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长公主和她的联邦指挥官》延乂

24、假的 联络官把地

　　联络官把地图在桌上展开，用手指点了点几个位置，她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纤细，说话的时候手势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很准确。

　　她讲了一遍周边地形和撤离路线，又讲了一遍委员会追捕队的布点规律，然后问贺无漾腿上的伤怎么样，需不需要处理。

　　“不用。”贺无漾说，伤口已经结痂了，走路虽然还有点别扭，但能撑住。

　　联络官点了点头，转身去里间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放在桌上。

　　“议长办公室的确认函，你签收一下，我这边就算完成交接了。”

　　贺无漾低头看那份文件，格式和之前管理处那份类似，抬头是议长办公室的徽记。

　　正文很简短，确认接收贺无漾及随行人员，落款处有一个签名栏。

　　她拿起笔，正要签的时候，手停了一下。

　　她看着那个徽记，议长办公室的徽记她见过很多次。

　　正中是一个圆环，里面是中立星域的星图缩写。

　　圆环的线条粗细有讲究，外圈细内圈粗，议长说那是她女儿给她特别设计的，她很喜欢。

　　但桌上这份的圆环线条是均匀的，外圈和内圈一样粗。

　　她放下笔，抬头看联络官。

　　联络官站在桌对面，面带微笑。

　　那个笑容很得体，很职业，从她们进门到现在，弧度几乎没有变过。

　　贺无漾忽然想起来，她们进门的时候，这个联络官没有要求看通行证，也没有核对身份编号。

　　直接就把她们带进来了，直接就开始交接。

　　“你的编号。”贺无漾说。

　　联络官微微偏头。“什么。”

　　“议长办公室外派联络官的编号。中立星域有规定，所有外派人员都有唯一编号，写在委任令上的。你的委任令呢。”

　　联络官脸上的笑容停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放松了一些，甚至带着一点欣赏的意味。

　　“长公主殿下比档案里写的要敏锐。”

　　她后退了一步，里间的门帘被掀开，两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深色作战服，手里端着短管脉冲枪。

　　门口方向也传来脚步声，守在门外那个年轻男人也进来了，手里有枪。

　　隋安然在联络官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她的手伸向腰后，但对方的人数太多，屋里三个，门口一个，四支枪对着她们。

　　她的动作停在半途中。

　　“把枪放下。”联络官说，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慢慢放。”

　　隋安然看了一眼贺无漾，贺无漾微微摇了一下头。

　　隋安然把腰后的枪拔出来，放在桌上，然后退了一步。

　　“还有靴筒里的。”联络官说。

　　隋安然弯腰把靴筒里的短刀也抽出来，放在枪旁边。

　　“长公主殿下，你的。”联络官转向贺无漾。

　　贺无漾把腰后的手枪也拔出来，放在桌上。

　　她手里没有别的武器了，隋安然的那把短刀在桌上，离她有两步远。

　　联络官看着桌上那堆武器，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了，我们走吧，外面有车。”

　　四个人押着她们从石屋出来，高地上面风很大，吹得草叶贴地。

　　北侧的谷口外面那几辆深色车还停着，但联络官没有带她们走那条路。

　　她领着她们往高地的东侧走，那里有一条下坡的小路，通向山后的另一片谷地。

　　谷地里停着一辆大型运输车，比之前见过的那些都大，车身上有中立星域的标识，但那个标识的圆环线条也是均匀的。

　　贺无漾看着那个标识，在心里明白，这辆车也是假的。

　　联络官让她们上车，车厢里比之前那些都宽敞，有座位，有桌子。

　　联络官坐在她们对面，那三个人分坐在两侧，枪口对着她们。

　　车门关上，车发动了，往山后开去。

　　联络官拿起桌上的通讯器，调整了一下频率，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贺无漾听不清内容，但她听到了一个词。

　　那个词是帝国军械局的一个标准术语，意思是“目标已控制，开始转移”。

　　贺无漾看着联络官，忽然开口了。

　　“你不是议长的人。”

　　联络官放下通讯器，看着她。“不重要。”

　　“你是委员会的。”

　　联络官没有否认。

　　“委员会里面，不是只有一种声音。有人想接你回去做筹码，有人想让你永远消失，我是后一种。”

　　贺无漾看着她，联络官的表情还是那么得体，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冷漠的确认。

　　贺无漾见过这种眼神，在灰砾星的矿业站见过，在首都星那些被清理掉的院子里见过。

　　那是执行者的眼神。

　　“你要杀我。”贺无漾说。

　　“不。”联络官说，“我要你死得有价值。帝国长公主死在‘中立星域南境联络点’，死于联邦追捕队的伏击。这个新闻够帝国和联邦翻脸了。打仗对谁都没好处，但有些人需要这场战争来维持自己的位置。”

　　贺无漾听懂了，她靠在座位上，手指伸进内袋。

　　重要的东西还在。

　　她按了按铁片的边缘，感觉着那个排水孔的圆。

　　然后她偏过头看了一眼隋安然。

　　隋安然坐在她旁边，手放在膝上，表情很平静。

　　她的视线扫过车厢里的布局，两旁的人，前面的门，身后的车壁，然后她的目光和贺无漾对上，微微偏了一下头。

　　贺无漾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隋安然偏头的方向是车厢的后部。

　　车厢后部堆着几个木箱，上面盖着帆布，木箱旁边有一个紧急出口的拉手。

　　中立星域的运输车都装了这个，是为了在事故中快速逃生用的。

　　联络官还在拨弄通讯器，似乎没有注意到她们的视线。

　　两侧的三个人端着枪，但车厢里的光线很暗，他们的视线在昏暗中也有些费力。

　　车颠了一下，过了一个坑。

　　联络官手一抖，通讯器差点滑落，就在她低头去扶通讯器的那一瞬间，隋安然动了。

　　她的身体弹起来，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扑过去。

　　左手抓住那人的枪管往上一推，枪口朝向了车顶。

　　那人还没来得及扣扳机，隋安然的右手已经到了他咽喉，一下。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枪口转向隋安然，但车厢太窄，枪管磕在座位靠背上。

　　隋安然侧身撞开第一个人的身体，挡住第二个人的视线，同时膝盖顶在第三个人的手肘上。

　　贺无漾没有犹豫，她弯腰冲向车厢后部，手摸到紧急出口的拉手，用力一拉。

　　车门弹开，外面是飞速后退的荒地。

　　她抓住门框，回头喊了一声：“走！”

　　隋安然从人堆里挣出来，一把扯过桌上的短刀，紧跟着扑向车尾。

　　联络官站了起来，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型手枪，朝着隋安然开了一枪。

　　打在了车厢壁上，离隋安然的肩膀只差几公分。

　　隋安然没有停，她冲到车尾，一手抓住贺无漾的手臂，两人一起跳了下去。

　　落地的时候贺无漾的伤腿先着了地，剧痛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她们在荒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碎石和干草刮过裸露的皮肤。

　　贺无漾听到自己的牙齿咬紧了，尝到了铁锈味。

　　然后她停下来，趴在草丛里，大口喘着气。

　　运输车没有停，但车后面的门还开着，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动，有人在喊。

　　车继续往前开了几十米，然后开始减速。

　　“起来。”隋安然拽她。

　　贺无漾站起来，右腿撑着地，往路边的乱石堆跑。

　　隋安然跑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握着短刀。

　　她们刚钻进石头后面，那个方向就响了一声闷响。

　　比枪声，更沉，更重。

　　贺无漾探头看了一眼，运输车停在了三十米开外，车厢后门开着，有人正从车上下来。但声音不是他们发出的。

　　声音来自更远的地方，从高地方向传来的，她抬头看，高地上出现了几辆车。

　　新的车，停在她们刚才待过的石屋旁边，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开上去的。

　　那些车上有炮。

　　第一发炮弹落在了运输车旁边，爆炸的冲击波把车厢掀得往侧面倾倒，碎片和土块炸开。

　　假联络官和那几个人从车厢里跳出来，往荒地上跑。

　　第二发炮弹紧跟着落下来，正中了运输车的后半截，整辆车被炸成两段，油箱爆炸，火焰涌起来。

　　第三发落在了联络官他们逃跑的方向。

　　贺无漾趴在石头后面，用手护住头，碎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她听到隋安然在旁边压低了声音骂了一句。炮弹的呼啸声还在继续，从高地方向一发接一发地落，范围在扩大。

　　联络官那边的人被炸得四散，有些人倒在地上不动了，有些人往更远的荒地上跑。

　　炮击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停了。

　　贺无漾慢慢抬起头，空气中全是硝烟和烧焦的味道，灰黑色的烟从运输车残骸位置升起来，散在风里。

　　高地上那几辆车还在，炮口还对着这边，联络官不见了，那几个人也不见了，地上留下几团深色的痕迹和散落的装备碎片。

　　“他们被自己人炸了。”隋安然说，她蹲在石头后面，看着高地上的车。

　　贺无漾也看清楚了。

　　高地上那些车的标识是真的。

　　圆环的线条外细内粗，是议长的人。

　　“联络官是假的。”贺无漾说，“议长的人发现了，所以直接炸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考虑过我们的死活。”

　　隋安然点头，她站起来，把短刀插回靴筒。

　　贺无漾也从石头后面出来，腿在疼，但站着没问题。

　　她低头检查了一下内袋，铁片、信、文件袋都在。

　　她按了按铁片的边缘，排水孔还在。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布包，跳车的时候隋安然把它绑在腰上了，布包还在，里面那个铁盒也在。

　　“走。”隋安然说，“上去。”

　　两人沿着荒地往上走，朝高地方向去。

　　高地上那几辆车旁边站着人，穿的是议长办公室制式的深灰色外套，没有战斗服。其中一个人朝她们挥了挥手。

　　贺无漾往上爬的时候，风把硝烟从她脸上吹开了一瞬。

　　她看着高地上那些车和那些人，看着真正的徽记，然后继续往上走。

　　腿还是很疼，但路已经不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