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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刺杀   周远没 ...

  •   周远没有交出周老五。

      三天期限到了,第六星区传回来的报告只有薄薄一页纸,上面写着“周老五下落不明,已发动巡防营搜索,暂无结果”。

      贺无漾看完,把那页纸搁在桌上,连夹进卷宗的兴趣都没有。

      赵听松站在桌边,等了半晌,见她没开口,试探着问了一句:“殿下,要不要再给周远几天?”

      “不用。”贺无漾拿起笔,翻过那页纸,压在一本空卷宗下面。

      “发调令,让周远回帝都,第六星区巡防营由副官全权代管。调令措辞不用客气,就说逾期不归,按抗命处理。”

      赵听松应声出去。

      消息发出去的当天夜里,第六星区回了一份紧急通讯。

      周远在通讯里说周老五已经在邻星被找到,现正押送回周家镇,预计两天后到达,请求宽限时限,让他把周老五的案子亲自审结再回帝都。

      贺无漾看完通讯,没回。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份通讯批了两个字:“不必。”迟了半天,又补了一条通讯过去:周老五移交第七星区巡防营孙樵接手,周远本人即日启程回帝都,路上不必停留。

      这道令发出去之后,第六星区那边安静了一整天。

      第二天下午,赵听松进来说周远已经在回帝都的飞船上了。

      贺无漾没抬头,只嗯了一声,继续批手里的卷宗。

      周远到帝都那天,天阴着,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赵听松提前安排了人在门口等着,人一到就直接带进正厅,不必在偏房坐。

      周远进来的时候,跟上次不一样了,身上的巡防营制服还是那件,但扣子系得没上次整齐,领口松了一颗。

      脸上那层做惯了主官的沉着薄了很多,眼底的虚比上次更深,进门行礼的动作也快了些,像是在应付一个不得不走的过场。

      贺无漾坐在桌后,没让他站多久。

      “周远,周老五找到了,人交给孙樵了。”她说,“你本来应该亲自办的事,我帮你办了。你现在跟我说说,你压了三天没交人,是在考虑什么。”

      周远低着头,没有马上接话,厅里安静了一阵,他抬了头,嘴唇动了动。

      “殿下,周老五是属下的堂弟,他做的那些事属下确实不知情,属下压了三天,是想先问他一个问题。”

      “问。”

      “那九趟运输的车,是谁找的他。”周远的声音低了些,“属下想知道,是有人借了他的铺子运货,还是他自己揽的。”

      贺无漾看着他。“你问出来了吗。”

      “没有,他跑了。”

      贺无漾往后靠了靠。

      “周远,周老五的暗账我看过了,那六趟运输的物品种类、数量、时间,全都跟第七星区东段聚集点的情况对得上。

      六趟运输里,有四趟是从你的巡防营驻地出发的。

      车是巡防营调的,路线是巡防营规划的,货到了第七星区东段交接的人里有一个人,那个经常跟在你身边的随行官,现在已经被孙樵拘了。”

      周远的脸色白了一瞬。

      “殿下,随行官的事属下确实不知道——”

      “你知道。”贺无漾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冷。

      “你交权给副官之后,你的随行官还在按之前的安排做事,孙樵拘人的时候,那人正在第七星区东段跟聚集点的人交接物资。

      你告诉我说你不知道那九趟车的事,不知道周老五的账,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周远,你做了六年巡防官,你自己觉得这话站得住脚吗。”

      周远不说话了。

      贺无漾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翻开,搁在桌角。

      “缉捕令。周远,第六星区巡防官,涉嫌包庇纵容边境非法武装、截留军需、妨碍司法调查,即日解除职务,交由司法复核院审理。”她说完,抬眼看着周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远站了一会儿,脸上那层薄脆的沉着终于裂了。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松垮的袖口垂下来,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硌的。

      “殿下,”他的声音哑了些,“属下的家小在帝都城南,母亲快八十了,属下这一进去——”

      “你的案子归司法复核院审,家小不在我这儿。”贺无漾把文件推过去。“签字。”

      周远低头看那份缉捕令,手指在纸边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拿起笔,签了名,下笔的时候手有点抖。

      赵听松带了人进来,把周远带走了。

      厅里又安静下来,贺无漾坐在桌后没动,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远了,雨点打在窗上的声音清晰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桌面,周远刚才签字的笔放在缉捕令旁边,笔杆还在轻轻晃。

      她把笔拿起来,放回笔架上,然后把那份缉捕令合起来,放到“待发”那一摞最上面。

      下午她把周远案子的初步材料整理了一遍,发给了司法复核院。

      孙樵那边来了一份简短报告,说随行官已经押回第七星区,周老五在邻星被找到之后也移交到了同一个地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核实那六趟运输的细节,以及东段聚集点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贺无漾看完报告,回了两个字:“彻查。”

      傍晚收班之前,她照例去走廊尽头的终端上看消息。

      今天没有新消息,昨天那条还亮着,她昨天没回的那个“萝卜什么时候能收”,下面紧跟着一条新的。

      “萝卜还没熟,苗倒是活了,溪边那两棵不知名的花也活了,有一棵冒了个小小的苞。你那边的事办完了吗。”

      贺无漾站在终端前,看了一会儿。

      抬手回复:“办了一半。”

      发完关了屏幕,出门。

      今天雨没下透,只飘了些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

      她沿着廊下走,走到宫道上,车已经在等着了。

      回到院子的时候天色还早,暮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一层淡金,落在老树上,叶子泛着水光。

      石桌面上湿漉漉的,她站在廊下看了一阵,进屋。

      点灯,换衣裳,坐到桌边,星尘草的叶子朝她歪着,绿得浓了。

      她伸手摸了摸叶面,凉而润,桌角那只碗空着,白底蓝边,干干净净。

      她坐了一阵,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便笺和笔,铺在灯下,笔尖悬了一瞬,然后落下去。

      写的是第七星区东段后续核查的几项要点,字迹快而硬,写完了看一遍,折好夹进卷宗里。

      她要加快速度速度才行,思念如同潮水,迫切感越来越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耐多久。

      被子里凉,她侧过身,把手搭在空着的那一侧。

      窗外没有雨声,老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很轻。

      她闭着眼,手放了一会儿,翻了个身,把手收回来,塞到枕头底下。

      枕下压着一样东西,凉凉的,小小的。

      是她昨天放进去的,那对碎钻耳钉,银色的,在黑暗里映不出光。

      她摸着那两颗碎钻,指尖在棱角上蹭了蹭。

      窗外老树的叶子还在响。

      她闭上眼。

      周远案移交司法复核院的第三天,孙樵那边的核查报告出来了。

      赵听松把通讯件递上来的时候,贺无漾正在看北境巡防总署新报上来的兵力调配表。

      她接过去,没急着拆,先把调配表上的几处红笔批完,搁到一边,才拆开通讯件。

      孙樵写得比以往都长。

      东段聚集点已经查清了。

      地方不大,卡在第六星区和第七星区交界的一处峡谷里,进出只有一条道,两边是断崖,顶上有天然的石台可以瞭望。

      聚集点里总共搜出了长条木箱十四只,铁件箱子六只,木箱里装的是拆解过的轻型武器部件,铁件箱里是弹药。

      还有零星几箱是通讯器材,型号旧,但能用。

      人已经散了,抓到了七个,都是外围的,核心的人早在孙樵进去之前就走了。

      七个俘虏里有一个交代,说聚集点存在的目的是“做通道”,主要物资从第六星区那边过来,在聚集点中转,再往更北边送。

      贺无漾看到“更北边”三个字,手指在纸边上停了一下。

      更北边是哪里,孙樵没写。

      北境十七个星区,第七星区再往北就没有正式编制了,那条线外面是无人星域,没登记,没巡防,也没人管。

      她翻到报告最后一页,孙樵附了一段话:“殿下,聚集点里搜出的通讯器材,频率跟北境巡防总署之前的加密频道有重合。

      属下对了一下,两年前康敬泽巡视北境期间,总署发往第六星区方向的加密通讯一共有七次,频率跟聚集点里搜到的器材对得上。

      这七次通讯的存档在总署系统里没有记录,属下是在旧设备的一台缓存里找到的。”

      贺无漾看完这段话,把通讯件合上,搁在桌面上。

      赵听松站在桌边,等她开口。

      “孙樵查到的这七次加密通讯,总署缓存里的东西给他拷一份,别经过总署的系统,直接传到秩序局来。”贺无漾说。

      赵听松应了,退出去办。

      贺无漾坐回桌前,把孙樵的报告重新翻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翻到中间那页的时候,她停了停,从抽屉里取出陆秉文的书涵和周远的履历,三份并排放着。

      陆秉文的书涵里写了他呈报康敬泽的两次记录,周远的履历里写了他口头接受康敬泽指示的时间点,孙樵的报告里写了七次加密通讯的频率和时间。

      三条线在纸上对着,时间点串在一起,严丝合缝。

      康敬泽的人早就知道东段有问题,从两年前就在用这条线运东西。

      周远和陆秉文一个是执行者,一个是知情人,但都不是源头。

      源头在康敬泽那里,而康敬泽已经倒台了,人关在司法复核院的押房里,案子结了一年多,判的是终身监禁。

      贺无漾把三份文件收起来,锁进抽屉。

      然后她拿起今天的卷宗接着批,笔走得比平时快,翻页也快,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推着。

      下午她把孙樵的报告摘要发给了司法复核院,附了一条批注:建议对康敬泽重新提审,重点问东段边境运输通道的事情。

      司法复核院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说会安排,预计两天后提审。

      傍晚收班之前,贺无漾在走廊尽头的终端机上收到了隋安然的消息,这一次比平时长些。

      “萝卜还没熟,我在来的路上买了一棵,小小的,红的,洗了生吃,辣。溪边那两棵不知名的苗又长高了一截,有了苞,白色的花,花茎很细,闻着有点苦。地里的活儿干得差不多了,最近有工作要处理,暂时不回来。”

      贺无漾站在终端前,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有工作要处理。

      差点忘记了,她“爱妻”之前递交的那份辞职报告被退了回去。

      她抬手回复:“注意安全。”

      发送。

      完了又补了一条:“什么时候回来。”

      这条发出去之后,屏幕上静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回复。

      “想我了?”

      贺无漾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一瞬。

      她把终端按灭了,转身走回正厅,拿上外套和终端,出了门。

      自从两人关系进了一步,某个人说话的方式越来越直。

      不过,她很喜欢。

      贺无漾没有等到康敬泽的提审。

      司法复核院那边回复说两天后安排,第二天夜里,贺无漾从秩序局回院子的路上,遇了刺。

      事情出在宫道中段,离皇宫侧门不到三百步的地方。

      这一段路两侧是旧时的库房,现在大半空着,只有几间改作了储藏室,入夜之后没什么人走动。

      贺无漾的车照例停在侧门外,她下车之后有一段路要步行到自己的院子,沿宫道走百来步,过一个拐角,再走一段就到了。

      她走过无数回,从没觉得这一段有什么问题,路灯是有的,稀稀落落几盏,照不亮全部,但足够看清楚脚下的路。

      那天夜里没有月亮,云层很厚,连星光都透不下来,贺无漾下了车,终端拎在手里,走上宫道。

      拐角前面有一盏路灯,光线昏黄,把路面上几块青石照得发白。

      她走到灯下的时候,身后的风里多了一点声音,很轻,像鞋底擦过地面。

      贺无漾没有回头。

      她的手在终端上按了一下侧键,屏幕亮了一瞬,照出她面前地面上一个影子,比她的影子多出来一个,离她大约五步远,正在往她这边靠近。

      她的手垂下去,按了终端上的一个快捷键。

      然后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身后的人显然没料到她会动,扑过来的动作偏了一寸,手里那把刀从她左肩外侧划过去,割开了制服袖子,没伤到皮肉。

      贺无漾侧身的时候看清了来人的轮廓——中等身材,深色短打,脸上戴着面具,手里那把刀不长,但刃口很利。

      那人一击不中,立刻往后退了一步,重新调整姿势。

      贺无漾没有喊,也没有跑,她把手里的终端往前一掷,准头很好,终端砸在那人握刀的手腕上,发出闷闷一声响。

      刀歪了一下,那人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贺无漾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往后撤了两步,把自己的背贴上了路边的库房墙壁,正面对着来人。

      那人见第一刀没得手,也不恋战,提刀又要上前,贺无漾沿着墙壁往侧面移动,脚步不慢,眼睛盯着对方的手。

      她身上没有武器,但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什么地方,对方是来杀人的,一击不成就该走,再拖下去只会对自己不利。

      而她只需要拖住他,拖到有人来。

      拐角那边传来了脚步声,还有赵听松的声音在喊“殿下”。

      那人听到了,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猛地转身往反方向跑。

      贺无漾没有追,她靠在墙壁上,听着那人的脚步声迅速远去,混进了夜风里。

      赵听松带着两个卫兵跑过来的时候,贺无漾正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自己的袖子。

      制服左边袖子从肩头到肘弯被割了一条口子,布料翻着,露出里面的衬布,皮肉没事,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刀刃擦过皮肤留下的,没破皮。

      “殿下——”赵听松跑到跟前,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一迭声地问,“殿下伤到没有?伤到哪里了?要不要叫医官——”

      “没事。”贺无漾抬起头,把袖子拢了拢,遮住那条口子。“人往宫道南边跑了,穿深色短打,戴面具,刀不长,刃口很利。你带人去追,追不上就算了,先把我院子周围的岗哨加一倍。”

      赵听松站着没动,两条腿在打颤。

      他看了一眼贺无漾的袖子,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见她确实站着说话,中气也稳,才缓过一口气来,转身吩咐两个卫兵去追,又叫人去通知宫门的守卫。

      贺无漾没站着等,拾起地上摔落的终端。

      屏幕还在亮着,是她刚才按的快捷键调出的紧急联络界面,上面已经弹出了回执:秩序局值班室已接收信号,应急小队正在赶来。

      她把终端收起来,沿着宫道继续往回走,步子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的。

      赵听松跟在旁边,魂不守舍的样子,一路上嘴巴动了五六回,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到了院子门口,贺无漾推门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吧,把今晚的事写一份报告,明天交上来。”

      赵听松站在院门口,张了张嘴。“殿下,我今晚留在这儿吧。”

      “不用,回去。”

      赵听松的脚在原地挪了挪,终究没敢违令,行了礼,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贺无漾进了院子,老树在夜色里沙沙响,石桌空着,跟平时一样。

      她进屋,点灯,把制服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左边袖子那条口子翻着,边缘整齐,刀刃很利。

      她看了一眼,从抽屉里取出针线盒,坐在灯下,把袖子翻转过来,一针一针缝上了。

      针脚没有很密,但齐整,缝完了她拿起来看了看,觉得过得去,放到了一边。

      然后她倒了杯水,坐在桌边喝。

      灯花跳了跳,她又扭了两下,灯苗稳了。

      星尘草的叶子朝着灯光,绿得浓,旁边那只碗白底蓝边,干干净净。

      她坐了一阵,把杯子里的水喝完,起身去洗漱。

      回来的时候经过窗边,外面没有月亮,院子里的老树只剩一个黑沉沉的轮廓。

      她拉上帘子,关了灯,躺下。

      被子里凉,她侧过身,把手搭在空着的那一侧。

      搭了一会儿。

      然后她翻了个身,面朝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对碎钻耳钉,银色的,小小的,黑暗中什么也映不出来。

      她把耳钉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

      手心里凉凉的,慢慢有了点温度。

      她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赵听松的报告就交上来了。

      比平时的公文厚了一倍不止,里面详细写了昨夜的事情经过,字迹看得出抖,有几个地方笔迹洇开了一小团,像是落笔时手晃了。

      报告末尾附了一条:昨夜追出去的人没追上,宫道南边的巷子里找到了那人扔下的刀和面具,刀是普通的短刃,市面上常见的货,面具是大街上常见款式,没有任何标记。

      贺无漾看完报告,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她站起来,把昨天那件缝好了的制服穿上,对着镜子看了看,左边袖子缝过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痕迹,不远看不太出来。

      她理了理领口,拿上终端,出了门。

      走到秩序局门口的时候,赵听松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眼睛底下青了一圈,脸色还是白的。

      看见贺无漾,他赶紧迎上来,视线先往她左手袖子上扫了一眼,见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殿下,今日要不要加派随行——”

      “不用。”贺无漾往里面走,脚步没停。“该干什么干什么。”

      赵听松小跑着跟在后面,还想说什么,贺无漾已经进了正厅,在桌后坐下来,翻开了今天的第一本卷宗。

      赵听松在门口站了片刻,默默地退了出去。

      正厅里安静下来,贺无漾的笔落在纸面上,一行一行往下走。

      窗户外面,天光照进来,落在她左手袖口上,那道缝补的痕迹在光里几乎看不出来。

      她批完第一本,翻到第二本,中间没有停,桌角的终端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她放下笔,按开。

      “昨晚做了个梦,不太好的梦,你没事吧。”

      贺无漾看着这行字,指尖在屏幕边上停了停。

      抬手回复:“没事。”

      发送。

      屏幕很快又亮起来。

      “确定?”

      贺无漾盯着那两个字。

      回复:“确定。”

      她顿了顿,又打了一行字:“你那边注意安全。”

      发送,关了屏幕。

      她重新拿起笔,翻开卷宗,继续往下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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