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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腻歪 两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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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躺到日头偏了才起。
贺无漾先坐起来,被子滑下去,搭在腰上。
她没急着下床,就那么坐着,窗外的光从帘缝里斜过来,落在她肩头。
背后的温热的起伏还没动,隋安然还在被窝里,只露出一截额前的发丝,棕色带绿,散在枕头边。
“起不起。”贺无漾问。
被子底下传出一声含混的嗯,听不出是起还是不起,贺无漾没再问,站起来去找衣裳。
制式服在床脚捡起来,抖了抖,扣子才扣到一半,身后的被子动了一下,隋安然翻身坐起来,头发散着,那两缕带绿的搭在额前,她抬手拨了一下,没拨开,也就算了。
“中午了。”隋安然说,嗓子开了些,不那么哑了。
贺无漾把桌上的碗碟收出去,内侍守着门,接过去,又端了新的进来。
两碗汤面,清汤挂面,上面卧了一只蛋,旁边配了一碟炒青。
面是热的,汤面上飘着油花,一小圈一小圈,被热气推着转。
两个人在桌边坐了,面对面,桌上除了面碗,还是那两样东西并排放着,银冠和碗。
碗换了新的,干净的,白底蓝边,盛着面汤。
贺无漾拿起筷子吃面,隋安然也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停下来,看了看对面。
贺无漾吃得快,面吸进来呼噜呼噜的,汤喝了一半,放下筷子,抬眼就对上了隋安然的视线。
“看什么。”
“看你吃面。”隋安然说,低头又吃了一口。
吃过面,贺无漾把窗户推开半扇,午后的光斜进来,落在桌面,落在地面,落在两个人脚边。
院子里老树的影子被日头拉短了,落在石桌上,密密的叶影一层叠一层。
风从窗缝进来,带着树叶的气味,一片一片的。
贺无漾靠在窗边,半扇窗的框上搭着手肘,回头看了看隋安然。
隋安然坐在床边,正在把头发往后拢,拢了两把,发丝从指缝里滑出来,又散开。
她拢了三遍,干脆不拢了,任那两缕棕绿的搭在额前,别的白发散在肩上。
“出去走走。”贺无漾说。
隋安然看了她一眼。“去哪儿。”
“院子里。”贺无漾说,“你早上那棵老树,只看了树干。往后头走,有一片影壁,影壁后头有个小园,种了些东西,不去看看。”
隋安然站起来,把衣裳理了理,跟着她出了屋。
日头正好,院子里没有人,老树下面那张石桌还在,桌面上的叶子被风吹开了几片,剩几片还贴在桌面上。
两个人从石桌旁边走过去,绕过老树的树干,沿着廊下的阴凉往后走。
影壁不高,青砖砌的,上面爬了些藤,绿叶子密密匝匝地覆着,边角里伸出几根嫩梢,被日头晒得有点蔫。
绕过影壁,后头果然有个小园,不大,四面是墙,墙角种着两棵石榴,树不高,花开了大半,红艳艳的缀在枝头。
地上种了几畦菜,青菜、萝卜、小葱,一畦一畦的,长得齐整,叶子绿得发亮。
畦边有一道矮篱,竹枝编的,篱上爬了几株牵牛,花开得正盛,紫的、白的、粉的,绕在竹枝上一圈一圈。
篱脚有几棵草,叶子细细的,穗子细细的,风一吹就摇。
贺无漾在畦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一棵青菜的叶子,叶子背面趴着一只小虫,绿油油的,被她一拨,缩成一团,滚到另一片叶子下面去了。
“谁种的。”隋安然站在她身后问。
“没人专门种。”贺无漾说,“宫里的老人闲不住,自己来翻的土,种了些,我批文书批累了就过来看看。”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篱边,伸手摘了一朵牵牛,紫色的,捏在指间转了转,又插回篱上去。
隋安然走到石榴树下面,树荫落了一地,碎碎的。
她站在树荫里,抬手碰了碰一朵石榴花,花瓣厚厚的,红得扎眼,花蕊里还沾着一点露,她碰了一下,露水沾到指尖。
贺无漾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那棵石榴。
树上花开了一半,还有一半是花骨朵,青青的,圆鼓鼓的,夹在红花中间。
“这棵树老了。”贺无漾说,“我来的时候就有,听老人说,比这宅子的年头还长。”
“还能结果子。”隋安然说。
“能结。”贺无漾说,“去年秋天结了一树,石榴大,红皮,掰开来籽是白的,甜。”
她说着,转过头来看隋安然,日头从石榴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隋安然的脸上,额前那两缕棕绿的发丝被光照着,颜色转了一下,绿的那一缕在日头下显得亮了些,棕的那一缕沉下去,两种色叠在一处,像是同一根藤上结出的两样东西。
贺无漾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隋安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看什么。”
“看你。”贺无漾说。
隋安然不说话了,垂着眼,睫毛垂着,日头在睫毛上落了一片。
她伸手去够另一朵石榴花,指尖碰到花瓣,又停住了,收回来。
两个人绕着小园走了一圈,从畦边走到篱边,从篱边走到墙根,墙根底下种着一排凤仙,红的白的花开在叶腋里,花瓣薄薄的,被日头晒得有点卷边。
贺无漾弯腰摘了一朵红的,捏在指间,拿起来对着日头看,花瓣透光,红得薄薄一层,脉络都看得清。
她把花递给隋安然。
隋安然接过去,捏在指间转了转,花瓣薄,指腹贴着有点凉。她看了一会儿,别到耳朵旁边,白发里夹一朵红花,颜色扎了一下,又融进去了。
贺无漾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不好看。”隋安然说。
“好看。”贺无漾说。
隋安然偏过头去,没再理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凤仙花那一排跟前,蹲下来看。
叶子底下还有几朵没开的,青青的花苞,藏在叶腋里,她伸手碰了碰花苞的尖,青色的,硬硬的。
贺无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白头发从肩上垂下来,发尾搭在背的中段,左肩那一缕垂下来,从发根到发梢,颜色一段一段的。
日头从背后照过来,头发上泛着一层薄光,那两缕棕绿的在光里显出来,跟旁边的白发搭在一处,安安静静的。
她走过去,在隋安然旁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那几片凤仙叶子。
叶子底下有一朵开败的,花瓣落了,剩一个光秃秃的花萼,她摘了,捏在指间,搓了一下,花萼碎了,汁水沾在指腹上,淡青色。
她把手举起来给隋安然看。
隋安然看了一眼,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指腹捻了捻那点淡青,捻了两下,颜色沾到隋安然的指腹上,又蹭了一点到自己的腕骨上,贴着那道青线。
青线在皮肤底下亮了一下,很浅,日头底下看不太出来,但她掌心感觉到了,一点温,从腕骨起,往上爬了半寸,又伏下去。
“沾上了。”贺无漾说。
隋安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指腹上那点淡青已经看不出来了,腕骨上的青线安安静静伏着,跟平时一样,颜色没变,位置没变。
她把手收回来,在衣裳上蹭了蹭。
两个人从小园出来,绕过影壁,回到前院,日头已经从头顶偏过去了,老树的影子被拉长了,斜斜地铺在石桌和石凳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
贺无漾走到树下,在石凳上坐下来。隋安然在对面坐。
两个人还是隔着石桌,手搁在桌面上,掌心朝上。
风从院墙外面进来,老树的叶子翻了翻,银绿的光从叶面上滚过去,落下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
贺无漾把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上,摊在桌面上,隋安然看了一眼,把自己的左手搁上去,掌心覆着掌心,掌心贴着掌心。
掌心的温热贴上来,绿意在皮肤底下跳了一下,沉沉的,跟早上一样,比早上深了一些。
青线从腕骨底下透出来,淡青色的光照着贺无漾的手背,不亮,也不暗,安安静静地伏着。
两个人坐在老树下面,手覆着手。
院子里没有人来,也没有人声,只有风过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落下来的鸟叫。
坐了一阵,日头又偏了一层,斜到墙根下面去了,老树的影子从石桌移到了石凳脚边,拉得更长了。
贺无漾把右手翻过来,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慢慢扣上。
扣上的时候,掌心底下那两股力道又碰在一处,绿意碰着青线,深的碰着亮的,温的碰着温的,碰上的瞬间,两个人都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日光斜过墙头,落在两个人交扣的手上,掌纹和青线贴在一起,绿意在皮下跳着,线在皮下亮着,各走各的,安安稳稳。
贺无漾先站起来,手没松,把隋安然也带起来了。
两个人站在石桌边上,面对面,中间隔了一个石桌的距离,手还扣在一起,搭在桌面上。
“天快黑了。”贺无漾说。
隋安然看了一眼天,日头偏到西墙头上去了,光从白变成浅金,院墙外面的老树影子拉过墙头,越过院墙,落在院子里,落了一半在地面,一半在石桌上。
“嗯。”隋安然说。
贺无漾松开手,绕过石桌,走到隋安然身边,肩并着肩站着,两个人一起往屋里走。
进了屋,门在身后合上,窗没关,半扇窗户开着,风从窗缝进来,把桌上的星尘草叶子吹得晃了晃,叶子边沿的水珠滚了一下,落到桌面上,碎成一小片湿痕。
贺无漾走到桌边,拿起那顶银冠看了看,又放下。
银冠和碗并排放着,蓝晶石在傍晚的光里还亮着,幽幽的,碗里那点面汤早被饮尽了,碗底干干净净,白底蓝边,跟冠并排着,一个旧的,一个新的,安安静静摆在桌上。
她转过身来,隋安然站在床边,看着她。
贺无漾走过去,抬手把隋安然耳朵边那朵凤仙花摘下来,花瓣薄,捏在指间,已经有点蔫了。
她把花放在桌上,又抬手把隋安然额前那两缕棕绿的头发拨了拨,拨到耳后去。
指腹梳到发尾的时候停了一下,发尾是白的,粗粗的,温温的。
她把手收回来,看了看自己的掌纹,绿意在掌心底下稳稳跳着。
窗外老树上响了一声,是夜鸟归巢,翅膀扇过去,叶子落了几片,有一片飘到窗台上,落在星尘草旁边。
天从西边暗下来,一层一层地暗,浅金、橘红、灰蓝、黛青,最后暗成一片深蓝,星星一颗一颗冒出来,稀稀疏疏地挂在树冠上面。
贺无漾伸手把窗帘拉了一半,剩半扇窗开着透风。
屋里暗下来,桌上的银冠还亮着,蓝晶石幽幽地映着暮色。
两个人坐在床边,肩膀碰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贺无漾把右手搁在床沿上,掌心朝上,隋安然看了一眼,搁上自己的左手,掌心覆上去。
掌纹贴着掌纹,青线在暮色里透了一层淡青,绿意在掌心底下跳着,沉沉的,热的。
窗外老树上的叶子还在响,沙沙的,一阵一阵。
两个人坐在窄床边,手覆着手,谁也没有说话,暮色从窗缝里落进来,落在交扣的手上,落在那两缕棕绿的发丝上,落在桌上并排的碗和冠上。
安安静静的。
夜里下了雨。
贺无漾是被雨声吵醒的,起先只是窗缝里的细响,沙沙的,像谁在远处筛沙子,后来越下越密,雨点子打在窗台上,打在老树的叶子上,噗噗的,闷闷的,又急又稳,密密匝匝地落下来,敲在屋顶的青瓦上,敲在窗户的木框上,敲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她睁开眼,屋里黑着,窗外的雨幕把天光挡了个干净,半扇没关的窗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合了,只留一条缝,雨丝从那条缝里斜进来,落在窗台里面,湿了一小片。
她躺着没动,后颈上搭着隋安然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没醒,还是那个节奏。
搭在腰上的那只手也还在,手掌摊开,贴在腰侧,掌心是热的。
她听了一会儿雨,翻身下床,脚踩在地上,弯下腰去够窗台上的鞋。
脚塞进去,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往外看,雨大,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老树的叶子被雨水打翻了面,银绿色在雨里沉沉地垂着,叶子边沿的水往下滴,一滴接一滴,滴到石桌上,淌成一小片。
她把窗关上,回到床边,蹲下来。
隋安然还在被窝里睡着,脸朝着里面,白发散在枕头上,那两缕棕绿的搭在额角,挨着枕头,颜色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看不太真切,得凑近了才看得清。
贺无漾蹲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滑到地上的被角捡起来,搭回她肩上。
然后她走到桌边,把灯点上了。
灯火跳了跳,稳下来,一小团暖黄的光从灯芯上长出来,落了一圈在桌面上,落在并排放着的银冠和碗上。
冠上的蓝晶石在灯火里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碗沿上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夜里潮气凝上去的,她抬手把那点水汽抹了,又走回床边。
隋安然翻了个身,脸朝着外面来了,眼睛还闭着,眉毛微微皱了一下。
灯火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落在额角那两缕棕绿的发丝上,颜色比昨晚看的时候又深了一层,棕里透绿的那部分往下走了一截,从发根往发梢多浸了半寸。
整根发丝颜色分了几截,白的,棕绿的,绿的,白的。
贺无漾伸手碰了碰那缕发丝的尖端。
指腹刚触上去,隋安然的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下雨了。”贺无漾说。
隋安然看了她一会儿,眼睛还没全睁开,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翻上来的。
她侧了侧头,看了看窗外,雨声密密地灌进来,她听了一会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下巴。
“下多久了。”
“不知道。”贺无漾说,“我醒的时候就在下。”
隋安然又把眼睛闭上,翻了个身,往里走了走,把床里侧空出了一片。
贺无漾看着那片空出来的地方,床窄,隋安然往里靠了靠,空出的那一片也就够半个身子。
她站起来,把灯留在桌上,走到床边,侧身躺进去。
窄床挤,两个人侧着身子贴在一处,跟昨晚一样,膝盖碰着膝盖,胸口贴着背。
隋安然的后脑勺搁在她脸旁边,白发蹭着她的下巴,她把胳膊从隋安然肩头伸过去,搭在前面,掌心覆在胸口的位置上。
绿意从掌心底下透出来,贴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一下一下地渗进去。
隋安然的呼吸放缓了,被窝里的暖意慢慢拢起来,拢在两个人中间。
雨还在下,打在窗上,打在叶子上,打在石桌上,密密的,沉沉的。
灯在桌上亮着,暖黄的一小圈,照不到床边,照不出窄床上的样子,只在墙上留了一个淡淡的晕。
两个人贴了一会儿,贺无漾的手从胸口往下滑,滑到隋安然的腰窝上,掌心贴着那块皮肤,绿意从掌纹里渗出去,一丝一丝地铺开来。
隋安然的腰窝动了动,又稳住了,没出声,也没动。
窄床挤,翻不了身,贺无漾把下巴搁在隋安然的肩窝里,嘴唇挨着后颈和肩头中间那条线,贴着皮肤。
呼吸从唇缝里落下去,热热的,薄薄的,落在隋安然的颈窝里。
隋安然的呼吸慢了一拍,又接上来,搭在被面上那只手抬起来,覆上贺无漾搁在她腰窝上的那只手。
掌心压下去,把贺无漾的手按实了,按在自己腰上,青线从腕骨底下亮出来,透过薄薄一层衣料,贴着贺无漾的掌纹。
两股力道碰在一处,绿意碰着青线,温的碰着温的,沉的碰着亮的。
碰上的那一瞬,两个人都停了一下,雨声在窗外响着,密密匝匝的,把屋里那点细微的动静全兜住了。
贺无漾把搁在腰窝上的手往上移了移,移过肋骨,移到胸口,掌心覆着那颗心跳的位置,绿意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肉,一下一下地跳。
她低头吻在隋安然的肩头上,隔着衣料,唇碰着那块骨头的形状,吻了一会儿,又往上吻,吻到后颈,吻到耳根。
隋安然的耳根红了,热起来,在白发底下透出来一层薄薄的红。
她偏了偏头,偏到枕头上去,把后颈露出来,露给贺无漾。
贺无漾把唇贴上去,贴在颈椎那一节一节的骨头上,从上往下,一节一节地吻过去,吻到最后一节,停在衣领遮住的地方。
屋里的暖意拢得实了,拢在窄床上,拢在两个人贴着的皮肉之间。
雨声在外面,一重一重地落,打在老树上,打在院墙上,打在窗台的青瓦上,闷闷的,沉沉的,跟屋里那点心跳叠在一处。
过了好一阵,雨声缓下来,从密到疏,从急到慢,慢慢地,雨点子的间隔大了,从窗缝里透进来的天光也从深灰到浅灰,一层一层地亮起来。
贺无漾把手从隋安然的衣襟底下抽出来,掌心在衣料外面抹了抹,没地方擦,就搭在腰上。
隋安然翻了个身,脸朝着外面来了,两个人面对面贴着,鼻尖对着鼻尖,胸口贴着胸口。
灯火早灭了,没人去续,屋里就靠窗外那点将明未明的灰光照着,蒙蒙的,刚好能看清脸。
隋安然看着贺无漾,绿眼睛在灰光里安安静静的,白发散在枕上,额前那两缕棕绿的垂下来,搭在眉骨旁边。
贺无漾抬手把那两缕拨到她耳后去。
“今天雨停不停。”隋安然问。
“不知道。”贺无漾说。
“待到什么时候。”
“随你。”
隋安然看了她一会儿,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贺无漾的肩上,指腹顺着锁骨往下滑,滑到胸口,滑到肋骨,停在贺无漾胸口那颗心跳的位置。
掌心贴着皮肤,温的,稳的,一下一下地跳。
“你这边的事还有几天。”隋安然说。
“三天。”贺无漾说,“文书最后一批,批完就交印,交了印就算完了。”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去伽罗星。”贺无漾说,“坡地上那排石头,我还记着。”
隋安然把掌心在她胸口按了按,按了两下,收回去,搁回被子里。
“回去得先修屋顶。”隋安然说,“上次回来窗框漏,补的那块泥裂了。”
“裂了就再补。”贺无漾说。
“你补。”
“我补。”
隋安然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轻的弧度,灰光里看不太清,但贺无漾看见了。
雨又落了一阵,比刚才小了些,落在窗台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滚下去,落在石桌面上,汇成一小股,顺着桌沿滴到地上。
老树的叶子被雨洗得干净了,银绿的光从叶子面上亮出来,比平时亮堂,叶子边沿的水珠挂了一排,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在将明的天光里透澈。
贺无漾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
她侧过身,脚踩在地上,弯腰去找鞋,弯腰的时候头发垂下来,灰发搭在肩头,发尾扫到床沿。
她穿好鞋,站起来,把衣裳拿过来,一件一件穿好,扣子扣上,扣到领口那粒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隋安然还侧躺着,看着她,绿眼睛在灰光里亮着。
“起不起。”贺无漾说。
“再躺一会儿。”隋安然说。
贺无漾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天光涌进来,比刚才亮了一层。
雨还没停,细细的,斜斜的,从灰白的天空里落下来,落在院子里,落在老树上,落在石桌上,洗得院子里一切东西都亮了一层。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走到桌边,把灯座里那段黑黑的灯芯头拨了拨,残灰落在灯座里,积了一层。
她没点灯,把灯座搁回原处,银冠和碗还并排摆着,她看了看,伸手把冠拿起来搁到木架上去了,桌上就剩那只碗,白底蓝边的,干干净净,立在桌面上。
隋安然坐起来的时候,衣裳搭在肩上还没扣,贺无漾回头看了一眼,走过去,伸手把领口那粒扣子给她扣上了,又往下扣了两粒。
“凉。”贺无漾说。
隋安然低头看她扣扣子,没动,任她扣。
扣完扣子,贺无漾松开手,站直了,看着隋安然的眼睛,隋安然也看着她。
两个人站在窄床边,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隔了一肘的距离,灰光从窗缝里落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脸上,落在隋安然额前那两缕棕绿的发丝上。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台上,落在叶子上,落在院子里。
老树下面那张石桌被雨洗得干干净净,桌面上的叶子冲走了,剩下一片干净的石面,被天光照得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