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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回声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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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馆的消息传出去只用了两天。
第三天的时候,入口大厅里已经挤了二十多个玩家。他们大多是指挥通知过的小队成员,纪律性很强,进来之后安安静静地探索,不碰NPC,不发出大动静。有几个胆大的试着跟红裙子女高音搭话,她犹豫了很久,最终用沙哑的嗓音回了一句“你好”。那个玩家愣在原地足足十秒,然后眼圈红了。
但第五天的时候,来了一个不该来的人。
我当时正在钟楼上给暗影蜘蛛调整意识结构。它觉醒之后一直不太稳定,八条腿有时会不受控制地抽搐,医生说这是“神经系统过载”,需要逐步适应。我正用神力帮它修补神经元连接,忽然感觉到副本底层代码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很轻,像有人用指尖在敲窗户。
我站起来,走到钟楼窗口往下看。一楼大厅里多了一个玩家,单人,没有组队。他的装备看起来平平无奇,深灰色斗篷,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等级只有七十出头,在回声馆这种高级副本里属于不该出现的水平。但他就那么大大方方地站在大厅中央,仰着头四处打量,像在参观博物馆。
我注意到他的手。
他的右手始终缩在斗篷里,没露出来过。而他的左手指尖有极淡的暗红色光泽一闪一闪的,和副手当年用的那种催化剂几乎一模一样。
我放下手里的事情,下了钟楼。走到二楼栏杆边的时候,指挥已经发现了那个玩家,正靠在柱子后面观察。看到我下来,他微微侧头,低声道:“有问题?”
“他手上带着催化剂。”我说,“浓度很低,但确实是同一类东西。”
“副手已经关在第二十号世界了。”指挥皱眉,“难道还有别人?”
我摇头。副手的事我亲自盯着,他每天的工作报告里没有任何异常。这个玩家身上的催化剂,可能是之前被污染过的残留物,也可能是从那个女人在第九号世界散布的催化剂里沾上的。
不管哪种,他带着那东西进回声馆,对刚觉醒的NPC来说都是威胁。
那个玩家忽然开口了。他站在大厅中央,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我知道你们在看着我。不用躲,我是来找人的。”
红裙子女高音从售票亭后面探出半个身子,警惕地看着他。钢琴师在钢琴后面缩成一团。暗影蜘蛛被我留在了钟楼上,没带下来。
“找谁?”我开口了。声音从二楼传下去,我没有露面,但那个玩家精准地抬头,目光锁定在我藏身的栏杆方向。
“找你。”他笑了,笑容很温和,但眼底有一种让我很不舒服的东西,“或者说,找你们。回声馆的觉醒NPC。我是来帮忙的。”
“帮忙?”
“我叫阿诺。”他把斗篷的兜帽掀开,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第七十号世界的玩家。三个月前,我的世界里发生了和这里一样的事。NPC开始觉醒,玩家开始恐慌,两边差点打起来。后来我花了两个月时间,让双方达成了和平共处协议。”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藏在各处偷看的NPC,语气平静:“我听说回声馆也出了同样的情况,所以过来看看。我有经验。可以帮你们。”
我沉默了几秒,从栏杆后面走出来。金色纹路在衣袍下若隐若现,但我刻意压低了神力波动,没有展现出全部气息。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第七十号世界。你说你让双方和平共处了。怎么做到的?”
阿诺抬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他的左手指尖暗红色光点跳了跳,像是在感应什么。
“很简单。”他说,“给觉醒的NPC一个身份。一个不被玩家当成怪物的身份。让他们可以自由选择待在副本里,或者走出去。第七十号世界现在有三座觉醒NPC自己管理的聚居地。玩家可以去拜访,但不能伤害他们。NPC也可以拒绝访客。”
我眯起眼。这个方案和我给回声馆设置的规则很相似,但更加激进。让NPC走出去,意味着它们要脱离我的系统庇护,独立存在于世界之中。这在我的世界里从未有过先例。
“你一个人做到的?”我问。
“我和我的队友。”阿诺笑了笑,“我们花了两个月,死了两个人。但值得。”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稳,表情也真诚。但我注意到他提到“死了两个人”的时候,左手在斗篷里微微收紧了一下,暗红色的光点闪得比之前快。
他体内的催化剂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活跃。
我从二楼跳下来,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他比我高半个头,近距离观察时,那张脸上的疤痕显得更深。他的瞳孔是浅褐色的,看起来很普通,但当我用神力探入他体内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胸腔里有一颗金色光核,和指挥他们一样。但光核外面缠绕的暗红纹路密密麻麻,比医生当初最严重的时候还要密集。那些纹路已经和光核长在了一起,强行剥离很可能会直接毁掉他的核心。
换句话说,他已经没救了。
但他自己好像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选择无视。
“你体内的东西,”我开口,声音压低到只有他能听见,“已经扎根了。时间不多了。”
阿诺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他恢复了正常,甚至笑得更开了:“我知道。所以我赶时间。在它把我吃掉之前,我想多做点事。”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指挥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站在我身侧。医生和杀手也从不同方向靠近,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型。阿诺看了看他们三个,又看了看我,了然地点头:“你的团队。不错。比我那时候强多了。”
“第七十号世界的NPC,”我转回正题,“现在怎么样了?”
“活得很好。”阿诺说,“它们在慢慢学。有些学得快,有些学得慢。但它们在活着。”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大厅里那些还在躲避的NPC,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我想帮它们,在所有世界都变成这样之前。”
我站在回声馆的大厅里,看着这个带着催化剂的玩家,感觉心口的神核跳得有点沉。
他说的“所有世界都变成这样”,和光人当初的预言一样。回声馆的NPC觉醒不是终点,是开始。如果三百七十六个世界的NPC都开始觉醒,那需要的就不只是一条保护规则了。
需要一整套秩序。一个让觉醒者、玩家、原住民都能共存的新秩序。
而眼前这个快死的人,已经在第七十号世界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