边,我们秩序局的执法权限覆盖不到。”
“我知道。”贺无漾把何维的验尸报告夹进卷宗里,合上。“先把陈仲平在第七星区补给站经手的所有物资单调出来,重点看近半年的。
同时联系中立星域周边几个联邦站点的联络人,让他们留个心,如果白陨那边有跟陈仲平相关的动向,及时报过来。”
赵听松应了,退出去办。
贺无漾坐在桌后没动,把“弹”字卷宗搁在面前,封皮上的字正对着她。
她看了一阵,伸手把卷宗翻开,从里面抽出一张便笺,写了几行字,添在第七星区补给站和中性星域之间:白陨、陈仲平、引爆器、导引头、康敬泽旧站点。
写完了看一遍,把便笺夹回卷宗,合上,锁进抽屉。
然后她拿起今天的最后一批卷宗,翻开,继续批,笔尖落在纸面上,一行又一行,比平时慢了些,但一直没有停。
傍晚的时候,她收到了孙樵的第二份通讯。
孙樵说陈仲平在第七星区补给站的办公室已经清过了,物资单大部分是常规补给,看不出异常,但抽屉底层留了一份手写的记录,夹在一本旧账册里,上面列了七个地名,都是第七星区北面和中立星域交界处的旧站点名称,每个名字后面用红笔打了不同的标记,有的打了勾,有的画了圈,有的只点了一个点。
孙樵附了那七个站点的位置,其中三个在联邦编制内,四个在中立星域一侧,白陨是其中一个。
贺无漾把这份通讯跟之前的材料并排放着,看了一阵。
七个站点,红笔标记不同,说明陈仲平在盘点什么东西,哪些已经到手了,哪些还在找,哪些已经处理掉了。
白陨在名单里,后面画的是一道横线,不算勾也不算圈,像是在进行中。
她把名单抄了一份,夹进卷宗,把原件收好,然后她关了终端,收拾桌面,拿上外套出门。
从秩序局到宫道那一段路,今晚还是两个人跟着,她没回头,走到拐角那盏路灯下面的时候步子也没变,径直走了过去。
回到院子,推门进屋,点灯,坐到桌边。星尘草的叶子朝着她歪过来,绿油油的。
她摸了摸叶面,凉而润,桌角那只碗空着,白底蓝边,干干净净。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对碎钻耳钉,放在手心里看了看,银色的,小小的,灯光照在上面折出一点微弱的冷光。
远处中立星域的方向,有个人正在白陨的工地上拆除着旧军事设施的残骸,核定改建方案,手上有她需要的消息和门路。
陈仲平要去白陨,那里的工地上人来人往,旧站点的残骸堆在露天里等人清运,谁也说不准那些废墟底下埋着什么。
早年间封存的设备、封存的物资、封存的档案,跟着整个站点一起被封起来,后来的记录里没有,后来的经手人不知道,等到有人去拆的时候,才会发现底下还压着东西。
她把耳钉握在手心里,握住,凉意一点点渗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