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追杀 她们在巷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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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在巷口站了不到三分钟。
隋安然先听到了动静。
她偏过头，眼睛眯起来，看向巷子另一头。
贺无漾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昏黄的路灯和湿漉漉的石板路。
但隋安然已经动了。
她抓住贺无漾的手臂，力道很重，把她从巷口拽回来，贴到墙根下面。
“穿梭机。”隋安然压低声音，“有人来了。走。”
她们折返的时候没有走来时的路。
隋安然带着她穿过两条更窄的岔巷，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贺无漾的鞋底踩在湿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咚咚地响。
巷子深处有夜虫在叫，远处隐约传来引擎的低频嗡鸣，是从印刷厂楼顶方向传来的。
那嗡鸣声很轻，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像某种东西在慢慢靠近。
“我们的穿梭机还在楼顶。”贺无漾说。
“不能回去了。”隋安然没有停步，拉着她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他们看到穿梭机就知道我们来了。泊位肯定被盯着。”
贺无漾没再问。
她跟着隋安然在旧城区的巷道里穿行，绕过几个她没走过的死角，穿过一片废弃的仓库区。
隋安然的步子很快，走的路都是暗处，遇到有灯的地方就绕，听到有动静就停下来靠墙等几秒，确认没有异样再走。
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建筑从砖墙变成了铁皮棚和旧集装箱。
空气里有金属锈蚀和潮气的味道，混着夜雨之后泥土的湿闷。
贺无漾抓着背包的肩带，步子尽量放轻，但鞋底偶尔还是会踩到碎石发出声响。
每次响了，隋安然都会停一下，偏头听后面的动静。
她们最终停在一个半塌的旧仓库里。
仓库的铁皮顶裂了几道口子，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面的积水上。
空气里有一股霉烂的布匹气味。
隋安然把贺无漾拉到仓库深处的角落，那里堆着几块旧帆布和几个废油桶。
她让贺无漾蹲下来，自己站在前面，右手已经摸到了靴筒侧面。
“几个人？”贺无漾问。
“至少两个。”隋安然说，“穿梭机降落的声音被听到了。或者印刷厂楼顶有监视装置。不管哪种，他们知道我们回来了。”
“这里是老城区。帝国首都星。他们敢在这里动手？”
“他们敢在首都星炸院子。”隋安然说，“再多杀两个人有什么不敢。”
她蹲下来，和贺无漾平齐，视线一直盯着仓库入口的方向。
月光从铁皮顶的裂缝里照在她脸上，把颧骨和眉骨的线条照得很清楚。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在暗处亮着，像某种夜行动物。
“听着。我们得换地方。不能待在旧城区。他们知道我们在这片区域，会逐步缩小搜索范围。我们得在天亮之前离开。”
“去哪。”
“帝国首都星的北郊有一个旧货运站，废弃了十几年。议长之前给的那张通行证，可以在货运站的边检口刷开一条通道。我们从那里出境，回中立星域。”
贺无漾点头。她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个银灰色盒子，取出通行证卡片握在手里。
卡片边缘硬硬的，硌着掌心。
隋安然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跟紧我，疾走，不要跑。跑步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
她们从仓库后门出去，穿过一段废弃的铁轨区，进入北郊的工业带。
贺无漾对这片区域不熟悉，只能跟着隋安然走。
铁轨区的碎石让她的脚底有些硌，但脚下的声音反而比石板路小。
隋安然的步子很快但很稳，每到一个路口都会停一下，听听动向，确认没有脚步声跟在后面再继续。
月光照在铁轨和旧集装箱上，整片工业带像一片生锈的废墟，灰蒙蒙的金属表面泛着暗哑的光泽。
走到一半的时候，贺无漾听到后面有声音。很轻，像鞋底碾过碎石。
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但隋安然已经停了，她偏着头听了几秒，然后拉着贺无漾闪进旁边一个敞开的货运车厢里。
车厢内壁生满了铁锈，地上散着碎木板和废旧绳索。
两人贴着车厢壁蹲着，呼吸压得很低。
声音越来越近。
两个脚步声，从她们刚才走过的方向过来。
一个人走左边，一个人走右边，保持着间距。
脚步声不快，他们在搜索。
偶尔停下来，然后继续走。
贺无漾透过车厢壁上的锈缝往外看，月光下能看到两个影子，穿着深色的紧身作战服，手里有东西。
脉冲枪。
两个影子从车厢外经过，离她们不到三米。
贺无漾屏住呼吸。
她能感觉到隋安然的肩膀贴着自己的肩膀，隋安然的手握在靴筒侧面的枪柄上，没有拔出来。
影子继续往前走，脚步声渐渐远了。
隋安然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再出现第三个人，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军械局行动组的外勤装备。”她说，“他们不只两个人，前面可能还有人。”
贺无漾握着通行证卡片，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们从灰色星域回来，降落时切换了信号静默。
本意是隐蔽，但如果帝国方面一直在监控旧城区附近的通信和出入港记录，静默反而是异常信号。
穿梭机进入首都星大气层的时候就会被侦测到。
他们落地的那一刻，行动组就已经在路上了。
“他们知道我们会回来。”贺无漾说。
“早晚会知道。”隋安然说，“我们在委员会和检察机关那边的材料太多太密。副院长的行动组虽然被查了，但也许还有没被查到的残余人手。或者有人给外面通风报信。不管哪种，旧城区是老样子。他们知道这里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她们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安静下来后，从车厢另一侧出去，继续往北郊走。
这次隋安然换了路线，绕开大路，穿过几片废弃的居民楼。
楼里全是空的，窗户被拆走了，风从窗洞里灌进来，呼呼地响。
有些楼道里的灯还亮着，发出断断续续的闪烁。
到了北郊货运站附近时，天边已经有了淡淡的白光。
货运站比贺无漾想象的大，入口处立着几道旧式的边检闸机和一座生锈的关卡亭。
关卡亭的玻璃碎了两个洞，里面的屏幕还亮着微弱的绿光。
隋安然说系统还在运行，只是没有常驻人员。
她们走到边检口，隋安然把贺无漾手里的通行证卡片接过去，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提示音，屏幕亮了，显示允许通行。
闸机慢慢打开。
就在这时，身后响了一枪。
枪声很脆，在空旷的货运站里回荡。
子弹打在闸机旁边的金属柱子上，溅出一串火花。
贺无漾被隋安然一把按倒在地上。
她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地面，耳朵里嗡嗡响。
第二枪打在了另一侧的柱子上。
枪手还在远处，没有瞄准，或者是在警告。
隋安然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身子护着贺无漾，抬手朝枪声来源的方向开了一枪。
她的枪声比对方的轻一些，但更稳。
对方没有还击，也许是中弹了。
隋安然拽起贺无漾，把她推进已经打开的闸机另一侧。
贺无漾踉跄着跨过去，回身看到隋安然也跟了进来。
闸机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
货运站的内部通道很窄，两侧是废弃的集装箱堆成的墙。
她们往里跑了几十米，直到听不到后面的脚步声。
隋安然停住，靠着集装箱壁喘了口气。
贺无漾也是。
两人都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呼出的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你打中了吗？”贺无漾问。
“不知道。”隋安然直起身，把枪收好，“但争取了几秒。闸机是单向的，他们进来需要重新刷卡。他们没有通行证。得绕路。”
“绕多远？”
“至少半个标准时。”
贺无漾靠着集装箱壁滑坐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通行证卡片，银白色的卡面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冷光。
她把它收进内袋，和铁片、母后的信放在一起。
三样东西贴在一起，她能感觉到铁片的凉和信纸的毛边。
前方是一条约一公里长的通道，通向北郊货运站的出站口。
出站口外面是中立星域的边检站。
只要走到那里，就能出去。
贺无漾扶着集装箱壁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但站稳了。
“走吧。”她说。
隋安然看着她，点了下头。
两人沿着通道往出站口的方向走，步子快但没跑。
两侧的集装箱堆得很高，遮住了大部分晨光，通道里暗沉沉的，只有脚下偶尔踩到的碎石声。
远处有货运列车经过的铁轨震动传来，沉闷而有节奏，和她们的心跳叠在一起。
走了大约一半路的时候，贺无漾听到通道后面有脚步声。
很快，比刚才搜索时的速度快。
不止一个人，步点密集而急促。
她回头看，通道拐角处的暗影里出现了两个影子，正在快速接近。
隋安然也听到了，她没回头，步子加快了。
“跑。”她说。
贺无漾开始跑。
背包在背上颠着，她的脚踩在地上，每一步都很重。
通道两侧的集装箱壁在视野里往后掠，灰色的铁皮和锈蚀的接缝模糊成一片。
隋安然在她前面几步，到了铁门前面用力一推，门开了。
外面是清晨灰白色的天空和边检站的广场。
她们冲过铁门，朝广场中央的边检大厅跑。
身后通道里的脚步声还在追，但慢了下来，在铁门附近停住了。
贺无漾回头看了一眼，铁门没有关，但追兵没有再迈出那一步。
他们站在通道里面，隔着铁门看着她们跑向边检站。
两个影子，深色作战服，手里的枪垂着，没有举起来。
他们停在那里，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线拦住了。
边检大厅的自动门感应到有人接近，慢慢打开。
灯光从里面透出来，照着贺无漾和隋安然沾满灰尘的鞋和裤子。
两人走进大厅，自动门在身后合上。
大厅里很安静。
一排自助通关终端，几台旧式的显示屏，墙上的中立星域徽记亮着淡淡的银光。
地面是浅灰色的砖，踩上去干净而平整。
隋安然走到最近的一台终端前面，再次刷了通行证。
屏幕显示通行记录更新，允许入境。
她转过身，靠着终端站着。
贺无漾站在大厅中央，手撑着膝盖喘气。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地面上。
她抬起头，透过大厅的玻璃幕墙看向外面。
铁门外面，那两个影子还站在通道口，没有过来。
过了一会儿，他们转身消失在通道的暗影里。
“他们没有通行证。”隋安然说，“进不来。边检站是中立星域的领土，他们不能在这里动手。”
贺无漾直起身，把额头的汗擦了。
她走到大厅的休息区坐下来，把背包放在旁边。
休息区的椅子是硬塑料的，冰凉的，但她坐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隋安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人都喘着气，没有说话。
大厅里只有通关终端偶尔发出的提示音和玻璃幕墙外面远处货运列车驶过铁轨的声音。
过了很久，贺无漾从内袋里摸出那块铁片，放在掌心里翻看。
晨光透过大厅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铁片上，那片残留的哑光颜色在光里微微发亮。排水孔还是完美的圆。
她用拇指摩挲着排水孔边缘，想起隋安然蹲在桌前打孔的样子。
第一个打歪了，第二个太靠边，第三个才对准。
她把铁片收回去，转头看隋安然。
“下一步。”她说。
隋安然看着玻璃幕墙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先在这里待一阵子。和议长办公室继续保持联系。等他们把副院长那边的中间渠道查清楚。等有人来找我们。”
“如果等不到呢。”
隋安然想了想。
“那就自己种。”
贺无漾看着她。隋安然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
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搁在膝头，像在枢纽站房间里查了半个晚上资料之后刚坐下来休息的样子。
嘴角那条线松着，眉间没有皱，只是眼睛看着远处。
“种在哪。”贺无漾问。
隋安然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说凑够一整个院子。那就找个能种的地方。”
贺无漾靠着椅背，看着玻璃幕墙外面。
边检站广场边缘有几棵行道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远处是中立星域的内陆区域，一片灰绿色的平原在晨光里延伸，看不到尽头。
平原中间有一条公路，偶尔有车辆驶过，尾灯在清晨的薄光里拖出短短的红线。
“议长那边，”贺无漾说，“能不能申请一块地。”
隋安然偏头看她。
“你想在哪儿种。”
贺无漾想了想。
首都星的院子没了，老城区的地被翻了生土，什么都留不下。
灰色星域的矿业站太荒，枢纽站是人工站，没有土。
但中立星域有地，这外面的大片平原，有真正的地。
有土，有风，有雨水。
虽然不如帝国首都星的气候温和，但土是实的。
“这里。”贺无漾说，“中立星域，边检站外面那片地。”
隋安然看了她几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最近的自助终端前面，调出了区域地图。
屏幕上显示边检站周边的土地隶属和管理情况，大部分是未开发的中立区域，少部分属于几个小型自治邦。
边检站外围有一圈缓冲区，再外面是一片管理处划分的租赁地，目前闲置。
“边检站管理处可以租。”隋安然说，“如果你有通行证，有长期居留权，可以申请土地租赁。年费不高。”
贺无漾走到终端前面，看着屏幕上的地图。那片空地被标注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块，边界线清晰，旁边有一条引水渠经过。面积不大，但比老城区的院子大了一倍不止。
“租。”她说。
隋安然没有犹豫太久，她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调出租赁申请表，输入了贺无漾通行证上的身份编号。
申请表很简单，几项基本信息，一个签名框。
贺无漾在屏幕上签了名，电子笔迹落在框里，笔画比平时潦草了一点，但看得清。
提交之后，系统提示申请已收到，将在三个工作日内审核。
“三个标准日。”隋安然说。
“等。”贺无漾说。
她们在边检站的休息区坐了一整个上午，贺无漾中途去了一趟卫生间，洗了把脸，把外套上的灰拍了拍。
出来的时候看到隋安然站在大厅门口，隔着玻璃幕墙看着外面那片平原。
晨光已经变成了正常的天光，把平原照成一片灰绿色。
几棵行道树在风里晃着叶子，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
贺无漾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人一起看着那片平原。
远处有一群鸟从树梢上飞起来，掠过天空，消失在更远的田埂后面。
“如果租下来，”贺无漾说，“先种什么。”
“你管种什么。”隋安然说，“我管修栅栏。”
“栅栏？”
“边界得围起来。不然野物进来，苗还没长起来就被啃了。”隋安然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安排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她说完之后嘴角弯了一点，弧度很小，但被贺无漾看到了。
贺无漾靠着门框站着，也看着那片平原。
风从外面吹进来，透过门缝拂过她的脸，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真正的泥土，不是炸翻的焦土，不是矿业站的废渣，是能种东西的土。
她想起母后信上的最后一句。
“等花开了，妈妈就回来了。”
花没了，院子没了，但她还能再种。
这次种在真的地里，露天，有风有雨有太阳。
等花开了，她也许回不到那个院子了，但花会开。
新地方的花也是花。
下午，边检站的工作人员给她们安排了一间临时休息室，房间很小，两张折叠床，一张小桌子，但比矿业站的舱室暖和。
窗户朝南，下午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贺无漾把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周谢那本私人日志，翻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还在。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块铁片，放在日志旁边。两样东西并排放着，一个记录着一个人的最后日子，一个证明着另一个人的手艺还在。
她坐在床边，看着桌上的东西。
隋安然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水，她递了一杯给贺无漾，然后在另一张床上坐下来。
“三个标准日后出结果。”隋安然说。
“嗯。”
“如果租下来了，第一批种什么。”
贺无漾喝了一口水。“星尘草、矮玫瑰，先种这两样，其他的看季节。”
隋安然点头，她把水杯放在桌上，和那本日志、那块铁片摆在一起。
三样东西并排放在桌面上，在下午的阳光里投着短短的影。
窗外，中立星域的平原被光照成一片平和的灰绿色，安静而开阔。
贺无漾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等我打仗，你帮我。”
隋安然偏头看她。“嗯？”
她没说过。
贺无漾偏过头，只要她说，她说过，就是她说过。
“现在不用打仗了，种地就行。”
隋安然看着窗外那片平原，过了一会儿她说：“种地也要人帮忙，修栅栏、翻土、引水渠……活不少。”
贺无漾没接话，她把水杯放下，走到窗边站着，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真好。
平原尽头有一排低矮的山丘，被薄雾笼着，轮廓柔和。
她背对着房间站着，看着外面很久，风从窗缝里进来，吹动了桌上那本日志的纸页。
纸页翻过去几页，停在中间的一段话上。
周谢的字迹潦草但清晰：“今天种了第一颗种子，不知道能不能活。但总得试试。”
贺无漾没有回头去看那页，她只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平原，等着三个标准日后的答复。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追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