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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交手 她们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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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开了大半夜,天快亮时,隋安然把车拐进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采石场紧靠着一座矮山,山体被削去了一半,露出灰白色的岩壁。
场子里散落着碎石和几台生锈的旧机械,坑洼不平的地面上长着稀疏的杂草。
隋安然把车停在一台废弃的传送带后面,从外面看不出来。
两人轮流睡了两个标准时,贺无漾先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隋安然坐在驾驶座上,眼睛盯着车窗外面的采石场入口方向,一夜没合眼。
“吃点东西。”隋安然把压缩饼干和水壶递过来。
贺无漾接过去,掰了一小块饼干,就着水咽下去,饼干太干,噎得她咳了一声。
她喝了两口水,把水壶递回去,隋安然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拧好盖子,放回座位旁边。
“今天走完剩下的路。”隋安然说,“如果顺利,傍晚能到联络点。”
贺无漾点头,她下车活动了一下腿,伤口在慢慢愈合,走路已经不怎么瘸了。
她站在车旁边,看着采石场外面那条来时的路,远处是一片开阔的缓坡,上面长着低矮的灌木和枯草。
风吹过来,草叶伏倒又立起,一层一层地往远处推。
她正要上车,隋安然忽然说:“等一下。”
贺无漾停住,隋安然站在车旁,正侧耳听着什么。
采石场里很静,只有风声和旧机械被风吹动时偶尔发出的吱呀声,但隋安然的表情变了。
她快步走到采石场入口附近一块大石头后面,蹲下来往外面看。
贺无漾跟过去,蹲在她旁边。
从大石头后面往南看,缓坡的尽头有一辆深色的车停着,不是她们的。
车旁边站着两个人,正在往这边看。
距离大约三四百米,看不清楚脸,但装备一眼就认出来了。
深色作战服,手里有枪。
“追上来了。”隋安然压低声音,“比预计的快,他们应该连夜赶了路。”
贺无漾看了一会儿,缓坡上只有一辆车,两个人。
但这只是先头,后面可能还有更多。
“绕不过去。”她说,“采石场只有一个出口,朝南,他们堵在南边。”
隋安然蹲在那里,视线扫过采石场的地形,采石场三面是岩壁,一侧是入口,入口外面是一片开阔的碎石地,再过去就是缓坡,没有第二条路。
“他们堵着出口,等后面的人来围。”隋安然说,“如果现在不走,等他们人齐了,就真走不了了。”
“走。”贺无漾说。
隋安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的腿。”
“能跑。”
隋安然想了一下,她从腰后拔出一把枪,是她自己那把备用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递给了贺无漾。
“拿着,你的枪法不如我,但比我多一个方向。我负责前面,你负责后面,如果后面来人,你负责打后面。”
贺无漾接过枪,握了握,枪身是凉的,金属质感很实。
她试了试扳机的手感,然后把枪别在腰后。
隋安然从靴筒里拔出短刀,反握在手里。
两人从大石头后面出来,贴着采石场边缘的岩壁往入口方向移动。
外面那两个人还站在车旁边,暂时没有动作,隋安然到了入口边缘,停下来观察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快速的手势,走。
两人从采石场入口冲出去。
外面的碎石地没有遮挡,只能靠速度冲过那段距离。
隋安然跑在前面,脚步很轻,几乎是贴着地面滑出去的。
贺无漾跟在后面,腿还有点疼,但肾上腺素压过了痛感,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脚步,还有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
外面那两个人发现了她们,一个人举枪,另一个人往车后面退。
隋安然没有停,她往左边跑,拉出一个弧线,让对方不好瞄准。
第一枪打偏了,碎石在贺无漾脚边炸开,她没停,继续跟着隋安然的路线往左边切。
隋安然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回身开了一枪。
这一枪打中了车旁边那个人的肩膀,那人往后一仰,枪掉了。
另一个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隋安然那个方向,贺无漾趁机往右边切,绕到侧翼。
车旁边的人朝隋安然大石头的位置连开了两枪,把隋安然压在石头后面。
贺无漾从侧面接近,举枪瞄准。
她的手有些抖,呼吸也不稳,但她稳住了几秒,扣了扳机,打在了那人脚边的碎石上,溅起一串火花那人吓了一跳,转过身来朝她开枪。
贺无漾扑倒在一块小石头后面,子弹从头顶飞过去。
隋安然趁着那人转向贺无漾的间隙,从石头后面冲出来,几步之内到了那人跟前,短刀插进去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那人倒下去,枪摔在地上。
缓坡上暂时安静了,两个追兵,一个肩膀中枪躺着,一个倒了不动了,但远处有引擎声传来,从南边,不止一辆车。
“快走。”隋安然捡起地上的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插在腰后。
她跑到车旁边,拉开车门,贺无漾也冲过去,坐进副驾驶。
隋安然发动车子,引擎轰鸣起来,轮胎在碎石上打滑了一下才抓地,冲上缓坡往东边拐。
南边来的车已经能看到了,两辆深色运输车,速度很快。隋安然把油门踩到底,车在缓坡上颠着,往东边的一片林子里冲。
后面的车开始追,距离在拉近。
“坐稳。”隋安然说。
车冲进林子,树很密,枝干在车窗两侧刮过去,发出刺耳的响声。
隋安然在林子里左右穿行,然后猛地一拐,车底盘撞在什么东西上,颠了一下。
后面追来的车太大,进不了这片密林,声音被树林隔开,渐渐远了。
隋安然没有减速,一直往前开,穿过林子,下了一条通往南方的土路,路很窄,两侧是荒地和矮树丛。
车灯没开,但天已经亮了,能看清路。
开了大约十几分钟,后面没有车跟上来才算稳了下来。
贺无漾靠着座椅,手还握着腰后的枪,指节发白。
她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
腿上的伤口被刚才那一冲一颠牵扯到了,又开始隐隐渗血。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打中了一个。”贺无漾说。
“嗯。”隋安然说,“还有一个活着,但车追不上来,这片林子太大,他们得绕路,能给我们争取一两个标准时。”
贺无漾点头,她把手从腰后松下来,放在膝上,手心全是汗,枪柄上被她握出了一圈湿痕。
她把枪放在座位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在抖,但幅度比以前小。
她握了握拳头,又松开。
车继续往南走。
路边的景色从荒地变成了稀疏的田野,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废弃的村庄轮廓。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打在挡风玻璃上。
隋安然从座位下面摸出一副旧的墨镜架在鼻梁上挡光。
贺无漾仰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累得狠,可没睡着。
她的手指伸进内袋,摸到铁片、信、文件袋,然后伸到座位后面,摸了摸那个布包,里面有隋安然给她带的铁盒,铁盒里面的泥土还湿着,芽还绿着。
走了小半天,路渐渐宽了一些,两侧开始出现零星的树木和低矮的石头墙。
南境的地貌和北边不太一样,少了大片的农田,多了裸露的岩石和灌木丛。
太阳偏西的时候,隋安然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处高地后面,拿出地图对了一下。
“联络点在前面的峡谷口。”隋安然指了指前面的方向,“大约还有十几公里,我们绕路多花了一些时间,但没走错。”
贺无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前方是一片起伏的丘陵,丘陵之间有一条狭窄的峡谷入口,两边是灰褐色的岩壁,长着些耐旱的矮树。
峡谷口附近有一条细小的溪流,水不深,流得很急。
远处能看到几座低矮的石屋,像是废弃的村子,那就是联络点的方向。
车重新发动,沿土路往峡谷口开,开到丘陵脚下,路变得更窄,车开不进去了。
隋安然把车停在路边的一丛灌木后面,两人下车步行。
贺无漾的腿经过一路颠簸,伤口有些裂开,走路比早上慢了一些。
她把重心放右腿,一步一步往前走。
溪水声越来越近,峡谷在眼前展开。
两侧的岩壁高而陡,中间的谷地不过十几米宽,沿溪有一条踩出来的小路,往谷里延伸。
两人沿着小路往谷里走,走了大约一公里,看到前面有几间石屋,其中一间有烟囱,冒着细细的炊烟。
隋安然停住脚步,她看着那几间石屋,等了一会儿。
烟还在冒,但没有人出来。
她偏头听了一下谷里的声音,除了溪水声和风声,没有别的。
“有人住。”她说,“正常人家。”
贺无漾也听到了,那炊烟很细,像是石头灶里烧柴。
她往前走了几步,石屋的轮廓更清楚了。
院子不大,用石头垒了矮墙,墙头放着几盆干枯的植物。
一个上了年纪的人从院门里探出头来,看到了她们,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进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人又出来了,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人。
三人都穿着旧衣服,手里没有武器。
走在前面的人头发花白,个子不高,到了她们面前停了下来,上下打量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隋安然身上停了一会儿,又在贺无漾身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到了贺无漾手里的通行证卡片。
“你们是议长那边的人?”他问。
“是。”贺无漾说。
那人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来说。”
石屋里面很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椅子,一个石头砌的灶,锅里炖着东西,墙角挂着几串干辣椒和蒜头。
那人让她们坐下,给她们倒了热水,另外两个人站在门口,往谷口的方向望着。
“你们路上被人跟了。”那人说。
贺无漾看着他。
“后面谷口有人。”那人说,“一个标准时前来的,两辆车,停在谷口外面没进来,在等。”
贺无漾和隋安然对看了一眼,追兵跟到了这里。
那人提起灶上的水壶,又往杯子里加了点热水。
“不过你们别担心,这个谷往东边走有一条小道,是从前运货用的,现在废弃了,但能通到山后。山后有一片高地,联络站就在那上面,小道窄,车过不了。”
隋安然站起来,走到石屋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谷口方向安静,但那种安静不正常,她走回来,看着贺无漾。
“走吧。”贺无漾说,她把水杯放下,扶着桌子站起来,腿在疼,但她站住了。
隋安然向那人道了谢。
那人点点头,叫来另一个年轻人,让他带她们走那条废弃的小道。
年轻人披上外套,从屋后领她们出去,穿过一片乱石滩,在一面崖壁下面找到了一条窄窄的石阶路。
石阶嵌在岩壁上,又陡又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年轻人走在前面,隋安然在中间,贺无漾在后面。
石阶上有些地方长了苔藓,脚下打滑,贺无漾一只手扶着岩壁,一只手搭在隋安然的胳膊上。
溪水在脚下看不见的地方哗哗地响。
爬了大约二十分钟,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开阔的高地。
高地上长着矮草,风很大,吹得草叶贴地,高地的北端有几间石屋,比谷底的更结实,屋顶是新补的。
烟囱没冒烟,但窗户里有灯光,一个年轻男人从最大那间石屋里出来,朝她们走来。
他穿着灰色的外套,看到一行人上来了,先确认了隋安然和贺无漾身后没有其他人,然后才开口。
“议长的人在等你们。”他说,“进来吧。”
石屋里很暖和。
桌上摊着地图和几份文件,信号设备靠墙放着一排,线缆顺着墙角延伸。
一个穿深色夹克、头发花白的女人从里间走出来,看到贺无漾,点了点头。
她自我介绍是议长办公室派到南境的联络官,负责接应她们。
“你们的情况我们已经收到消息了。”联络官说,“帝国委员会那边的追捕队还在谷口外面,但他们进不来。这条小道太窄,他们的车过不了,人如果走上来,在高地上很容易被发现,你们暂时安全。”
贺无漾在桌边坐下来,石屋的窗户朝着北面,能看到谷口外面的方向,能看到远远的溪流和几辆深色的车停在谷口外面。
联络官递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议长需要你确认一下身份和通行记录。”她说,“我们和边检站管理系统核对过,你们的租赁申请已经完成,地块编号存进档案了,火没有影响云端备份。”
贺无漾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信息。
是她的名字、通行证编号、租赁地块编号、面积一百二十五平方米、租期三个标准年。
她拿过笔,在确认栏里签了名。
签完之后她把笔放下,抬起头,看着联络官。
“谷口那几辆车,”她说,“你们有办法赶走吗。”
联络官看了她一眼。
“有,但不是现在,我们需要先确保你们安全撤到后方,然后我们会和中立星域的安理会直接联络,让他们派人来处理这几个人。中立星域的南境不属于任何一方控制地带,他们在这里没有执法权。”
贺无漾点头,她看了一眼隋安然,隋安然站在窗边,还在看着谷口的方向。
石屋里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把肩膀那道旧伤的轮廓照得清晰了一些。
“到了。”贺无漾说。
隋安然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点了下头。
她走到桌边,把那个布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在桌上。
布包打开,里面的小铁盒露出来,贺无漾打开铁盒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
湿土,几粒浅绿色的芽尖,在灯光下微微泛着光,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盖子重新盖好。
联络官在旁边看了一眼铁盒,又看了一眼贺无漾。
“这是什么。”
贺无漾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