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三少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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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温屿醒了。睁眼之前他先花三秒清点家底：心率二十九，稳；四肢听指挥；感知在——半层楼的震动、楼下七盆绿萝的位置，一样不少。身体是人的，本事是自己的。行，这笔买卖不亏。
然后他睁开眼，看见床边围了一圈人。按继承来的记忆，他应该认识他们：冷脸的男人，永远出现在电话里；一个笑得挑不出错来的男人；三个没怎么见过面的兄弟。
记忆里的"家"是这样的：很高的房子，很冷的大厅，一个男人的侧影和背影，一间堆满玩具却没声音的屋子，还有手腕上那道勒痕。
——那是那个孩子的记忆，被半个月的货舱泡过，又被一个孩子的误读拧过。十岁生日那天，他捧着自己画的卡片在书房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手心的汗把卡片边角洇软了。父亲一直背对着他看文件，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出去。"这两个字他记了十年，没人回头跟他解释一句。
真孩子没等到有人说破。现在住进这具身体的，是它。
他靠着枕头，把床边的几张脸一个个看过去，给这次"入住"定了性质：
交易。
我用你的身份，吃你的饭，叫你的名字。作为交换——你的仇我报，谁把你卖上那条船的，线索我会一条一条挖出来。至于别的，爱谁谁——你们的儿子死在货舱里了，我就是个借壳的。
想明白这点，他浑身的刺就竖起来了，竖得理直气壮。
"醒了？醒了！"军医三步扑过来，手电筒差点怼到他眼珠子上，"体征全绿的。全绿的？这不可能——"他自己听见了，赶紧刹住，"我是说太好了。"
家属呼啦一下围上来。温图南站在最外面，隔着两个人看他。那张商场上有名的铁脸绷得紧，嘴动了动，喉结滚了滚，最后问出来的是：
"想吃什么。"
温屿凭记忆里的好感度，用最低成本应付："随便。"
他以为这句"随便"会像过去十年一样，换回"那就听医生的"。结果当天晚上，老宅厨房的灯亮到十点。后厨主管打电话上去问："董事长，三少爷想吃什么？"
那头沉了一会儿："……他说随便。那把他小时候的菜单，都做一遍。"
十四个菜，桌上摆不下，加了张小桌，里头有一道蜜汁南瓜。保姆摆盘时小声念：方子是董事长特地打电话嘱咐的，说少爷怕苦，糖别省。
一根刺横在温屿喉咙口，扎不出去也咽不下去。他低头扒饭，装作没看见对面那个男人一直没动筷子，就那么看着他吃。
夜里灯熄了。温屿盘腿坐在床上，把这四天收进来的东西摊开：绑匪要钱，家里"没收到通知"，大哥拿能源配额换了出兵。三条摆一块儿，中间那条就歪了——回函说"未收到"，出兵说明家里"收到了、人没了"。中间隔着一个人。
有意思。
芯的最深处，那粒蜷了四天的种子颤了一下——很小的一下，像有人在梦里被叫了名字，没醒，只往里缩了缩。温屿把手按在心口，没使劲，就是搭着。手心的温度渗进去，那粒东西又颤了颤：不是往里缩了，是往上贴了一点，贴上来又不敢贴实，离着半分，等他先动。
他不动，也不催，把芯里那块地方让开一线，像雪夜里把门推开一条缝——风是灌进来了，可门后头有灯。种子在缝口停了很久，才慢慢挪进来一点。
别急。他对自己说，也对里头那个说。
仇我会报，一笔都不落。至于家——
他靠回枕头上，听见楼下有人替他关严了一扇窗。
家，我先住着看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