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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第六十 ...

  •   第六十三号世界,代号“缄默山庄”。

      这个世界我很久没来了。它是我早期作品里最偏门的一个,恐怖类型是“暴风雪加鬼宅”,玩家在一座孤立无援的山顶庄园里熬过三个夜晚,期间会有各种灵异现象和怪物袭击,通关条件是活着看到第三个日出。难度中等,氛围感强,但因为节奏太慢,玩家评价一直不上不下。

      我原本没打算来这儿。但系统连续三天发出同一条报警:“第六十三号世界时间线异常。检测到非授权循环协议。请管理员介入。”

      循环协议。有人在缄默山庄里设置了一个时间循环,让同一个夜晚反复重播。玩家困在里面出不去,每次循环结束时会被重置,保留记忆但丢失所有物品。已经有四支队伍被困在里面超过七十二小时了。

      我带着三人组进入缄默山庄的时候,暴风雪正刮得猛烈。山庄的大门在风雪中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推门进去,前厅里坐着十二个玩家,围在壁炉旁边,表情各异。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小声讨论,还有几个闭着眼假寐。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看到我们进来,猛地站起来,眼睛里爆发出某种得救的光:“又来人了?你们也是被困在循环里的?”

      “我们刚到。”我说,“这里什么情况?”

      她叫小鹿,是四支被困队伍里最早一批进来的。她在这里已经循环了将近两百次。两百次同一个夜晚,从踏进山庄大门开始,到午夜钟声敲响后一切重置。她试过所有办法:杀怪物、躲怪物、跑出山庄、跳崖、甚至把山庄烧了。每次都在钟声响起的瞬间被拉回原点,毫发无伤地站在大门前,暴风雪扑面而来。

      “一开始大家还很团结,”小鹿苦笑着指了指壁炉旁边那些人,“循环到第五十次的时候,有人开始崩溃。到第一百次的时候,有几个已经放弃思考了。每天就是坐在壁炉前面发呆,等循环重置。”

      我扫了一眼那些人。确实有几个眼神空洞,嘴角挂着傻笑,明显已经精神涣散了。

      指挥已经走到窗边观察地形,杀手蹲下来检查壁炉旁边的地毯,医生则在看墙上挂着的一排油画。那些油画的内容很奇怪,每一幅画里都有同一个女人,穿着不同颜色的裙子,站在山庄的不同位置。但所有画里的女人都没有脸。

      我走到楼梯口,伸手摸了摸扶手。木头的纹路里残留着极淡的暗红色光晕,和催化剂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这东西没有侵蚀性,只是安安静静地嵌在木纹里,像某种标记。

      医生走过来,低声说:“钟楼。循环触发点应该在那上面。”

      我抬头看向楼梯尽头的天花板。山庄的钟楼在顶层,平时不对玩家开放,但现在是循环状态,所有门锁都失效了。我们上了楼。

      钟楼里有一口铜钟,比回声馆那口小得多,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锈迹。钟摆还在缓慢地摇晃,每一次摆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暗红色轨迹。整个房间的墙壁上写满了潦草的字迹,是用手指蘸着灰尘写的,内容全是重复的同一句话:“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我盯着那口铜钟看了一会儿,忽然认出了那层暗红色的东西。

      那不是催化剂。那是副手当年截取我神力时留下的“废料”,被催化剂污染过的神力残渣,纯度极低,几乎没有力量,但带有一丝催化剂的特性——能扭曲时间线的稳定性。这些废料本该被系统自动回收销毁,但不知为什么沉积在了这个副本的钟楼里。

      年复一年,废料越积越多,最终在铜钟上形成了一个微弱的循环场。每当午夜钟声敲响,残渣中的催化剂特性就会被激活,将整个山庄的时间线拉回起点。

      这个循环是无意的。副手当年截取神力时,可能自己都不知道有废料泄漏到了这个偏僻的副本里。

      我伸手按在铜钟上,神力涌入钟体。那些暗红色的废料在我的触碰下开始剥落,化成极细的灰烬消散在空气中。钟摆的摇晃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

      楼下传来玩家的惊呼声。我走到钟楼窗口往下看,大厅里的灯光正在发生变化,原本暖黄色的壁炉火焰慢慢变成了正常的橙红色,墙壁上的油画开始褪去那层诡异的暗红色,画中女人的脸逐渐浮现出五官。

      小鹿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正在剥落的暗红锈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钟摆停了。循环的源头被清除了。

      我带着三人下楼的时候,前厅里那十二个玩家全部站了起来。小鹿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循环……停了?”

      “停了。”我说,“你们可以出去了。大门现在应该能打开了。”

      有人当场哭了出来。有人瘫坐在地上。还有人呆呆地望着窗外,看着暴风雪逐渐变小,露出山顶上方的第一道晨光。他们在这里困了两百次循环,每一次都止步于午夜钟声。现在终于可以看到日出了。

      小鹿擦了擦眼泪,忽然问我:“你是谁?你怎么做到的?”

      “副本维护。”我说,“刚好路过。”

      她看着我,明显不信。但也没有追问。她转身跑向大门,和其他玩家一起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暴风雪停了,门外是清晨的山顶,空气清冽,天空泛着鱼肚白。十二个玩家站在雪地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杀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铜钟上的东西,和你之前追查的那个副手有关?”

      “嗯。废料泄漏。”我把钟楼里的发现简单解释了一遍,“他在我每个世界里都留了痕迹。有些是他故意的,有些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缄默山庄的循环只是其中一个。其他世界可能也有类似的‘无意识污染’,需要逐一排查。”

      指挥收起狙击镜,转头看我:“三百七十六个世界,逐一排查?”

      “我有团队了。”我说,“后勤部门已经重组了,可以分配排查任务。但每个世界的异常点需要我亲自确认,因为只有我能识别副手留下的废料痕迹。”

      医生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那里还残留着铜钟的暗红锈迹。他拿过我的手,用湿巾仔细擦干净,动作很轻。

      “别什么都自己扛。”他说。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没有抽回来。

      山庄外的晨光照进前厅,落在壁炉旁那张被循环磨损得发亮的木桌上。桌上有一行小字,是某个被困玩家在某个循环里刻下的。刻得很浅,但看得出来用了很大的力气。

      “如果我出得去,我要去看一次真正的日出。”

      小鹿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笑容很亮。然后她转身跑进雪地里,朝山顶的方向跑去。其他玩家跟着她,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山庄大门,走向他们两百次循环里唯一没见过的东西。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然后我转身对三人说:“走吧。下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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