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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麻烦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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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
贺无漾睁开眼,假窗上的星空模拟还在转,看不出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时间显示——空间站标准时的早七点。
她穿好外套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瘦瘦的,戴着眼镜,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粥和几块面包。
“辞姐让送来的。”他把托盘递过来,“吃完之后去主厅,有人带你们去看要处理的事。”
客客气气,不像个海盗。
贺无漾接过托盘,道了谢,隔壁的门也开了,隋安然走出来,头发已经梳好了,衣服也换过了。
她看了一眼托盘里的早饭,两人端进贺无漾的房间,在桌上吃完。
粥是咸的,里面放了碎肉和干菜,味道还不错,面包是软的那种,比压缩饼干强多了。
吃完之后,昨晚领她们来的那个年轻女人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她带着她们穿过几条走廊,绕过几个热闹的店铺区,到了空间站东侧的一片区域。
这片区域比主走廊冷清得多,灯光也暗,堆满了一排排货箱和旧机械,空气里有一股发霉的金属味。
“这边是仓库区。”年轻女人说,“辞姐要你们先看看这个。”
她在一扇铁皮门前停下,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仓房,堆着半满的货。
箱子被撬开了几个,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电子产品、机械零件、几箱酒。
地上有脚印和拖拽的痕迹,货架被翻得乱七八糟。
“这是第一家欠账的商户,姓马。”年轻女人说,“他租了空间站的两个仓位,欠了三个月租金,近期发现他在私下转卖不该卖的东西。辞姐给他清了仓位,他跑了。人还在空间站上,但东西已经搬空了,这些是剩下的,不值钱。”
啧啧,外面供不应求的酒在这里成了不值钱的东西,红发海盗真有钱。
贺无漾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她不是专业的追踪者,但脚印的方向很明确,从仓房门口进来,翻完货之后从后面的应急通道走了。
后墙有一道小门,门锁被撬了。
“这个马什么来头。”贺无漾问。
“空间站上做二手机械买卖的。”年轻女人说,“在站上住了大概四五年,没什么背景,以前还算规矩,最近半年开始跟站外面的人来往……辞姐说他在帮别人洗货。”
“洗什么货。”
“军械零件。”年轻女人说,“空间站禁止走私军械,这是辞姐的规矩,他不听。”
贺无漾站起来,看了一眼隋安然,隋安然蹲在后墙小门旁边,检查了一下被撬的锁。
门框上有几道新鲜的刮痕,是金属工具留下的,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没说什么。
年轻女人带她们去看第二家。
这一家在仓库区更深处,仓位更大,但更空,里面的东西几乎全被搬走了,只剩下几箱不值钱的日用品。
欠的账更多,人也跑了。
“这个姓周的,跟姓马的是一伙的。”年轻女人说,“两个人一起做军械零件的买卖,辞姐发现了之后,他们提前跑了。人还在空间站上,但躲起来了,空间站有几千常住人口,找两个人不容易。”
贺无漾站在空荡荡的仓位里,看着地上的痕迹,货架上的灰尘很厚,但有些地方是干净的,说明东西被搬走之前在那里放了很久。
她走到墙边,看到墙上用粉笔划了几道记号,符号很简单,是矿工常用的一种标记,意思是“已清”或者“安全”。
她认出了这个记号,在灰砾星的矿业站,矿工们有时候会用类似的符号标记已经检查过的通道。
但这个符号的写法有些细微的差别,末尾多了一道斜线,这不是矿工常用的版本。
“这个记号你认识吗。”贺无漾问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看了一眼,摇头。“不知道,可能是他们自己乱画的。”
贺无漾没说什么,把这个符号记在心里,她又环视了一圈仓位,然后走出来。
“人躲在哪里。”她问。
“不知道。”年轻女人说,“空间站上能藏人的地方太多了。但辞姐说,如果你们想找,可以从北区的旧货市场开始,姓马的在那里有个摊位,他的合伙人有时候会去那里。”
贺无漾点头,年轻女人带她们出了仓库区,回到主走廊。
北区的旧货市场离得不远,走几分钟就到。
市场在空间站北侧的一个大舱室里,用隔板和货架隔成了几十个摊位,人很多,各种旧货堆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混着旧衣服、旧电子器件和食物的味道。
贺无漾和隋安然在市场入口站了一会儿,扫了一遍摊位的布局,市场有三个出口,除了她们进来的这一个,还有南侧和东侧两个。
“我去南边看看。”隋安然说,“你从东边走,在市场中间碰头。”
贺无漾点头。
两人分开,各自沿着不同的通道往市场深处走。
贺无漾走的是东侧通道,两侧摊位上摆着旧手表、旧通讯器、各种小零件。
摊主们坐在摊位后面,有的在打牌,有的在修东西,她走得很慢,眼睛扫着每一个摊位。
走到市场中间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东西。
一个摊位的角落里堆着几个旧的花盆,陶土的,有些裂纹,但能用。
旁边还有几包发黄的种子袋,上面印着字,看不清品牌。
摊主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在那里织东西。
贺无漾蹲下来,翻了翻那几个花盆。
她拿起来看了看底部,其中一个的排水孔形状很好,大小也合适,她把那个花盆捏在手里,看了一眼价格标签。
“这个多少钱。”
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报了个价。
不高,但她身上没有本地货币。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花盆,继续往前走,心里记下了那个摊位的位置。
走到市场正中,隋安然已经在等她,隋安然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贺无漾跟她走。
两人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隋安然压低声音说:“南侧的摊位里有一个人,可能是目标。他在看一个旧通讯器,但眼睛一直瞟着市场入口方向,像是在等人,或者等信号。”
贺无漾顺着她说的方向看过去,那个摊位在南侧通道靠里的位置,摊主是一个中年男人,短发,穿一件夹克,蹲在摊位后面修一个旧通讯器。
他修得很慢,眼睛时不时抬起来扫一眼通道里的人流。
“再看看。”贺无漾说,“我们再走一圈,看他的动作有没有变化。”
两人又分开走了一圈,贺无漾从东侧通道绕回来的时候,看到那个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把摊位上的东西收进一个箱子里,然后提着箱子往市场后门的方向走。
她加快脚步,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男人穿过市场后门,进了一条狭窄的服务通道。
贺无漾跟进去,看到他走到通道尽头拐角处,停下来,点了一根烟。
她退回来,在拐角这边等着,过了大约两分钟,另一个人从通道另一头走过来。
矮个子,穿深色外套,戴着帽子。
两人在拐角处碰头,低声说了几句话,矮个子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裹,递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接过去,塞进箱子,然后两人分开,各自往不同方向走。
贺无漾等矮个子走远了,才从拐角后面出来,回到市场里找到隋安然。
她把刚才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隋安然听完之后点了点头。
“矮个子那个人我见过。”隋安然说,“在南侧的通道入口,刚才他进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裹,但过了没多久包裹就不见了,应该是转交给了摊主。”
“包裹里装的是什么。”
“看不出来,很小,可能是零件,也可能是别的东西。”
贺无漾想了一下。“那个矮个子现在在哪。”
隋安然偏头看了一眼市场南侧通道的方向。“刚才往那边走了,我跟着他,你去跟那个摊主。”
贺无漾点头,两人又分开。
贺无漾回到南侧通道,那个中年男人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摊位上,摊位上重新摆好了东西,他坐在后面继续修通讯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贺无漾在旁边一个摊位上假装看东西,余光看着那个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那个中年男人又站了起来,提着箱子离开了摊位,这次他走得很快,往市场东侧出口的方向去。
贺无漾跟上,出了东侧出口,拐进一条走廊,走廊里人不多,中年男人走得很快,拐了两个弯之后,消失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后面。
贺无漾记下门的位置,转身往回走,在市场入口附近,她碰到了隋安然。
“矮个子去了空间站的西侧区。”隋安然说,“进了一栋旧宿舍楼,人跟丢了,但楼的位置我记下了。”
贺无漾把自己跟到的情况说了,两人在市场门口的柱子旁边站着,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把她们的对话盖住了。
“两个目标分开住了。”贺无漾说,“一个在东区藏,一个在西区,今天他们在市场碰头交换东西,说明他们还在做交易。”
“明天还会来。”隋安然说,“那个摊位就是交接点,摊主是中间人。”
贺无漾点头,她想起那个卖花盆的摊位,在回去之前,她又去了一趟东侧通道的那个摊位。
摊主还在织东西,贺无漾蹲下来,把那个花盆拿起来看了一遍。
她问了摊主收不收东西,摊主说收旧货,不收钱,拿东西换也行。
贺无漾想了想,从内袋里摸出铁片,她拿着铁片在手里握了一会儿。
铁片是凉的,边缘那个排水孔被她摸了很多次,已经变得很光滑,她看着铁片看了一会儿,放回了内袋。
然后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那是她昨天从南境站带出来的,还没开封。
她把饼干递给摊主,摊主看了看,点了点头,把花盆推过来。
贺无漾拿起花盆,陶土的,有点沉,底部那个排水孔形状很好,她喜欢。
她拿着花盆回到走廊里,隋安然在等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花盆,没有说什么。
两人回了住处,贺无漾把花盆放在桌上,和铁盒并排,她把铁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芽。
芽比昨天又长了一点,浅绿色的叶片张开了,很小,但能看出是星尘草的形状,她看了一会儿,把盖子盖好。
然后她坐在床沿上,从内袋里摸出铁片,用手指摩挲着边缘。
花盆买回来了,种子发芽了,但铁片她现在不打算换出去。
这块铁片跟了她太久,从灰砾星到矿业站,从首都星到中立星域,每一道划痕她都记得。
她想,等回到那块地的时候,她会把它埋进土里,让它泡在水里,和花根长在一起。
她躺下来,闭上眼,假窗上的星空还在转,冷蓝色的光落在花盆的陶土表面上,照着一圈浅浅的光晕。
空间站深处的引擎震动声又传过来了,低而缓,像一颗很大的心脏在金属壳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