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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人来 贺无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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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无漾在隋安然的房间里待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快黑了才挪回自己的床上。
是隋咸池半扶半架着把她弄回去的,嘴里还念叨着“你再不吃饭我就把阿姊的藤蔓全剪了”,贺无漾这才把粥喝了。
粥是凉的,她也没在意,几口灌下去,倒头就睡了。
那一夜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极大的草地上,草没过膝盖,风吹过去,草浪一层一层地翻滚。
远处有一棵很大的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枝叶间缀着无数细小的白花,花瓣落下来,漫天飘着,像雪。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右手,完整的右手,指节分明,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她在黑石空间站的货舱里搬箱子时划的,早就该忘了,但梦里那道疤清清楚楚。
她抬起头,看见树下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着她,黑发垂到腰际,穿着一件她没见过的浅色袍子,像是从某个很遥远的时代走出来的。
她开口想喊,但不知道喊什么,那个人影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点下颌的弧度。
然后风把花瓣吹过来,遮住了一切。
她醒了。
天还没亮。
窗外是伽罗星黎明前那种深沉的靛蓝色,湖面像一块暗沉沉的玻璃。
她躺在那里,左手的指尖还残留着梦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右手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的残端,绷带在黑暗里泛着绿色。
她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等天亮。
双恒星升起来了。
光从窗户漏进来,一条一条地铺在地板上。贺无漾试着动了动右臂,残端传来的感知还是断的,但伤口不怎么疼了,只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她撑着床沿坐起来,这次比昨天稳当多了,没有晃。
她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穿衣服。
单手穿衣服是一门学问,她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笨过。
隋咸池给她留了一件衬衫,但扣子她系了整整十分钟,左手从下往上扣,扣错了好几回。
有一颗扣子扣进了隔壁的扣眼,她费了好大劲才解开,指甲差点劈了。
裤子更难,她只能用一只手掌着裤腰,另一只手——那只不存在的右手,在意识里去够裤腰的时候扑了个空。
她愣了一拍。
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身体的一部分还记得自己有两只手,但另一部分已经知道了。
她用左手把裤子提起来,靠着墙,一点点蹭上去,拉链拉了一半卡住了,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她试了几次,左手捏着拉链头往上拽,拽不动,金属齿咬住了布料。
她出了一头汗。
隋咸池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光景。
贺无漾靠着墙,裤子拉到一半,拉链卡着,满脸是汗,像刚打了一场仗。
隋咸池面无表情地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卡住的拉链,伸手一拉,顺滑地拉上去了。
贺无漾愣了一拍。
“你以后得学。”隋咸池说,语气像是教官在训新兵,“穿衣服、解扣子、系鞋带,都得用一只手做。不能每次都指望别人。”
贺无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我不是刻薄。”隋咸池往门口走,“我总不能一直待在你旁边帮你拉拉链。我也有我的事。”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贺无漾,补了一句:“你学得快一点,对你自己好。”
贺无漾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看着那只手,然后弯腰把鞋带系了。
左手系的,歪歪扭扭,但系上了。
早饭是在楼下吃的。
餐厅很大,长条木桌,窗户朝湖,开着,能看见湖面反射的双恒星光线,亮晃晃的。
风从湖上过来,把纱帘吹得微微鼓起来。
隋咸池煮了粥,配了腌菜和两个水煮蛋。
粥煮得有点稠了,但味道还行,大概是她在伽罗星巡逻舰上学会的手艺,标准制式餐食的做法。
贺无漾用左手拿勺子,勺子在碗里划拉了半天,粥洒了半碗在桌上。
她抿着嘴,没出声,用袖子去擦。
隋咸池坐在对面,翘着腿看窗外,假装没看见。
吃到一半,隋咸池忽然说:“你吃东西的样子比我阿姊还难看。”
贺无漾拿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吃东西很干净。”隋咸池说,目光还看着窗外,“一粒米都不掉。小时候在宫里,教礼仪的嬷嬷拿尺子量她嘴边有没有油渍,掉一粒米打一下手心。她被打过三次,之后就再没掉过了。”
贺无漾放下勺子,看着隋咸池。
隋咸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你们是在宫里长大的。”贺无漾说。
“嗯。隋皇朝还在的时候。”隋咸池转过头来看她,“后来覆灭了,我们逃出来的。阿姊带着我和天喜,从皇宫地道一路跑到星际港,中间被人追了三次。最后一次她受了伤,带着伤开了六个小时的飞船,把我们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后自己昏过去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是时她才六岁,但她这人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是自己扛,扛不住了就咬着牙扛。我不行,我从小就知道哭,遇事就哭,哭完了再说。”
贺无漾看着她。
隋咸池的嘴角有一条很浅的纹路,是抿嘴抿出来的,和隋安然嘴角的那道如出一辙。
“天喜呢。”贺无漾问,“她现在在哪里。”
“人鱼族。”隋咸池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阿姊第一次用共生,就是用在她身上。那时候天喜还小,被追兵的流弹打中了胸口,差点没救回来。阿姊把自己一半的生命力分给她,然后自己沉睡了很久。”
“很久是多久。”
隋咸池把碗放下,看着贺无漾的眼睛。
“比我们所有人都晚了很多年才醒。”她说,“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帝国已经过去了几百年,联邦都能跟你们正面刚了,我已经是伽罗星的星际官了,天喜也已经是人鱼族的王了。
她错过了隋皇朝覆灭之后发生的一切,和我们的成长。
醒来之后没多久,她就去了联邦,没过几年,她当了指挥官,领了追击‘曙光’的任务。
她不跟我们说那次沉睡给她留下了什么后遗症,但我看得出来。
她的体能不如以前,恢复能力也变差了。
之前能跑十公里不喘气,后来五公里就冒冷汗。”
她顿了一顿。
“所以我说第二次共生,她身体底子撑不住。但你猜她怎么着?她还是做了。”
贺无漾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粥。
粥面上凝了一层薄膜,白白的,有点皱。
“你不欠她什么。”隋咸池站起来,收碗,“这话你别跟她说,她不爱听,但我得说给你听。
你那枪开得准,在栈道上把对面压住了,她才有机会冲上去。你差点死在那条栈道上的时候,你也没丢下她自己跑。
你们的事你们自己算,我不想管。”
她把碗摞在一起,端着往厨房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贺无漾一眼。
“吃完自己去,门没锁。”
贺无漾放下勺子,站起来。
她扶着桌子沿走了两步,等自己站稳了,再往楼梯方向走。
上楼的时候有些吃力,胸口那道快愈合的伤口被牵得一阵阵发闷,但她没有停,一步一步把腿抬上去。
隋安然的房间门虚掩着,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样。
贺无漾推开门,一股温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裹着房间里流动的光和空气,像是一间温室。
那面墙上的藤蔓似乎比昨天又长了一些,一根嫩绿的细藤从窗框上探出去,尖端翘着,在风里微微颤动,像一只探路的触角。
天花板的角落里垂下几条垂枝,叶色深深的,肥厚而有光泽,末端结了几个小小的、青涩的花苞。
空气里混着泥土、叶片、湖水的味道,还有一种极淡的甜香,像是某种花在某个角落里安静地开着,看不见,但闻得到。
隋安然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双手交叠放在被面上。
她的脸还是白,但比昨天多了一层很浅的暖色,像瓷器底下衬了一层薄薄的琥珀。
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和白色缠在一起,像混了霜的墨。
贺无漾走过去。
她今天没有蹲下去,她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来,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架。
左手伸出去,穿过被子边缘,握住隋安然的手。
还是凉的。
但不是昨天那种彻彻底底的凉,里面有一丝很微弱的温,像是隔着一层棉布摸到一块正在被阳光晒暖的石头。
她把那只手团在自己掌心里,握了一会儿。
“今天隋咸池说我穿衣服像打仗。”她说,“你妹妹说话跟你一样难听。”
房间里很安静。
藤叶在窗前的微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极细碎极柔软的沙沙声。
“她还说你吃东西一粒米都不掉。”贺无漾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自言自语,“你这个人,干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连吃饭都不例外。你怎么活的,不累吗。”
她说着说着,声音慢慢轻下去了。
她低下头,把隋安然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很微妙。
不是暖,也不是冰,像是在手指和手掌的接触面之下,有一层极缓慢的脉动正在努力穿透什么,一下一下的,微弱但有规律。
贺无漾闭上眼,安静地感受着。
到第四天的时候,她又一次蹲在床边握着隋安然的手,掌心里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动静。
极轻微的,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肌肉痉挛。
但她没有松手,她等着。
过了大概半分钟,又来了。
隋安然的手指在她掌心里轻轻弯了一下,幅度很小,很慢,像冬天里一根冻僵的枝条被暖风吹了一下,弯了一弯,又慢慢直回去。
贺无漾盯着那只手,她的心脏开始跳,快得有点发疼,她不敢动,也不敢说话,怕打断什么。
她只是把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左手掌心渗出细细的汗。
她数着自己的呼吸,等了很久。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第三下。
然后,第四次出现了——食指微微向外展了展,又收回来。
这次她能确定不是错觉,因为那只手指上的皮肤在她掌心里轻轻蹭了一下,带着一点极轻微的摩擦感。
之后又没有动静了。
隋安然还是闭着眼,呼吸还是浅而慢,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但那只手的温度变了,比刚才暖了一点,不明显,可能只有零点几度,但贺无漾感觉到了。
她蹲了很久。
等到确定不会再有变化了,她才慢慢站起来,腿麻得几乎走不动。
她扶着墙挪到门口,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立刻传来了脚步声。
隋咸池从楼下冲上来,楼梯踩得咚咚响。
“怎么了。”她快步走过来。
“她的手动了。”贺无漾说,“手指,动了好几次。”
隋咸池的表情变了一下,快步走进房间。
她蹲下去,摸隋安然的颈侧,又从小腿旁的口袋里抽出一支小型医疗仪,贴在隋安然的锁骨上方。
仪器的屏幕上数据在滚动,她皱着眉看了一会儿。
“神经反射比前几天强了。”她说着,又翻了一页数据,“反射弧在恢复,末梢神经有主动收缩的迹象。这意味着身体的感知功能在回来,但意识中枢没有任何反应。她的大脑还在深层休眠。”
“什么意思。”贺无漾站在旁边问。
隋咸池把医疗仪收起来,站起来。
她看着床上的隋安然,又看了看满墙蓬勃生长的藤蔓。
“意思是她比之前好了一点。”她说,“身体层面确实在往好的方向走,肌肉在恢复活性,反应也在回来。但这不是清醒的前兆。或者说,还远远没到。她可能还要很久。”
“有多久。”
“我不知道。”隋咸池说,语气里有一种她不完全确定的松动,“她的情况没有先例。第一次共生之后她沉睡了多久,我们连个准数都没有。现在第二次……”
她摇了摇头。
“你继续握她的手。”她说,“从今天开始,每天多握一会儿。她的身体对外界刺激有反应,这说明她的感知通道没有完全关闭。你握她的手,跟她说话,可能有用。”
她看着贺无漾,顿了一顿。
“比什么都不做强。”
同一天下午,辞云浅到了。
贺无漾当时正坐在隋安然房间窗边那把椅子上,把星尘草的花盆端在膝盖上,用手指拨弄那几片银绿色的叶子。
她听到庄园外面有引擎声,然后是脚步声,从湖边的小路一路过来,进了楼,上了楼,在走廊里停了一下,然后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一头红发,穿着黑色的长外套,里面一件深灰色的高领衫,头发有点长,散着,没怎么打理,像是刚从一个什么地方爬起来就来了。
五官生得利落,眉骨高,眼窝深,嘴唇薄,嘴角天然地微微上挑,带着一股散漫的懒劲。
但那种懒是浮在表面的——贺无漾注意到她站姿的重心压得很低,是随时可以发力的姿势;她的目光扫进房间的那一瞬间,已经把所有的东西——床、人、窗户、满墙的藤蔓——全部装进去了,并且排了序。
辞云浅,但又和她们在黑石空间站看到的那个辞云浅完全不一样。
辞云浅靠在门框上,看了一眼贺无漾,又看了一眼床上的隋安然,最后目光停在那满墙的藤蔓上。
“嚯。”她说,声音和通讯频道里听到的一样,带着点沙哑,如同在沙地上走过,“这什么情况。人变盆栽了?”
贺无漾看着她。
她在黑石空间站以前见过辞云浅的照片,在帝国情报系统里,档案编号后面跟着一长串名词:赛罗斯帷亚海盗团首领、A级危险人物、星际通缉犯。
但此刻这个星际通缉犯靠在门框上,用一副来串门的态度打量着满屋子植物,看起来和档案里描述的“极度危险”不太沾边。
而贺无漾知道,越是这种人越危险。
她见过太多披着散漫外皮的刀刃了。
“辞云浅。”贺无漾说。
“在这里叫我辞盈。”对方说,耸了耸肩,“出了这里你再叫我辞云浅。”
隋咸池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辞云浅身后,抱臂看着她。
“你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进门不敲。”
“你门没锁。”
“我——算了。”隋咸池翻了个白眼,偏过头对贺无漾说,“这人就这样,你不用跟她客气。”
辞云浅没理隋咸池,走进房间。
她走到床边,站在贺无漾面前。
她低头看了看隋安然,表情收了一点,那种吊儿郎当的劲淡了几分。
她蹲下去,看着隋安然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那些藤蔓。
她伸手摸了摸墙角的一根藤条,叶子碰了一下就微微蜷缩了,像是有触觉似的,能感知到触碰。
“共生。”她说,站起来,“她两次都用在了别人身上。”
她转头看着贺无漾。
“你欠了她一条命。”
贺无漾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知道。”
辞云浅看了她两秒,然后把视线移到了贺无漾的右臂上。
空荡荡的袖管垂着,用别针别在了肩膀上。她的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门口,和隋咸池面对面站着。
“人我看了。”她说,“你说吧,怎么回事。”
隋咸池靠着走廊的墙,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黑石空间站、炸药、接驳艇、共生。
她讲得很简略,几句话就说完了,没有加多余的描述。
辞云浅听完,歪着头想了想。
“阿姊的意思,是让我带她走。”
“对。离开帝都,离开中立星域,随便干什么,实在不行海盗也成,越远越好。”
“去哪。”
“那是你的事。”隋咸池说,“阿姊只说别让她一个人回帝都。你带她去哪儿都行,回黑石也行,你不是在那儿有地盘吗。”
辞云浅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里有东西,但看不太清,像是河面上一闪而过的鳞光。
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贺无漾还坐在窗边,把花盆放在膝盖上,正低头看着那株星尘草。
“她一只手,能干什么。”辞云浅说,声音放低了。
“她那只手在的时候能打枪。”隋咸池说,“现在不能打了,但脑子还在。你那边缺人,缺的不是打手。再说你,又不是长不出来了。”
辞云浅看着隋咸池,过了一会儿,她说:“你帮你姐姐想得挺周到。”
隋咸池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窗户上,外面是湖面粼粼的光。
辞云浅收回目光,走回房间里。
她走到贺无漾身后,低头看着她坐在那里的姿势。
断臂,坐在窗边,握着一盆草的叶子。
“隋咸池跟你说了吧。”辞云浅说,“我带你走。”
贺无漾抬起头看她,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辞云浅散着的头发吹起来一缕,拂过她嘴角。
“我现在不走。”贺无漾说。
辞云浅挑了一下眉。
“我等她醒。”
“她可能要很久。”
“我知道。”
“你可能等一年,两年,五年。”
“我知道。”
辞云浅歪着头看着她,那种打量的目光在贺无漾脸上转了一圈。
然后她耸了耸肩,把被风吹到嘴角的头发拨回去。
“行。”她说,“那我先不走,在附近找个地方住着。你什么时候想走了,什么时候来找我。伽罗星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让隋咸池给我个通讯号就行。”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隋安然和窗边的贺无漾。
“对了。”她说,“她有没有说过让你种什么花。”
贺无漾愣了一下。
“星尘草。”她说,“还有花和草,种在那块地里。”
辞云浅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她和隋咸池的几句对话,声音越来越远。
贺无漾低下头,看着膝盖上那盆星尘草。
叶子在窗外的光照下泛着淡淡的银绿色,五片叶子,每一片都舒展着,根部的土壤湿润。
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最上面那片叶子,叶子颤了一下,抖落了一点细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星尘似白色粉末,飘在空气里,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她把花盆重新放在窗台上,搁在那些藤蔓垂下来的枝条旁边。
一根细藤探过来,搭在花盆的边缘上,像是伸出的手指搭上了另一只手。
窗外,双恒星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隋安然的脸上,落在满墙的藤叶上,落在贺无漾空荡荡的右袖管上。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水的味道。
楼下的门开了,又关了,辞云浅的脚步声沿着湖边的小路走远。
她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左手伸出去,穿过被子的边缘,握住隋安然的手。
手指温温的,不算凉,也不够暖。
等她醒。
不管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