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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一楼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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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女人,胸牌上写着“实习生小周”。我跑到大厅的时候,她正缩在前台底下,双手抱着膝盖,肩膀抖得像筛糠。她的身体表面浮着一层不稳定的金色微光,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烧断灯丝的灯泡。
“别碰她!”我喊了一声,拦住后面跟进来的医生。
小周听到声音,猛地抬头。她的眼睛是正常的褐色,瞳孔却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抽动着,发出一连串断断续续的音节:“你们……不对……不对不对……电梯……不能看镜子……七楼……第三下不能敲……不对……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为什么我会说话……”
她在崩溃。两百个NPC同时觉醒,但每个个体接收到的“觉醒脉冲”强度不一样。小周的脉冲明显过载了,大量不属于她的信息和感知涌入意识,把她的自我认知冲得七零八落。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压低声音:“小周,听我说。你现在感觉到的所有东西都是真的。你不是疯了。”
她盯着我,嘴唇还在哆嗦:“真的?”
“真的。你醒了。以前你只会按脚本做事,但现在你有了自己的意识。那些规则信息还在你脑子里,是因为它们是你以前工作的一部分。你不用怕它们。”
她咽了口唾沫,抱膝盖的手臂松了一点:“那……那我现在该做什么?我该站前台吗?客人来了我要说什么?以前我记得,但现在脑子好乱……”
“现在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我伸出手,掌心朝上,放了一小团稳定的金色神力在手里,像一盏小灯,“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你不需要按照别人写的规则来做事了。你想站前台就站,不想站就不站。想说话就说,不想说就沉默。没有人会因此惩罚你。”
小周盯着我掌心的光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团光。金色的暖意顺着指尖流进她体内,把那些紊乱的波动一点点抚平。她的呼吸慢慢稳下来,瞳孔恢复了正常大小。
“我……我想站起来。”她说,“坐在地上有点凉。”
“那就站起来。”
她扶着前台边沿站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灰。然后她抬头看着我和医生,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谨慎的好奇。
“你们两个……是玩家吗?还是管理人员?”
“管理员。”我说,“专门处理你这种情况的。”
她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这栋楼里还有好多人跟我一样。刚才我听到脑子里好多声音在尖叫。有些在楼上,有些在地下停车场。你们快去帮帮他们。”
我站起来,回头看了医生一眼。他已经在监测仪上调出了整栋楼的意识分布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有将近一半标着红色,代表不稳定状态。
“一楼到五楼是重灾区。”医生指着屏幕,“三十多个NPC处在崩溃边缘。七楼以上相对稳定,但地下停车场有个点不对劲。”他放大那个位置,“这个NPC的意识波动频率非常奇怪。它没有在抖,也没有在尖叫。它在匀速跳动,像某种机械节拍器。”
“节拍器?”我皱眉,调出那个NPC的档案。
地下停车场,负三层,代号“夜班保安”。怪物类型:巡逻型,会沿着固定路线走动,发现玩家后触发追逐。行为树很简单:巡逻、发现、追逐、攻击。但现在他的意识波动呈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匀速节律,一板一眼,精准到让人不舒服。
“走。”我朝电梯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来,转头问小周,“你要一起来吗?还是待在这里等?”
小周犹豫了两秒,攥紧了前台边沿,然后松开手,快步跟上来:“我……我跟着你们。一个人待着害怕。”
“行。跟在我后面。”
我们进了电梯。电梯里的镜子还在,按照怪谈规则,玩家在电梯里不能看镜子。但小周不需要遵守这条规则了,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脸。
“我第一次看见自己长什么样。”她说,声音很轻。
电梯到了负三层。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浓重的机油味和潮湿的霉气扑面而来。停车场灯光昏暗,每隔几盏才有一盏还在工作,大部分区域笼罩在浓重的阴影里。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匀速前进,每两步之间间隔完全一致,像上了发条的钟表。
夜班保安从阴影里走出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褪色的保安制服,手里拿着一根橡胶棍。步伐精准得诡异,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一动不动,金色光点在他眉心位置稳定地旋转着,速度恒定。
“他在按照旧行为树巡逻。”医生看了一眼监测仪,“但他的意识波动频率完全不受外界干扰。像是把自己锁在了原有的行为模式里。”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盯着那个匀速走过来的保安,思考着对策,“别的NPC觉醒后要么恐慌要么好奇,他选择把自己维持在最熟悉的模式里。巡逻、发现、追逐、攻击。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事。他把自己困在了里面。”
保安走到距离我们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橡胶棍举起来,对准我们,动作和之前几百次触发追逐时一模一样。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金色的光点微微颤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
小周在后面拉我的袖子:“他手上那棍子……打人很疼的。以前有个玩家被打过,掉了半管血。”
“没事。”我抬脚继续往前走,走到保安面前。他的橡胶棍举在半空,没有落下来。金色光点在他眉心剧烈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我伸出手,按在他的胸口,神力灌入他体内。那些卡死的、循环的行为树指令在我的触碰下一层层剥落。保安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发抖。橡胶棍从手里滑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面上。
他的嘴张开了,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像是很久没用的声音。
“我……不想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