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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回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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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勤总部的时候,刘全正在第三组的办公室里翻文件。他这人长得就一副老实相,圆脸,矮个子,戴着一副老花镜,头发花白,见谁都是笑呵呵的。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给几个基层从属神派活,看到我来了赶紧站起来,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
“管理员大人,您来了?那个赌场查封的后续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正准备给您送过去。”他从桌上抱起来一摞文件夹,厚得跟砖头似的。
“先放那儿。”我拉开椅子坐下,“我问你个事。你最近半年经手过退役物资的回收记录没有?”
“退役物资?”刘全愣了一下,把文件夹放回桌上,想了想,“有啊。每季度都有一批,各种废弃道具、过期材料、淘汰设备,打包运到回收站销毁。这季度的上个月刚处理完。”
“把记录调出来我看看。”
他转身去翻档案柜,动作很麻利,一看就是干了几百年的熟练工。几分钟后他抱出来一本厚厚的登记簿,摊在我面前:“都在这儿了。每次回收都有签字、有日期、有物资清单。您看哪批有问题?”
我翻到最近半年的记录,一页一页看。物资清单写得很详细,条目、数量、来源、去向,样样俱全。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流程规范、手续齐全、签字盖章一个不缺。但我在系统的物资追踪后台里查到的R系列编号记录,数量比登记簿上写的多出将近三成。多出来的那三成,在登记簿上被归入了“损耗”项。
“损耗一般怎么写?”我指着其中一条问。
“设备老化报废、运输途中损毁、自然挥发之类的。”刘全探头看了一眼,“催化剂类物资的损耗率一般写百分之五到八,正常范围。”
“你看看这张。”我把从石室铅桶桶底抄下来的编号递给他,“这个编号对应的是去年第四季度的退役物资。登记簿上写的是‘报废销毁’,但我在黑市上找到了它。”
刘全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慢慢变了。他推了推老花镜凑近了看,嘴唇动了动,又抬头看了看我,又低头看纸条,反复了好几次。
“这不对啊。”他嘟囔着,转身又去翻档案柜,这次翻得比之前急,抽屉拉得哗哗响,“去年第四季度的销毁记录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是我亲自盯着装车的。三辆卡车,十二吨货,一路押到回收站看着它们进粉碎机。怎么可能还有剩的?”
他翻出一本更旧的登记簿,找到去年第四季度那页,指着其中一行:“您看,销毁日期、销毁地点、监督人签字、粉碎机操作员签字,全齐的。我盯着粉碎机转了整整一下午,亲眼看着那些东西变成渣。”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记录写得很规范,签字笔迹确实是刘全的,和他在其他文件上的字迹一模一样。但当我用神力探入那页纸的纤维结构时,发现签字栏里有一层极淡的暗红色残留。那层残留覆盖在刘全的原始签字上面,把签字内容微调了一个数字:数量栏的“十二吨”被改成了“九吨”。
改得很精细,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如果不是我亲眼见过催化剂残留长什么样,也发现不了。
“你签字的时候,数量写的是多少?”我问。
“十二吨啊。”刘全一脸笃定,“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卡车装得特别满,最后一辆车的尾板都差点合不上。”
“但登记簿上写的是九吨。那三吨在你的签字底下被改掉了。”
刘全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抢过登记簿凑到眼前看了半天,手开始抖:“这……这不可能。我签完字之后这簿子就锁档案柜里了,钥匙只有我和我副手有。副手去年底退休了,现在人在第四号世界养老。”
“你副手叫什么?”
“赵德柱。在后勤干了六百多年,退休的时候我还给他办了欢送会。”
赵德柱。这个名字我在副手当年的人事档案里见过,是副手直接提拔的人之一。他退休的时间点和老账房开始活动的时间点几乎重叠。如果赵德柱在退休前配了一把档案柜的备用钥匙,或者在移交工作的时候把钥匙偷摸留了一份,那刘全签完字的登记簿就能被人半夜打开改数字。
“赵德柱退休之后住哪儿?”
“第四号世界,迷魂河下游那个养老社区。我上个月还给他寄了两瓶酒。”
第四号世界,迷魂河下游。离我的木屋不到半小时的路程。一个在后勤系统干了六百年的老油条,退休之后住在我家门口,每天看着我进进出出。
我站起来,把登记簿合上:“刘全,你跟我走一趟。咱们去给赵德柱送第三瓶酒。”
刘全二话没说,把老花镜往口袋里一揣就跟了上来。这人虽然被人钻了空子,但态度端正,没推诿没狡辩,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之后脸上挂不住,走路都带风,恨不得现在就冲到赵德柱家门口把人揪出来。
指挥已经在楼下等着了。他刚才在外围把赵德柱的背景查了一遍,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赵德柱,后勤管理总部第三组前副组长,六百年前入职,一直干到去年退休。退休之后在第四号世界买了块地,种葡萄,酿酒。邻居评价都是‘老实人、话不多、酒酿得不错’。”
“老实人。”我嗤了一声,“老实人能在我家门口埋三吨货?”
我们穿过传送门落在迷魂河下游的养老社区。赵德柱的葡萄园就在社区边上,篱笆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里摆着几个橡木桶,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香。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正蹲在葡萄架底下剪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刘全的时候笑了一下:“老刘?你怎么来了?还带了客人?”
刘全没跟他寒暄,直接走到他面前,把登记簿翻开往他眼前一杵:“老赵,去年第四季度那批货,你动过手脚没有?”
赵德柱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剪子,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目光从我脸上扫到指挥脸上,又扫回刘全脸上。
“你们查到了?”他的语气居然很平静,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查到了。”我说,“三吨R系列退役物资,从你手里漏出去,流到了老猫的仓库。赵德柱,你替谁干的?”
赵德柱沉默了几秒,忽然转身朝葡萄园深处的木棚走去。指挥想跟上去,我抬手拦了一下。赵德柱走到木棚门口,从门框上摸出一把钥匙,打开棚子里的一个铁柜子,从最底层翻出来一个油纸包,抱着走回来递给我。
“我替云栈干的。”他说,“他每个月给我一笔钱,让我改改登记簿上的数字。东西他自己派人来拉,我不问他拉去哪儿。他跟我说就是倒卖点废品赚差价,我不知道那些东西被拿去干什么了。”
“云栈长什么样?你怎么跟他联系?”
“没见过面。每次都是他派人来取货,取货的人穿着黑衣服,不说话,拉完就走。他跟我联系用一个虚拟号码,发短信,从来不打电活。”赵德柱指了指油纸包,“这里面是我这两年跟他的所有短信记录,我都抄下来了。我年纪大了,怕记性不好,留个底。”
我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摞手抄的短信记录,日期、内容、时间点,工工整整。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发的,内容只有一句话:“货转移完毕,近期停手。钱照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