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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捡个官儿当当 竟然称下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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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和安的剑果然是把好剑,还有他背的这把弓也很得陆寡的心,陆寡拿着帕子从弓弰擦到弓臂,擦到第七遍时,驾车的豆芽探头进来说:“老大,到了。”
她叼着半张饼,擦了擦鼻涕,拿着水壶咽了几口,陆寡背上弓,下车来看,厚重的城墙从头顶压下来像罩天的黑云,真是威严得让人有些害怕。
“老大,我们朝哪儿去啊?”
陆寡耷下眼皮,从腰封里拿出钱袋丢给豆芽,豆芽受宠若惊,掂了掂重量,“还住店啊?”
陆寡瞥她一眼,“你不是说你没来过京城么?这阵子京城可热闹了,进城了想买什么你自去买吧。”
“哦…”豆芽眨眨眼,抬起头,“那你呢老大?”
陆寡盯着城门,笑了笑,“我这不是还有其他事么?你把我的那份也买了。”正说着,一行浩浩荡荡数人冲两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身着交襟正袍的男人,面阔鼻隆,气宇轩昂,腰上一对环鱼玉佩叮啷作响,才到跟前便拱手道:“小人冯泛,见过陆寡大人。”
陆寡点头,冯泛一双吊稍细眼滑过她后背的长弓,荡起些笑意,“相爷特意命我等在此恭迎您,好为您引路。”
说罢,便要引陆寡入京,走时还看眼豆芽,但见陆寡没什么指示便也不多插嘴什么,陆寡一席悬踝暗袍将人裹得严严实实,只堪堪露出双漆黑乌青的眼睛,冯泛在旁引路,她看了眼随行的小厮,便问:“祖父在何处等着见我?”
冯泛道:“相爷现下正在宫中呢,今日猎秋开幕,各位大人都去观礼了,相爷便叫小人直接引大人入宫去。”
陆寡又从头到脚观摩了一下这位冯泛,隆起卧蚕似笑非笑,街道清了人,跟着穿过几个墙头便到了宫门之前,立在门旁的着甲守卫穿得比她还厚,甚至连眼睛都不露出一双,陆寡好奇那甲衣能不能抵御刀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叫冯泛瞧见,转头就笑吟吟地与她介绍道:“这是侍龙卫,因陛下也在场中,今日的守备就换成了他们。”
说着,便对两个桩一样的守卫道:“这是陆寡大人。”
陆寡还没反应过来,两人已齐声喝道:“见过大人!”
冯泛又领着陆寡上了拱廊,拱廊势高,建悬于半空之上,从此处放眼看去,已可缆清全城,但只因太高,云雾弥漫遮挡了大半视线,如此复杂的地势,陆寡只走这一遍便觉头疼,似乎穿了很久,迎面碰上一队丫鬟模样的女子,陆寡心中大喜:终于有点儿人气儿了,想必离目的地不远了。
那队侍女侧身给她们让开路,走过时,有个丫鬟抬头偷瞄了她一眼,好巧不巧,正被她看见。她满脸裹着布,衣服样饰与这浮玉京格格不入,多看几眼无可厚非,匆匆一眼没做理会,岂想多走几步,便听身后女声惊呼,转头看去,随行侍从便默契非常地侧挪一步挡住了她的视线。
冯泛在旁道:“不懂事的奴婢冲撞了大人,大人勿怪。”
陆寡摩摩指,问:“这还有多远啊?”
冯泛说:“前方便是。”
果然便是。度过拱廊,沉重的号声穿进耳膜,陆寡睫动,瞧见身后那片涟漪轻泛的半空,原来竟是个阵,真是好大的手笔,不愧为这片大陆上疆域最辽阔的王朝。
鼎沸的人声开始清晰,陆寡被引进一座圆楼,跟着上楼梯时听见了几声嘶声,没大听清楚,待进了阁才看清那嘶声的来源竟然是一头双翼角兽,陆寡眼眸微动,斜眼扫去,此楼中心露天,是个斗场,分有五层,一层二层站满了人,到了第三层便全数以隔板挡住。
她滑滑指盖:花里胡哨。
冯泛在前笑道:“大人可觉那人眼熟?”
陆寡随之去看,斗场里劲袍飘飞数人,靠凶兽最近的是个长发高扎的少年,如此距离哪能看清人脸,“在与我逗笑吗?”
冯泛连连谄笑:“每届猎秋都需由当年的术考榜首射杀凶兽以启开洞天,今年的这人,正是您的从兄,越奇。”
从兄?
陆寡翻着眼皮,她连她亲妈亲爹都没见过,哪知道什么从兄?晃了一圈,勾勾唇,“只是瞧着,我这榜首从兄好像有些力不从心啊?”
冯泛瞥一眼那被射杀了两箭还在反扑的双翼角兽,改解道:“今年越奇少爷选的乃是一头九境凶兽,比他的修为整整高出两境,亦是猎秋创办以来最暴虐的一头,有些难办是正常的。”
“噢…”陆寡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头砧板上的凶兽,腹诽:绑着杀也杀不过吗?
冯泛接着道:“越奇少爷年少有为,才及冠便夺得术考榜首,惹得公主好生赞赏。”
陆寡闻言,顿了顿,冯泛笑吟吟的一张脸简直比虞和安还让人发毛,需知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否则怎能做“陆寡”?
“吼吼————”
凶兽发怒,卷起一片惊涛骇浪,吓得底下一群要稽考的少年人仰马翻,纷纷乱了阵脚差点驾不住受惊的马儿。越奇心头缩紧了一阵又一阵,看眼高阁之上,心一横,今日即便拼死也要把这头双翼角兽拿下,功成垂败,就此一刻,想罢,又持剑飞去,哪想九境凶兽岂是池中之物,那横冲声波劈面震来势叫他五脏俱裂,使出神通,两两相撞,他心知自己已经招架不住,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穿云锈箭骤然介入,“哐——”
会场骤然陷入片刻寂静。
冯泛眼睫微抬,陆寡松开指,仰天长啸的双翼角兽轰然倒下,掀起场内一阵翻滚风沙,连带着陆寡黑袍子也吹得猎猎作响。
“大人…”冯泛面肌绷出笑意,“果然好能力。”
“咚——”锣鼓震响,洞门大开。
越奇正要振臂,回过头却发现所有人都穿过他看向高台,他有些僵住,斜眼看见了地上那支力透兽脊的长箭,猛地反应过来,东荣古“嗤”一声,“冯近侍领着的那位…是越六小姐吧?”
越奇瞳孔震缩,扭头去看,被凶兽震起的风沙变成了一张无形的膜裹得他的脸紧绷僵硬,他看清了楼上那个居高临下持弓的黑衣人,羞耻、愤怒的恶劣火苗登时从心底蹿起,几乎将他焚绝。
“真是厉害啊,一箭就要了这畜生的命。”东荣古扯着嘴角,骑着马从他旁边擦过,对着年纪最小的越弗生说:“那是…你的姐姐吧?”
“啊?哈哈哈哈哈——”
其他人互看几眼,场下的侍官已在催他们赶快进入洞天,越弗生跟上队伍,看了眼台上:我的姐姐?
“下臣陆寡参见陛下。”陆寡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冲垂帘行了个大礼,一旁的冯泛揪住衣袖,呡呡唇,低声提醒道:“大人…没有官职不可称下臣…”
陆寡抬起脸,“哦…”又埋头下去,“陛下,陆寡第一次面见,不知规矩,请陛下见谅。”
冯泛闻言,眼皮狂跳,揪紧了自己的腕子,却听见隔帘内陡然传来一声轻笑,“陆寡。”
陆寡指尖透凉,呼吸在胸口变得迟缓。
“上前来。”
她依言起身,四肢关窍仿佛灌了铅,沉重得她难以支使,只看见那编织的竹帘越来越近,隐隐约约映出里面撑额斜靠的人。
寡生寡死。
陆寡尚在襁褓时,他应该抱过她吧?是不是牵着她的手,用冰冷的满是阴谋算计的双眼看着她说:“赐名陆寡,与朕同死。”
永镇大鄢,多大的恩赏多大的惩罚,让她仅仅想喘口气都难如登天。
陆寡指节冷得发僵,觉得后背两条贴脊疤口暗暗作痛。
“大人…”
陆寡刚抬起的脚悬在木梯上。
冯泛咬咬唇,“如此距离便可。”
她视线下移,收回脚,里面的人道:“你竟然称下臣我便让你当一个下臣可好?”
此言一出,本就寂静的周围更加寂静了。
陆寡盯着帘子,笑了笑:“不知陛下,要我当哪种臣?”
空气默了须臾,陛下问:“你想要哪种?”
陆寡便许愿道:“自然是钱多事少职位还高的那种。”
冯泛闻言,揪得腕子更紧,陛下轻笑两声,点点手指,“按世院二处差个主事的,你去吧。”
按世院?陆寡眨眨眼,底下虽然一片寂静,但她明显感觉到自己后背被射了一众豺虎目光,摩摩指,陛下道:“怎么?不满意?”
冯泛咽两口唾沫,“小陆大人,还不谢恩。”
陆寡只好半推半就地跪在地上,“叩谢天恩。”
鄢帝没留她吃晚饭,体恤她一路奔波辛劳叫她回去休息,又上了拱廊,云雾散去好些,城中点了灯,真是好明媚。
陆寡捏着衣袖,看眼冯泛,“冯内侍?”
冯内侍“欸”两声转过头来,陆寡笑吟吟看着他,“冯内侍真是辛苦,既替我祖父跑腿又替陛下办差,真是任重啊。”
“小陆大人哪里的话,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陆寡掀起眼皮,把背上的弓扯下来,看了眼弓臂上的裂痕,冷笑两声,“冯内侍两句话,就叫我失了这弓…我真是痛心啊。”
“哎哟!”冯泛深吸一口气,“小陆大人如今贵为按世院二处主事,一把弓,还不是…”
“话可不能这么说…”陆寡按住他的肩膀,“没这把弓,我怕是连城门都进不来吧,又谈何…按世院二处主事啊?”
冯泛抱拳在胸口,求饶道:“小陆大人…”
“你也是办事的。”陆寡善解人意,塞了袋银子给冯泛,“今日我能如此顺利,还是多亏了冯内侍替我引路,我这心里…还是感激你的。”
二人相看一眼,会心一笑,冯泛颔首道:“职责所在,职责所在。”
讲话间,有辆马车从廊下滚过,冯泛一看,“哟,小陆大人,那是相爷的马车。”
陆寡正要细看,便有一道声音突然道:“六小姐。”
陆寡头皮僵麻一瞬,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黑布遮眼的男人,吓得她紧了紧颌,快速扫了一眼他的穿着,冯泛道:“既然相爷的人来接了,小人就不远送了。”
陆寡压压惊,从男人身边走过时细看了眼蒙在他眼睛上的布,抱着手想了会儿,“你看得见吗?”
男人气韵内敛,轻呡薄唇:“看不见。”
浑身的凛冽孤寒之气,果然像口剑,怪不得,叫“蒯剑”。陆寡轻笑一声,忍不住问:“你爹妈生你下来时,就知道你是练剑奇才吗?怎么给你起了个这样的名字?”
蒯剑道:“名字是相爷给的。”
陆寡:“……噢。”
她被领至马车前,蒯剑便让到一边,浮玉京的人爱打哑谜,经常把人带到一个地方晾着然后什么也不说,陆寡这一路舟车劳顿都没这个累,她往车里面偷瞧,骤地瞧见一块水洗的衣料,心头登时缩紧,抵住齿,又勉强挤出笑意:“祖父。”
“老大!”帘子被掀开,豆芽张着个大牙探出来头来。
陆寡呡呡嘴,“你怎么在这里?”
豆芽笑嘻嘻道:“相爷爷让我上的,说一起来接你。”
陆寡哑言,透过帘子的间隙看见里面端坐的人。
“上来吧。”
陆寡压紧指,豆芽爬出来把帘子卷起来,“老大,快上来。”
陆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