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 39 章 陆勉之 ...
-
陆勉之是个聪明人,他递完合同之后主动把双手并拢伸出来,意思很明确:我配合,别动手。
我没跟他客气,直接让指挥把他铐上了。医生花了二十分钟把暗室里那十几个NPC挨个检查了一遍,笼子里的催化剂壳浓度比管家体内的要低一些,还有救。我用神力把壳逐层剥离,每剥一个,那个NPC就抖一下,然后慢慢抬起眼睛,像从水里冒出头来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穿护士服的那个NPC醒来之后第一句话是:“我饿。”
我把她扶起来,从医生包里翻出一块压缩饼干递过去。她咬了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我:“你是管理员?那个发补贴的?”
“对。”
“我觉醒之后领了补贴,想去第三号世界看迷魂河。刚走出医院大门就被一棍子敲晕了。”她嚼着饼干,表情很复杂,“后来醒过来就一直在笼子里。不知道过了多久。”
“大概一个多月。”陆勉之在旁边插嘴,被指挥瞪了一眼,立刻闭嘴。
把NPC们安顿好之后,我带着陆勉之去了第五号世界。他提供的合同上写得很清楚,烛九在深渊回廊深层区第七号仓库收过货。那个仓库我去过,上次追老账房的时候,第七号补给站就在珊瑚区。深层区是另一个区域,更靠近城市中心,水压更高,玩家通常不会深入。
深层区的入口在珊瑚区最深处,一道被铁栅栏封住的竖井,竖井壁上标着“深层作业区·未经许可禁止入内”。我拉开铁栅栏带着人钻进去,竖井底部是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越往深处走,墙壁上的催化剂残留就越浓。医生一路走一路采样,到深层区入口的时候,监测仪上的数值已经逼近了工头那批A级精粉的浓度。
第七号仓库在深层区主通道的尽头,门牌上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和一根蜡烛。门是虚掩的,里面黑着灯,但我能感觉到里面有活物的气息。
我推门进去。仓库不大,里面空空荡荡,货架上只零星摆着几个空罐子。但仓库角落的办公桌旁边坐着一个人。他正翘着二郎腿翻一本杂志,桌上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看到我们进来,他把杂志合上,摘掉耳机,冲我们招了招手。
“来啦?坐。”他拍了拍桌子旁边的空椅子,表情比陆勉之还自然,“我叫阿贵。烛九驻第五号世界联络员。你们要找的货已经被提走了,昨天刚拉走。但我没跑,在这儿等你们。”
“等我们?”我靠在门框上打量他。这人三十来岁,穿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副墨镜,看着像个海边度假的。但他左手手背上也有一块暗红斑,和工头一样,只是面积更小,颜色更浅。
“等你们来问话。”他把桌上的茶推过来,“喝茶。第五号世界的特产,深海茶,外面喝不着。”
我没碰茶:“你为什么没跑?”
“跑什么呀?我又不是核心成员。我就是个跑腿的,负责收货发货、记记账。烛九那边的人昨天来提货的时候跟我说了,说风声紧,让我自己看着办。我一想,我能办什么?我又没偷没抢,就是中间倒了一手。按照系统法规,最多算个无照经营。罚款了事。”他耸了耸肩,“所以我留着等你们来。”
这人滑得像泥鳅。我抬手让医生给他上了个监测手环,确认他体内催化剂浓度不高、没有威胁之后,拉开椅子坐下来:“货是谁提走的?提去哪儿了?”
“一个瘦高个儿,戴墨镜的,说话带着外地口音。他给我看了烛九的提货凭证,签了字就把东西拉走了。至于提去哪儿……”阿贵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皱巴巴的发货登记簿,翻到最新一页,“他填的目的地是第三十七号世界。但我觉得他填的是假地址。”
“为什么?”
“因为那个瘦高个儿走之前接了个电话,我在旁边听见他说‘老板,货拿到了,按您说的走水路’。走水路。第三十七号世界是沙漠副本,哪有水路。”阿贵用指甲敲了敲登记簿上的地址栏,“我猜他们去了第八十号世界。那边有个深水港,专门做黑市走私的。从第五号世界的深海城市运货到第八十号世界的港口,全程水下通道,不经过任何中转站,查不着。”
第八十号世界。就是周德贵之前交代的,那个做赌博作弊器的下游客户所在地。两条线索指向同一个世界。
“烛九的老板是谁?”我问。
阿贵咂了咂嘴,把墨镜摘下来擦了擦:“这个我是真不知道。我就见过一个叫‘陆先生’的中间人,还有一个瘦高个儿跑腿的。老板长什么样、叫什么,我连听都没听过。但我听瘦高个儿打电话的时候提过一嘴,说老板最近在第八十号世界‘开新场子’,需要大量‘会说话的道具’。”
会说话的道具。我忽然想起了陆勉之笼子里那些NPC。烛九在买卖觉醒NPC,当“会说话的道具”用。而他们的新场子开在第八十号世界。
我站起来,把阿贵的发货登记簿合上揣进包里,又让指挥给他上了个更结实的铐。
“你暂时拘留。”我说,“配合调查。”
“行行行,配合。”他笑着伸出双手,“不过管理员大人,我提醒您一句。第八十号世界那个深水港,老板可不光是卖道具的。我听瘦高个儿吹牛的时候说,他们老板手里有一套‘捕笼’,专门逮觉醒NPC用的,一抓一个准。您要是去抄场子,最好多带点人。”
“捕笼?”医生忽然开口,“什么样的捕笼?”
“我没见过实物,就听瘦高个儿比划了一下。说是一个大铁笼子,笼子门一关,里面的人就动不了了,意识直接被锁住。”阿贵摊了摊手,“听着挺玄乎的。但那个瘦高个儿说老板靠这套捕笼攒了不少‘货’,一车一车往第八十号世界拉。”
我看了指挥一眼。他的表情和我一样,想到了同一件事。
回声馆的暗影蜘蛛,一百一十二号世界的夜班保安,缄默山庄的管家。这些已经觉醒的NPC,如果被那套捕笼逮住,意识就会被强制锁死。锁死的意识没法自我修复,没法剥离催化剂,只会变成永久性的植物NPC。
烛九的老板在做觉醒NPC的批量生意。捕笼是他的生产工具。第八十号世界的深水港是他的仓库和卖场。
“走。”我拉开仓库门,“去第八十号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