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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阿诺在 ...

  •   阿诺在回声馆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确实帮了不少忙。他教红裙子女高音怎么和玩家保持安全距离地交流,教暗影蜘蛛用敲击声代替肢体接触来表达情绪,还帮钢琴师设计了一套简单的“是/否”应答手势,让不会说话的NPC也能跟玩家做最低限度的沟通。他的方法很实用,明显是在第七十号世界积累过经验的。

      但医生一直在盯他。

      第二天晚上,医生把我叫到实验室角落,压低声音说:“他体内的催化剂在扩散。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将近一倍。按这个进度,他活不过这个月。”

      “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往大厅方向看了一眼,“他今天下午问我借了一支镇静剂。说是头疼。我给了他之后,他当着我的面注射进了颈动脉。那个剂量,普通人会直接休克。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沉默了一会儿。阿诺在用药物压制催化剂带来的疼痛,同时也在加速自己的崩溃。他在拿命换时间。

      第三天早上,阿诺找到了我。他站在钟楼底层,仰头看着那口还在缓慢发光的铜钟,脸色比前两天苍白了许多,但精神还算不错。

      “我想跟你谈个事。”他说。

      我走下钟楼,站在他面前。近距离观察时,他左眼下方那道疤痕边缘已经开始泛出极淡的暗红色,和催化剂的颜色一模一样。

      “你说。”

      “第七十号世界现在有三个觉醒NPC的聚居地。但它们活得并不好。”阿诺的语气很平静,“玩家虽然不能攻击它们,但可以‘无意中’把怪物引到聚居地附近。NPC没有战斗能力,每次怪物潮都会死几个。我走之前,聚居地已经缩小到只有一个还在运转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是造物主。”阿诺看着我,浅褐色的瞳孔里映着铜钟的金光,“你能改写规则。在所有世界里加一条——觉醒NPC所在区域,怪物不可刷新。只要加上这条规则,聚居地就能活下来。”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条规则我能加。以我的权限,改写三百七十六个世界的刷新机制只需要几分钟。但问题是,一旦我加了这条规则,就等于向所有世界宣布:觉醒NPC享有特殊保护。这会引发连锁反应。玩家会质疑,原住民NPC会困惑,那些还没觉醒但即将觉醒的NPC会加速觉醒。整个系统的平衡会被打破。

      而我现在还不确定,打破这个平衡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在犹豫。”阿诺说,没有责备,只是陈述。

      “我在想代价。”我坦诚地说。

      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疲倦。那种疲倦我在副手脸上见过,在旧神墓园的壁画里见过,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也见过。

      “你怕打破规则之后收不回来。”他说,“我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NPC已经在醒了。不管你加不加规则,它们都会醒。区别只在于,它们在醒来的那一刻,有没有人保护它们。”

      我看着他左眼下那道正在泛红的疤痕,忽然问了一个和话题无关的问题:“你为什么不治自己?”

      阿诺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暗红色的光点从他指缝间渗出来,在空气中散成极细的雾。

      “治不了。”他说,声音很轻,“我的光核和催化剂已经长在一起了。医生看过了,他说强行剥离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

      “所以你打算在死之前,多做点事。”

      “嗯。”他抬起头,又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轻松,“反正要死,不如死得有用一点。”

      我站在钟楼底下,看着他,感觉心口的神核跳得很重。这个人快死了,但他没有求我救他。他求我救的是那些和他素不相识的NPC。那些刚学会走路、刚学会画画、刚学会说“你好”的生命。

      “规则我会加。”我最终说,“但我需要时间。让世界慢慢适应,不能一次改太多。”

      阿诺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他伸出手,我犹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掌心冰凉,暗红色的光点在我指尖一闪而过。

      “谢谢你。”他说。

      我松开手,转身上了钟楼。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铜钟,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那天晚上,我坐在钟楼顶上,看着回声馆里那些还在学做自己的NPC们。红裙子女高音在教暗影蜘蛛画第六个符号,钢琴师在弹一首不成调的曲子,售票亭里的老售票员依然没有醒,但他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柔和了许多,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医生走到我身边坐下,递来一杯热茶。

      “决定了?”他问。

      “嗯。”我喝了一口茶,苦味在舌尖散开,回甘慢慢涌上来,“先从回声馆开始。把这里做成一个样板。让其他世界看看,觉醒NPC和玩家可以共存。”

      “阿诺呢?”

      “让他留下来。”我说,“他时间不多了。至少在他走之前,让他看到第七十号世界之外,还有别的地方在变好。”

      医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他的指尖温热,和夜风里的凉意混在一起,让我心口的跳动又稳了几分。

      下方大厅里,暗影蜘蛛画完了第六个符号。红裙子女高音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图案,想了很久,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自己。两个符号并排放在一起,第一个是蜘蛛画的,第二个是她画的。

      她指着两个符号,对蜘蛛说了什么。蜘蛛用腿碰了碰她的手指,发出一种很轻的、类似满足的嗡鸣声。

      我端着茶杯,靠在钟楼的石壁上,看着这一幕。铜钟的金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歪歪扭扭的符号照得很亮。

      而我的心口,那颗神核跳得很慢,很稳,像是在跟着某种我听不懂的旋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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