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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公务4   贺无漾 ...

  •   贺无漾遇刺的消息,第二天上午就传到了宫里。

      陆承的通讯直接打到了秩序局正厅。

      贺无漾接起来的时候,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陆承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种不怎么外露的紧张。

      “伤到没有。”

      “没有。”

      “怎么回事。”

      贺无漾把昨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没添油加醋,也没轻描淡写,陆承听完,又沉默了几秒。

      “赵听松的报告我看了,人没抓到。”陆承说,“你那边先加人手,秩序局的人不够就从宫里调,我让近卫司那边配合你查。”

      “不用大动。”贺无漾说,“来的人手法一般,一看就不是专业的。面具随处可见,刀是市面上随处能买的短刃,一击不中就跑了,没后手。不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更像被人雇来的。”

      陆承那边顿了一下。“你觉得是谁。”

      “昨天周远刚签了缉捕令,昨天夜里就有人来。”贺无漾说,“时间太巧,周远人在司法复核院的押房里,动不了手,但他在北境待了六年,手里不可能只有周老五一条线。他有同伙在外面,怕他说出什么来,想先把我这边堵上。”

      陆承听完,声音沉了些。“周远关在司法复核院,再审之前走漏了消息,说明复核院那边有人嘴不严。”

      “有可能。”贺无漾说,“但更可能的是,周远的人本来就一直在盯着局面,他自己被拘了,外面的人慌了,怕查下去牵扯更广,索性铤而走险。”

      陆承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句“你注意些”,就挂了通讯。

      贺无漾放下话机,坐回桌前,把今天的卷宗摊开,接着批。

      赵听松进来的时候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走路还带着点虚,手里抱着一摞新到的文件,放在桌角,犹豫了一下。

      “殿下,昨夜的事,局里都知道了。”他说,“几位司长一早来问,要不要给殿下安排随行护卫。”

      “不用天天跟。”贺无漾头也没抬,“情报司那边抽两个人,夜里跟着就行了。”

      赵听松应了,退出去安排。

      上午贺无漾照常处理公务,批了两摞卷宗,开了两个短会,中间处理了一份军需调拨的急件。

      午后她把孙樵日前传回来的那份东段加密通讯的频率清单调出来,又看了一遍,在几处时间节点上做了标记。

      然后她把清单夹进卷宗,按了桌上的联络铃。

      赵听松进来,听她交代。

      “昨天行刺的人跑了,但跑之前掉了刀和和面具。”贺无漾说,“让辖司的人把这两样东西过一遍,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另外把周远关押之后接触过的所有人的名单调出来,包括司法复核院的值守、看守、送饭的、打扫的,一个不落。”

      赵听松记下了,出去办。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辖司来了一份初步报告。

      短刃是城北一家刀具铺买的,铺子不大,做的是普通生意,这类短刃一年要卖出去几十把,买家登记不全,查不出什么。

      面具是大批量发行的一次性表演用品,城里很多地方都有,也查不出具体来源。

      贺无漾看完报告,没说什么,把报告放到一边。

      本来也没指望这两样东西能查出什么关键线索,就是走个流程。

      倒是司法复核院那边的接触名单来得更快些。

      傍晚时分,赵听松把名单送进来,上面列了周远关押之后接触过的所有人,一共十一个,其中四个是值守的,两个是看守,三个是后勤,还有两个是复核院临时调来的文书。

      贺无漾看着名单,手指点在其中一行上。

      “这个文书,调来多久了。”

      赵听松凑过来看了一眼。“叫刘先,调来三个月,之前在复核院的档案室做事。这次周远的案子因为卷宗多,复核院临时调了几个人来帮着整理材料,刘先是其中之一。”

      “他跟周远接触过几次。”

      赵听松翻了翻附在名单后面的记录。“三次。一次是送材料,一次是核对供词,一次是周远签字之后收文件。”

      贺无漾的手指在名单上停了停。“去查这个人。三个月之内调来的,之前在哪,跟北境那边有没有关系。”

      赵听松应了,拿着名单出去。

      贺无漾坐在桌后没动,把周远的羁押记录又翻了一遍。

      周远是三天前正式入押的,入押之后第一次讯问是前天,也就是行刺的前一天。

      讯问内容还没来得及整理成文,但初步记录里写着周远在讯问中提到了“第六星区运输点不止一个”。

      只这一句话,第二天夜里就有人来杀她。

      时间掐得这么准,只能是有人在复核院里传了话出去。

      她合上记录,搁到一边,继续批今天剩下的事务。

      傍晚收班之前,她照例去了走廊尽头的终端。

      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不是宫里的公文,就是一条简短的加密信息。

      “你那边的事我听到了。”

      贺无漾站在屏幕前,看了一会儿。

      抬手回复:“谁跟你说的。”

      对面回得很快。

      “陆承,他今天发通讯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贺无漾看着这行字,眉头动了一下。

      “他知道你。”

      “知道,旧识。”

      贺无漾盯着那四个字,屏幕上的光标闪了闪,又来了一条。

      “刘先那个文书,查的时候别只看三个月。再往前翻一年,他之前在档案室做的是什么岗,经手过哪些案卷。”

      贺无漾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人虽然人在外面,消息倒是灵通。

      她回复:“知道了。”

      发完关了屏幕,转身往外走。

      暮色从东边漫过来,把皇宫的轮廓染成灰蓝,她走在廊下,步子跟平时一样,稳,不快不慢。

      经过昨晚遇刺的那个拐角时,她侧头看了一眼那盏路灯,灯泡还是昏黄的,照着几块发白的青石,跟昨天没什么不同。

      她收回视线,继续走。

      有些人不逼一逼,她想见到她的“爱妻”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贺无漾觉得自己的耐心即将告罄。

      无人看到的地方,贺无漾眼里满是算计。

      刘先的底细比贺无漾预想的要好查。

      赵听松第二天中午就把材料送进来了。

      刘先,二十八岁,帝都本地人,三年前入职司法复核院档案室,干了两年多,一直是普通文员。

      去年年底从档案室调入复核院的临时文书组,参与整理一批积压的旧案卷宗。

      材料上附了一条备注:刘先在档案室期间经手过康敬泽案的归档整理,时间点是康敬泽判决之后、案卷移交复核院归档的阶段。

      贺无漾看完材料,把纸搁在桌上,手指在“康敬泽案”四个字上敲了两下。

      “刘先这个人,带走问话。”她说,“别用正式的拘传手续,先以配合调查的名义把人请来,就说是复核院内部的例行问询,别打草惊蛇。”

      赵听松应了,退出去安排。

      当天下午,刘先被带到了秩序局。

      赵听松把人安排在一间偏厅里等着,自己先进正厅汇报,说刘先进来的时候还算镇定,问什么都答,看不出紧张。

      贺无漾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去了偏厅。

      刘先坐在一把椅子上,中等身材,面相普通,穿着一件半新的衣服,看见贺无漾进来,站起来行了个礼,动作规矩,但眼神里有一点飘。

      贺无漾没跟他兜圈子,在对面坐下来,开口就问:“刘先,去年年底你从档案室调出来之前,经手过康敬泽案的归档整理,这件事你记得吧。”

      刘先的眼皮跳了一下。“记得,是院里的例行安排,档案室那批旧案卷积压了挺久,年底清账的时候一并整理归档。”

      “康敬泽案的卷宗,你整理的时候看了多少。”

      “就是普通的归档清点,核对页码、装订、入柜,没有细看内容。”

      贺无漾看着他。“周远入押之后,你跟周远接触了三次。送材料、核对供词、收文件,这三次,周远跟你说过什么。”

      刘先的嘴唇抿了一下。“都是正常的文书交接,周远没跟属下说过什么。”

      “你确定。”

      “确定。”

      贺无漾没接话,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展开搁在两人中间的桌上。

      那是一份通讯记录,时间就在周远第一次讯问之后的当晚,刘先的私人通讯终端向一个没有登记过的号码发了一条简讯,内容只有五个字:“他提了运输点。”

      刘先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脸色刷地白了。

      “这个号码是谁的。”贺无漾问。

      刘先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贺无漾把那张纸收回来,折好放回文件夹。“刘先,你传出去的那条简讯,第二天夜里就有人来杀我。你经手过的康敬泽案卷宗,加上你现在做的这件事,够你在司法复核院的押房里待上不短的时间。你现在说出来,还能算配合调查。”

      刘先的手指握紧了椅子扶手,指节发白。

      沉默持续了很长一阵,偏厅里只有窗外的风声,还有远处廊下偶尔传来的脚步声,最后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

      “那个号码是康敬泽之前的一个旧部,姓何,何维。

      康敬泽倒了之后他没被牵连,还在帝都,在城东开了一间茶楼。

      属下之前整理卷宗的时候,何维通过档案室的一个老同事搭上了属下,让属下留意康敬泽案相关的动静,有什么消息就告诉他。

      属下开始没当回事,后来他说给钱,数目不小,属下就答应了。”

      “周远的事,你传了几次。”

      “就那一次。”刘先的声音低下去,“周远入押之后第一次讯问回来,提到了运输点不止一个,属下觉得这事跟康敬泽那边有关系,就告诉了何维。别的没传过。”

      贺无漾看着他,没追问别的,她站起来,把文件夹拿好,朝门口走了一步,又停住,回头看了刘先一眼。

      “何维的茶楼,具体地址在哪里。”

      刘先报了地址。

      贺无漾出了偏厅,赵听松迎上来。

      “何维这个人,去查。”贺无漾说,“茶楼先别动,盯着就行,他后面大概率还有人,抓他一个没意思。”

      赵听松应了,快步出去办。

      贺无漾回到正厅,坐到桌后,把刘先交代的内容整理成简要记录,夹进周远案的卷宗里。

      然后她翻开今天该批的事务,重新拿起了笔。

      傍晚收班之前,她照例去走廊尽头的终端。今天有一条新消息,比往常短。

      “快了。”

      就两个字,贺无漾站在屏幕前,看着那两个字,看了一阵,她抬手回复:“注意安全。”

      发完关了屏幕,出门。

      从秩序局到宫道那一段路,今晚多了两个人跟着,是从情报司抽来的,一左一右,不远不近,隔着十来步的距离,脚步很轻。

      贺无漾没回头看,走到拐角那盏路灯下面的时候,步子也没变,就是侧头扫了一眼灯下的青石。

      路面干干净净的,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她继续走,回到院子,进屋,点灯,坐到桌边重复着上一个晚上做的事。

      星尘草的叶子朝着灯光,绿得浓。她伸手摸了摸叶面。

      关了灯,上床躺下,把手搭在空着的那一侧。

      她闭上眼。

      愈发想念心爱的妻子了。

      何维的茶楼叫“听雨轩”,开在城东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两层小楼,楼下三间雅座,楼上一间自己住。

      赵听松派了两个人轮流盯着,盯了三天,摸清了何维的作息:每天早上开门做生意,中午歇一个小时,下午接着开,晚上关了门之后通常还要在楼上待一阵才熄灯。

      来往的客人不多,大多是熟面孔,看着像何维以前在军中的旧相识。

      第三天傍晚,盯梢的人传回来一条消息:何维今天下午见了一个人,那人穿便服,但走路姿式像军部出身,进门之后直接上了二楼,待了半个时辰才走。

      贺无漾看完报告,把地址记下来,放下笔。

      “何维这个人,查清楚他的底细没有。”

      赵听松翻出一份简短的履历。

      何维,四十二岁,北境第六星区人,早年曾在康敬泽手下做过副官,康敬泽调任枢密院之后,何维没有跟去帝都,而是留在北境巡防总署做了两年参谋,后来辞了职,搬到帝都城东开茶楼。

      履历上干干净净,没有违纪记录,也没有被牵连进康敬泽的案子。

      “他开茶楼是几年前的事。”贺无漾问。

      “四年前。”赵听松说,“康敬泽刚调去枢密院那会儿。”

      贺无漾没接话。

      康敬泽调走之后,何维留在北境干了两年才走,时间正好跟东段聚集点开始有人扎营的时间对得上。

      这个何维,十有八九就是康敬泽留在北境的那条线的末端联系人。

      “何维的那间茶楼,今晚去看看。”她说。

      赵听松愣了一下。“殿下亲自去?”

      “嗯,不用带人,就你跟我。”

      赵听松犹豫了一瞬,但看贺无漾的神色,没再说什么,应声出去安排。

      当晚九点刚过,贺无漾换了身便服,深灰色的风衣,头上戴了顶黑色帽子,看着像个普通的文职人员。

      赵听松穿了件有点旧的短款,跟在后面,两个人从宫道侧门出去,绕了半条街,到了城东何维茶楼的那条街上。

      茶楼已经关了门,楼下的灯熄了大半,只剩下二楼靠巷子那面的窗户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透出来,映在对面墙上。

      贺无漾没从正门上,绕到茶楼侧面的巷子里,赵听松上前敲了敲后门。

      过了片刻,门开了。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后,中等个子,脸型偏瘦,眼角有细纹,穿着一件家常的灰布衣。

      他看了赵听松一眼,又看了贺无漾一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成了警惕。

      “二位是——”

      “秩序局,找何维问几句话。”赵听松说。

      何维没有马上让开,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

      过了几秒,他把门让开了,侧身站到一边。

      “进来吧。”

      贺无漾进了门,穿过一间堆着茶箱的小库房,沿着一道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靠墙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搁着茶具和一盏油灯,灯旁摊着一份报纸。

      屋角有一张单人床,床铺整整齐齐的,不像仓促收拾过的样子。

      何维让他们坐下,自己站在桌边,没有坐。

      贺无漾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他一阵,没有寒暄。

      “何维,北境第六星区人,早年做过康敬泽的副官,后来留在北境巡防总署做了两年参谋,四年前搬到帝都,开了这间茶楼。刘先传出来的那条简讯,收信人是你。”

      何维的脸上没什么变化。“刘先我不认识。”

      “你认识不认识没关系,那条简讯发到的号码,登记在你茶楼的名下。这个号码你用了三年,期间跟第六星区有几条通讯记录,频率和东段聚集点里搜出的通讯器材对得上。”贺无漾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何维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旁边的肌肉绷了一下。

      “何维,东段聚集点的事,你是康敬泽留在北境的那条线的末端。周远、陆秉文、周老五,这些人你直接或者间接经手过。

      现在康敬泽倒了,周远进去了,那条线上没剩几个人,你告诉我,康敬泽当年设这条线的目的是什么。”

      何维沉默了一阵,他没有坐,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油灯的火焰上。

      灯芯烧得久了,结了花,光一跳一跳的,把他半张脸映在明暗交界处。

      “康副枢密使当年北巡,回来之后做了个判断,”他开口,声音不高,“北境十七个星区的巡防体系漏洞太多,靠官方书涵流转管不住,他打算另建一条不走公文的线,专门处理边境的紧急事务。

      东段那个聚集点最初是他让人试的,本意是设一个中转站,出了事可以就近响应,比从总署调人快。”

      “本意。”贺无漾重复了这两个字。

      何维没有接话。

      “中转站变成了运武器的通道。”贺无漾说,“康敬泽倒了之后,这条线还在用。谁在用。”

      何维的嘴唇动了动。“康副枢密使倒了之后,有些事不受控制了,何某只是个跑腿的,上面的线断了,下面的人还在,有人自己接过去用了。”

      “谁。”

      何维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算粗糙,指甲修得整齐,但右手食指的侧面有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划过的。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殿下,何某说一句实话,这条线上的人,殿下抓不完。但殿下抓了周远,又抓了周老五,查了陆秉文,动了何某,后面的水只会越查越深。

      北境十七个星区,靠着巡防营那点兵力管不住整条边境线,总得有人补这个缺口,殿下把康敬泽的人都拔了,这个缺口谁来补。”

      贺无漾没有接他的话,她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何维,你今晚说的这些话,我都会记下来,你替康敬泽做的事,司法复核院会给你一个定论,至于你说的缺口——”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平的,“我来补。”

      何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再说出什么来。

      贺无漾朝赵听松递了个眼色,赵听松上前一步,把何维的两只手腕拢到一起,上了电子镣铐。

      何维没有反抗,也没有再开口,只是低着眼,站在灯边不动。

      贺无漾出了茶楼后门,巷子里没有灯,黑沉沉的,只能借着远处街面上透过来的一点光看清路。

      赵听松押着何维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

      走到巷口的时候,贺无漾脚步顿了一下。

      她侧头看了一眼巷子对面,那边有个黑影在墙角缩了一下,很轻,像是被脚步声惊动的。

      她没有多看,继续往前走。

      把何维押回秩序局的事交代给赵听松之后,贺无漾没有回正厅,直接出了大门,沿着宫道往院子走。

      夜已经很深了,宫道上没什么人,路灯稀稀落落的,光打在青石上,一块亮一块暗。

      她走得不快,鞋跟在石面上敲出均匀的声响,今晚没有月亮,云层低低的,把星光全挡在了外面。

      走到那个拐角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那盏路灯,灯还是亮的,昏黄昏黄的。

      她继续走。

      回到院子,推门进屋,点灯,坐到桌边,星尘草的叶子朝着她歪过来,她伸手调了调花盆的方向,指尖在叶面上停了一下。

      凉而润。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对碎钻耳钉,握在手心里,银色的棱角硌着掌心,微微地凉。

      窗外老树沙沙响。

      她睁开眼。

      的确,快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公务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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