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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见面   碗没找 ...

  •   碗没找到。

      两个人把那间小屋翻了一遍,床底下空了,角落里的旧箱子也拖出来打开了,里面只剩几件烂了的旧衣裳和一只缺了口的陶罐。

      灶台底下、窗台上面、门后的墙缝里,都看了,没有碗。

      隋安然蹲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

      “被人拿走了。”她说,“这屋里空的,谁会拿一只碗。”

      隋咸池站在门口,看着屋子中间那层薄灰上两个人踩出的脚印,她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转身出了屋,往隔壁那家走去。

      隋安然跟在后面。

      老太太的门又开了,这次开得比刚才大些,老太太站在门里,看着她们两个人。

      “找什么。”老太太问。

      “一只碗。”隋咸池说,“蓝边的,放在床底下,以前屋子的主人留下的。”

      老太太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碗啊。”

      她说,“去年冬天风大,那屋子的门被吹开了,东西散了一地,我帮着收拾的。碗我拿回去了,怕碎了,放在灶台上。”

      她侧身让开门口,两个人跟着她进了屋。

      老太太的屋子比那间小屋暖些,灶里烧着燃料,锅上坐着一只水壶,壶嘴冒着白气。

      灶台靠墙的一角,果然搁着一只碗,蓝边白底,是早年的样式,碗沿上有一处极小的磕碰,像被什么东西硌过。

      隋安然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碗很轻,釉面磨得发亮,碗底有一个模糊的印章,认不出是什么字。

      “就这只。”老太太说,“你们拿走吧,放在这儿占地方。”

      隋安然把碗收进包袱里,隋咸池从衣袋里摸出几枚通用硬币放在灶台上,老太太看了一眼,没推辞,随手收进了围裙口袋里。

      两个人出了屋,老太太在门里看着她们走远,把门关上了。

      镇口的牌子下面,风比刚才小了些,隋咸池站在牌子旁边,看着远处接驳口的方向。

      隋安然背着包袱走到她身边,停下来。

      “碗拿到了。”她说,“你要回伽罗星?”

      “嗯。”隋咸池说,“那边还有事,辞云浅的人过来接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让我盯着。”

      隋安然点了点头。

      两个人站在牌子底下,看着接驳口那边货船起飞的气流卷起地上的碎石子,打在栈道栏杆上,叮叮的。

      过了一会儿,隋咸池开口了。

      “她让我给你带句话。”

      隋安然转过头来看她。

      “她说,灰桥镇的碗拿了就拿了,别的东西你要留的留,要丢的丢,屋子不用锁,门关不关都行,她那边的事还有几天,办完了就回伽罗星。”

      隋安然听着,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牌子。

      漆皮剥落了大半,只剩底下一层暗红,上面“灰桥”两个字还认得出,“镇”字缺了半边,被风磨平了。

      她抬脚踩了踩牌子旁边一块松动的石板,石板咯吱响了一声。

      “知道了。”她说。

      隋咸池看着她,安静地看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远处小行星带的边缘上。

      “那我走了。”她说。

      “嗯。”

      隋咸池转身往接驳口的方向走,她走得不快,步子跟平时一样,碎碎的,瞧着没个正形。

      隋安然站在牌子底下,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走到栈道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眼睛在煤烟和天光里亮了一下,然后转过去,上了接驳平台。

      货船起飞的气流把栈道震得轻轻晃,隋安然站在牌子底下,包袱挂在肩上,手里拿着那只碗。

      碗沿上的磕碰硌着指腹,她摸了一下,把碗收进包袱里,背好。

      她没有立刻走,她转身回了镇里,沿着那条窄路走回去,路过那间小屋的时候她没有停,一直走到镇子东头。

      东头有一排矮房子,其中一间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灰桥镇邮电代办”。

      她推门进去,代办点很小,一张柜台,柜台上搁着一台通讯器,边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瘦老头,正低头看报纸。

      她走到柜台前,老头抬起头来。

      “发报?”

      “发讯息。”隋安然说,“往帝国方向。”

      老头翻了一本簿子出来,问她要频段码,她报了贺无漾的频段,那个码她背下来的。

      老头把码写进簿子里,又推了纸笔给她,她拿起笔,站着写了两行字,把纸递回去。

      老头看了一眼,照着敲进通讯器里,敲完了摁了发送。

      屏幕上跳了“已送达”三个字。

      “行了。”老头说。

      隋安然付了钱,出了代办点,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镇子东头那条路,路一直通到接驳口的栈道口。

      风从镇里卷着煤烟和石粉过来,吹得她头发往一边飘,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接驳口走去。

      她搭的那艘货船是往帝国方向去的,船上有几个货舱,装的是灰桥镇附近的矿石。

      她在舱里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包袱搁在膝盖上,包袱里那只碗跟莲苗盒子挤在一起,碗沿碰着盒子边,咯吱咯吱的。

      她把碗拿出来用衣裳裹了,重新放好。船飞了一夜加一个白天。

      第二天的傍晚,窗外出现了帝国中心星域的轮廓,灰扑扑的,边缘参差,像一片巨大的碎瓦。

      船在帝国中心港停靠的时候,她背着包袱下了船,踩上栈道。

      栈道上有人接应。

      一个穿深色袍子的内侍站在栈道口,见了她,躬身行礼,说了句“殿下让我来接您”,然后领着她穿过码头,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车。

      车开了一段,穿过外城的街市,进了内城。

      街两边的建筑从灰白色变成深灰色,门脸越来越宽,窗户越来越窄,最后车停在一扇侧门外面。

      侧门开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高墙,墙上爬着藤蔓,叶子厚实,在双恒星的光里泛着蜡质的光泽。

      甬道尽头是一间院子,院子不大,石板地面,中间一棵老树,树荫罩了大半个院子。老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灰发,浅金色的眼睛,头顶一圈银色的藤蔓纹样,蓝晶石在暮色的光里幽幽地亮着。

      她穿着一件收腰的制式服,领子立起来,袖口有暗纹。

      隋安然站在院子门口,看着她,那个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

      两个人隔着大半个院子,站着没动,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吹得树叶沙沙响,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在她们中间。

      贺无漾先走了一步,她穿过院子,走到隋安然面前,站定了。

      她比隋安然矮一些,抬着头看她,头顶的银冠在暮色里泛着暖光。

      “碗拿到了。”隋安然说。

      她从包袱里把那只碗拿出来,蓝边白底,碗沿上有一处小磕碰,贺无漾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碗,然后抬起头来。

      “不是找你要碗。”贺无漾说,“是找你要人。”

      隋安然看着她,贺无漾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很轻。

      她伸出手来,接过那只碗,用袖子擦了擦碗面上的灰,然后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她回过头来。

      “进来吧。”她说,“外面风大。”

      屋子不大,靠墙一张窄床,床上的被褥叠得整齐,窗下矮几上搁着一只水壶和两只杯子。

      墙角有一排木架,架上放着那几瓶陆承给她的药,还有一只旧包袱。

      窗台上搁着一只瓷碟,碟里养着一小截星尘草的茎,插在水里,叶子银绿银绿的,在暮光里亮着。

      桌上点了一盏灯,光很暗,把屋里的东西照出暖色的边。

      贺无漾进屋之后把碗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制式服上,袖口的暗纹亮了一片。

      隋安然站在门里,没往里走,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只插在水里的星尘草茎上,停了一拍。

      “活了吗。”她问。

      “活了。”贺无漾说,“陆承的窗台上养的,他给了我一截。”

      她转过身来,靠着窗台站着,看着隋安然。

      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隋安然的影子拉长,落在门内的地板上。

      隋安然的头发白了,披在肩上,比离开伽罗星的时候长了些,发尾有些散。

      她穿着联邦那边常穿的那种深色便服,领口开着一粒扣子,袖口挽到小臂。

      左手腕上的那道线在袖口下面露了一截,淡青色的,在灯下亮着。

      贺无漾看了她一会儿,从窗台边走过来,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

      贺无漾抬头看着她,浅金色的眼睛在灯下很亮,亮得有点沉。

      隋安然低下头看她,绿色的眼睛安安静静的,跟伽罗星的湖水一个颜色。

      贺无漾伸出手来,她没有去碰那只碗,也没有去碰包袱。

      她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搭在隋安然的肩上,指腹贴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

      掌心里的绿意跳了一下,沉沉的,隔着布料传过去,一点一点的。

      隋安然的肩膀在她掌心下面微微绷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贺无漾把另一只手也搭上去,两只手搁在隋安然的肩上,指节轻轻弯了弯,握住衣料。

      然后她往前迈了小半步,缩短了那一臂的距离,额头抵到隋安然的领口上。

      衣料有些粗,蹭着额头,她没动。

      隋安然的呼吸从头顶上落下来,一下一下的,匀匀的,带着外面带进来的凉气。

      没过一会儿,隋安然的手也抬起来了。

      她右手搭在贺无漾的后背,顺着脊背往下慢慢滑,指腹隔着制式服的料子摸到脊骨的节节棱棱,一节一节地往下,滑到腰窝的位置停住了。

      贺无漾的脊背在她手掌下面挺了一下,又软下去。

      她左手也跟上来,从另一侧搭上去,两只手环着贺无漾的腰,掌心贴在两边的腰侧,安安静静地贴着。

      两个人就那么站了一会儿。

      屋里很静,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一声一声的,从窗缝里漏进来。

      桌上的灯芯哔剥跳了一下。

      贺无漾从隋安然的领口抬起头来,往上看,隋安然也低下头来看她。

      两个人的脸隔得很近,鼻尖快碰到了,贺无漾的呼吸落在隋安然的唇上,热的,一下一下的。

      隋安然的呼吸落在贺无漾的脸上,凉的,也一下一下的。

      贺无漾先动了一下,她的右手从隋安然的肩上滑下来,落到后颈上,托住那块地方,拇指按着颈侧的皮肤。

      掌心的温热隔着皮肤渗进去,那块地方慢慢暖起来,她踮了踮脚,仰起脸,隋安然低下头,两个人的唇碰到一起。

      第一下落得很轻,像是碰了一下,又像是没碰着,贺无漾的唇有些干,蹭着隋安然的,粗粗的,一下一下。

      隋安然的唇凉,软,贴着不动。

      过了几拍,贺无漾的右手在后颈上收紧了些,另一只手从肩上落到胸前,掌心贴着衣料,找到心跳的位置按住了。

      心跳隔着衣服碰她的掌心,咚,咚,一下一下,比她掌心里的绿意还沉,隋安然的呼吸重了一拍。

      然后她弯下腰,把唇压下去,压得比刚才实。

      吻慢慢深了,贺无漾的右手从后颈滑进头发里,指腹埋进白发里,抓了一把。

      隋安然的手从腰侧往上移,滑进制式服的下摆,掌心肌肤贴着肌肤,落在腰窝上。

      皮肤贴上来的一瞬间,贺无漾的脊背抖了一下,掌心里的绿意猛地跳了一下,沉沉的,热的。

      她抓着隋安然头发的那只手紧了紧,另一只手在胸前按得更实,隋安然的呼吸落下来,急了,热了。

      两个人吻着,一下接一下的,越来越实,越来越深。

      贺无漾掌心的绿意顺着皮肤往外渗,一丝一丝的,渗进隋安然的腰窝皮肤,隋安然左手腕上的那道线亮了一下,淡青色的光从皮下渗出来,落进贺无漾的掌心里。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分开了,唇分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是撕开什么东西。

      贺无漾喘着气,额头又抵在隋安然的肩上,手掌搁在隋安然的腰上没挪开。

      隋安然的手也从下摆里退出来,重新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两个人贴在一起,胸口贴着胸口,心跳隔着衣料对着跳,两下并成一下。

      贺无漾偏了偏头,把脸埋在隋安然的颈窝里,鼻尖蹭着那块皮肤,闻着那股味道。

      那味道里带着联邦首都的金属味和清洁剂味,底下还压着一层很淡的草叶味。

      她在那颈窝里闷着声音说了一句。

      “床有点窄。”

      隋安然笑了一声,笑声从胸口传下来,震到贺无漾的额头上,她松开一只手,把贺无漾的头从颈窝里扶起来,低下头看了看她的脸。

      灯的光落在那张脸上,灰发,浅金色的眼睛,头顶的银冠。

      她看了一会儿,抬手把那顶银冠从贺无漾头上取下来,放在桌上,跟那只碗并排放着。然后她弯下腰,一只手托住贺无漾的腿弯,另一只手扶着后背,把她抱了起来。

      贺无漾不重,抱起来容易,她走到床边,把贺无漾放在床沿上,自己也坐下了。

      床确实窄,两个人并肩坐着,肩膀挤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

      贺无漾侧过身来,抬手去解隋安然领口的扣子,扣子小,她的手指粗,解了两下没解开。

      隋安然低下头,伸手帮她,两个人的手指在领口碰到一块儿,碰了一下,都停住了,贺无漾把她的手拨开,自己又解了一下,这回解开了。

      领口敞开来,露出一截锁骨,贺无漾把领口往下拉了拉,拉出肩膀来。

      锁骨上面的皮肤凉凉的,她把掌心覆上去,掌心的温热贴上去,隋安然的肩膀动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

      隋安然也抬起手来,把贺无漾制式服的袖口松开,往上推,袖口推上去,露出一截手腕。

      掌纹从腕上爬上来,密密麻麻的,在灯下显出暗绿色,一道一道的,像藤蔓爬满了墙壁。

      她把贺无漾的袖子推到手肘弯,露出整条小臂,小臂上的纹路比掌心淡些,顺着内侧的线条一路爬上去,爬到肘弯就看不见了。

      她用指腹顺着那些纹路往下摸,从肘弯摸到手腕,慢慢地摸过去,贺无漾的手臂在她指腹下面轻轻颤着,掌心里的绿意跳个不停。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贺无漾把隋安然的领口从另一侧拉开,拉到腰际。

      隋安然的上半身露出来,肋骨的形状在皮肤下面隐约看得见,那道淡青色的线从左手腕往上爬,爬到小臂中段就隐进了皮肉里看不出来了。

      贺无漾低头看了一会儿那道线,然后俯下去,把唇贴上去,贴在腕骨上那道线的起点。

      唇下的皮肤温温的,皮下的光在唇下微微跳着,跟外面双恒星的光不一样,跟灯芯跳的光也不一样,从里面透出来的,一下一下的。

      她把唇贴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又往上,吻在小臂中段,吻在肘弯内侧,一路吻上去,吻到肩头。

      隋安然的呼吸重了,她把贺无漾的制式服从腰际整个脱下来,衣裳落在床脚。

      贺无漾的上半身露出来,灰发披散在肩上,肩头很窄,锁骨分明,掌心里的绿意从小臂一直渗到肩膀外侧,在灯下泛着薄薄的一层光。

      隋安然把手掌覆上去,掌心贴着她的肩头,慢慢往下滑,滑过胸口,滑过肋侧,滑到腰际,停在那里。

      贺无漾的呼吸在掌下滑了一下,急了一拍,又慢慢匀下来。

      灯芯又跳了一下,屋里的光暗了一层,又亮起来,两个人躺在床上,窄床容不下两个人并排躺,就侧着身子,面对面贴在一起。

      膝盖碰着膝盖,胸口贴着胸口。

      贺无漾的手搭在隋安然的腰上,掌心的绿意渗进皮肤里,一丝一丝的。

      隋安然的手搁在贺无漾的后背,指腹顺着脊背的节节棱棱往下滑,滑到腰窝上停着。

      两个人的呼吸交在一起,热的,凉的,乱的,匀的,乱一阵又匀一阵。

      窗外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一声接一声的。

      桌上的灯芯又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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