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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相爷的考验 碍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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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寡乍地还过神来,两双充血的眸子将来人看清,压下眉,不由有些困惑道:“越…奇?”
越奇不饰冠面,碎发砸在苍白的脸上,瞧着有些疯魔,陆寡想破了脑袋都没想到今晚来的人会是他,她原以为在浮玉京这虎狼窝只消应付皇宫里的就够了,却原来,这家里也根本无人和她是一头的。
两人目光擦过之刹,越奇已扭着剑柄朝她斩来,她将身一扭,滚下了矮梯,以手撑地时压住一截被褥,扯眼去看,豆芽仰着脸竟然没被这番动静惊醒,此时越奇才终于将剑拔出,回过头,陆寡正躬身抱着一团被褥,他轻笑一声,徐徐踩下榻来,“看来六妹妹还不知道自己在面临什么啊?”
“豆芽?”陆寡双眉拧紧,伸手去摸,摸到豆芽温热黏着汗液的脸颊,闪了闪睫,松下一口气,冰薄的剑刃已从身后抵到她的脖颈,越奇歪头盯着她,忽然爆发出几阵笑声,笑得太过,连剑身都在颤抖,哆哆嗦嗦割开了陆寡脖颈上缠着的纱布。
他蹙蹙眉,有些讥讽又有些不可置信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原来你…甚至连道门都没进?你这样…没有气海没有灵台甚至连身份都没有的贱人竟然也敢破坏我的婚事?!”
“你以为,祖父把你接回来你就能一飞冲天野鸡变凤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连我…连我——连我这个祖父的长孙!都要被他抛弃!被他厌恶!更何况你一个出生就被丢在北疆的阴沟老鼠——”
剑刃“滋”地在夜间闪过一道光亮,屋门四面破开,一股上窜的气猛地卡在越奇的喉咙里,撕裂的疼痛从中庭传来,他缩紧瞳,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似的发软,低头一瞧,原来不是被抽干了力气,是要被刺干了血,“陆…陆寡?”
陆寡整齐细长的睫毛下是一对又深又黑的眼睛,流着不滑利的圆钝的珠光,却剜得人又痛又怕。
她不知何时夺来的剑,竟然径直刺穿了他的心海。
“咳啊。”
陆寡将剑拔出,越奇一口血吐在了她的脸上,她站起身,嫌恶地擦去额角的血,越奇还有些恍惚,捂着心下,不可置信,深恶痛绝道:“为…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会是我?”陆寡带着些笑腔,拖着剑走到摇摇欲坠的越奇面前问道:“对啊,为什么会是我。”
——“六小姐。”
陆寡扬起的长剑停在半空。
蒯剑站在院中,平静道:“天要亮了,相爷的意思是饶…”
“滋啦。”
喷出的鲜血染红屋壁。
风声卷过一瞬寂静,蒯剑阖上唇瓣,陆寡歪着头,“相爷给我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吗?”
蒯剑低头,呡起一丝浅淡的薄笑,“现在开始。”
陆寡无法修行。陆寡从很小的时候就承受着大鄢的愤恨、大鄢的怨怒,她知道,知道风华正盛的王朝下埋藏着多少白骨,知道熙熙攘攘穿梭在这片土地的子民背后焚崛着怎样的枯魂。
她无法修行。
她的天赋、她的根骨、她的所有,都要去喂养这些恶鬼凶灵。
这样她才活着。
她没有真气蔽体,没有灵台修心,甚至连强大的躯体都没有。
她靠她的拳脚活着,真是活得很累——“哐当!”
被连续劈斩的剑身抖落血珠浸痛陆寡的眼,陆寡第一次见识何为大修者的厮杀,他仅以剑式,还未往里注入真气便已将她压得节节后退慌不择路,她第一次觉得打架是件力不从心的事,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的步法也不大受控制了,她只要松懈这么一刻,就会——“咳!”
一剑从她胸口劈开,震散了裹在她脸上的绷带,她砸到身后的屋壁上,一道血淋淋的口子登时刺入眼帘。蒯剑蒙着眼,微微歪下头,指往地面的剑尖正往下滴血。
陆寡急促地喘两口气,目光滑过他执剑的手,扬着唇笑了笑,“蒯剑,相爷是叫你杀我,还是叫你伤我?”
“他在给我教训吗?”
“在敲打?”
“因为我见了陛下?”
“我的名字是陛下给的,陛下还给了我官职,我是陛下的人,你敢…”
话语间,陆寡猛地俯身贴进,蒯剑鬓边扬起一丝碎发,横剑从容挡住,两件器物相撞,“铮”地一声炸出剑鸣,下刻,陆寡的长剑便咔地断开,蒯剑侧耳,又挡住陆寡侧面锤来的拳风及提冲上前的膝盖,交锋的残影中,陆寡猛地抓到一丝空子,折臂斜劈,断剑的锐利端划破了蒯剑肩前的一块布料,二人距离复又拉开。
她面色骤白,“噗”地吐出口血。
蒯剑静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缓缓扬起一丝笑意,他抬手抚住肩前那块布料,将垂挂在那上面的坠饰扯下,丢在地上,“六小姐,还不愿意展露您的全部实力吗?”
陆寡额上沁出汗珠,整张脸煞白得发青。
蒯剑轻略翻腕,剑锋在夜间折出一弯亮光,他淡道:“相爷不会杀您,但会杀她。”
“须知,要走到相爷面前,不可有任何软肋。”
陆寡瞳孔缩小,眼眶内敛入角落里裹着被褥的豆芽,她唇角抽了抽,极短促的一刹,蒯剑闪身至墙角,震抖的薄刃直驱而下猛地遇到一处滞塞。
蒯剑指节微涩。
两股血从剑尖滑落浇满豆芽的脸。
陆寡握得手背青筋暴起,眸光陡然狠戾,掌中乍出一股真气砸在蒯剑胸口。
——“噗。”
顿时逆乱的气机绞得她五脏俱裂,猛地摔在地上,眼前已昏黑一片,她攥紧拳,目眦欲裂地抬起头,“你敢咳!”
你敢…
陆寡话没说出就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昏死过去。
蒯剑眉间微微蹙起,松开手,微微扬起的嘴角隐隐渗出些血丝。
“仅靠苦修就能修到此种地步,已经极不容易了,可以看出,六小姐在北疆定是十分勤勉。”
越徵合上书,蒯剑递去清茶,他盯着窗边簌落的花瓣,唇角漾开一抹淡笑,“只是性子还要再磨磨。”
“六小姐命菲体弱,自己强制劈开一条气脉,根基已是损狠了,要重新修行,怕是得吃不少苦头。”
越徵闻言,静默片刻,眸下细水深流,捏住杯缘,“北疆十二年,这点儿苦头对她来说,又能算什么。”
茶面上清波漾起,陆寡指尖微动,越徵慢道:“十六岁,我的孙女才十六岁而已。”
即使是二十六岁,三十六岁,也能让她重新生长,生长为足以遮挡这方屋子的参天大树。
陆寡睁开眼,飘动的垂纱发出细微的沙响,她蹙蹙眉,细睫抖动——“老大!”
豆芽一个生扑砸在陆寡的胸口上,痛得陆寡窒息一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又昏死过去,她扯扯嘴,“你、”
“啊!”豆芽吓得跳开,“对、对不起老大!我…我太激动了!”
你爹娘的。
陆寡闭上眼,豆芽擦擦汗,又趴到床边,哭唧唧道:“老大……你没事吧?你睡了好久了,我都要吓死了……你可不能丢下我啊!你丢下我的话我要咋办啊,一想到我孤苦伶仃一个人我就呜呜呜……老大!老大!”
陆寡缓两口气终于缓过来了,抬起手,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豆芽看见,一把抓住,抓得她骨头生疼,扯扯喉,豆芽便问她:“老大!你要什么?你要什么?你说!”
陆寡:“……”
“哎哟我的娘嘞!你、你、你赶快起开!”
陆寡睁开眼,一个侧边簪花的中年女人端着盆闯进四边垂落的帘幕,看见豆芽这毛毛躁躁的样子气得上前将人拉开,“你、你要死啊!”
豆芽擦擦鼻涕,可怜巴巴地看着女人,女人叹口气,“去去去,去外边耍去,小姐全身骨头碎了,要静养!”
“啊呀!”
她忽然大叫,吓得陆寡浑身一震,差点又疼昏过去,眨了眨眼,看见女人一张惊恐的脸,静了须臾,“啊呀!小姐!小姐醒了——先、先生——”
屋里登时一骨碌涌进数人。
陆寡睁大眼,僵着一副动弹不了的身体惊恐地看着朝她涌来的一群黑压压的影子,心中大喊:别!别靠近我!
“小姐五脏俱损,竟然这么快便苏醒过来,真是大喜啊…”
耳边稀稀拉拉一阵嗡鸣,吵得陆寡心累,她闭上眼,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再睁开眼,天顶霞光隐隐,耳边已没有了嘈杂的人声,只有轻微的风吹叶簌的声响,整个世界都变得很寂静,她竟然睡着了吗?
她动动手指,旁边有道声音道:“你身上的噬伤非天地浩然之气可清,蒯剑打碎了你筋骨经脉,待你身体养好,便可开始修行了。”
陆寡眼珠往声音处滑动,飘动的薄纱之后摆着一张宽长的坐榻,炉烟袅动,有个少女抱着手静静端坐在那里,阳光敷在她垂腰的头发上,竟然有一瞬照得她如天上谪仙,真是漂亮得紧。陆寡缓慢地扑簌眼睫,那少女道:“相爷叫我转告你,按世院那边他已叫人过去打了招呼,你休养几日后再慢慢去任职便可。”
她放下手中的宣纸,陆寡问:“你是哪位?”
那少女站起身,浑身绫罗花团锦簇,她盯着陆寡,张扬地笑了笑,“我叫碍莲。障碍的碍,莲花的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