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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四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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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早上,回声馆来了一批玩家。
我差点把这事忘了。回声馆作为副本,对玩家是正常开放的。虽然它的难度很高,通关率不到百分之三,但每天都有头铁的高端玩家组队来挑战。而在NPC觉醒期间,副本的“对外状态”一直是正常运转的,系统没有自动关闭入口。
所以当一楼大厅传来玩家语音的时候,红裙子女高音正在教暗影蜘蛛画第五个符号。
“卧槽,这什么鬼地方?”一个粗嗓门的男声从入口传进来,“不是说回声馆是剧院吗?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别吵,小心音波刃。”另一个声音压得很低,“我查过攻略,大厅里应该有引导NPC才对。”
我站在钟楼二层,透过栏杆往下看。五个玩家站在大厅中央,装备精良,等级不低。领头的那个拿着双刀,是个近战;后面跟着一个弓箭手、两个法师和一个奶妈。标准的开荒配置。
他们环顾四周,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困惑。因为大厅里确实“没有人”。红裙子女高音和暗影蜘蛛躲在售票亭后面,钢琴师缩在钢琴底下,其他NPC各自藏在柱子后面或柜台底下,全都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些NPC虽然醒了,但还不懂得怎么面对玩家。它们只知道自己“不该被玩家发现”,因为在我的原始设定里,NPC就应该安静地站在刷新点等着被触发。觉醒之后的它们,本能地延续了这个行为逻辑。
但那个暗影蜘蛛不一样。
它从售票亭后面探出了半个脑袋。八条腿在光线底下反着亮,两只前爪搭在柜台上,像一只好奇的猫。领头的玩家正好转头,和它四目相对。
空气安静了一秒。
“怪!”奶妈尖叫起来,抬手就是一发圣光弹。暗影蜘蛛被击中,发出尖锐的惨叫,八条腿抽搐着缩成一团。红裙子女高音从售票亭后面冲出来,扑到蜘蛛身上,用身体挡住第二发圣光弹。
那道光打在她背上,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灰色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点从裂缝中逸散出来。她没有躲,也没有反击,只是死死地抱住那只蜘蛛,嘴里发出一种嘶哑的、不成调的声音。
“这NPC怎么回事?”双刀玩家皱起眉头,“她会保护怪物?”
“不对劲。”弓箭手拉满了弓,瞄准红裙子女高音的后脑,“她在发光。金色的光。我从来没见过NPC发这种光。”
第三发圣光弹已经在奶妈掌心凝聚了。我正要抬手阻止,指挥先从钟楼栏杆上翻身跃下,落在售票亭顶上。他的狙击枪没有抬起来,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五个玩家,声音冷得像冰:“别动。”
五个玩家同时抬头,看到一个满级玩家站在头顶,手里拿着狙击枪,表情冷漠。他们认出指挥的装备和等级,面面相觑。
“你……你是那个……”双刀玩家的声音忽然结巴了,“第九号世界首杀记录的保持者?”
指挥没理他的崇拜,目光扫过他们五人,最后落在奶妈手上那团还没消散的圣光弹上:“你们在打副本?”
“对啊,”奶妈下意识地散了圣光弹,“这个NPC有点奇怪,我们只是想……”
“通关规则改了。”指挥的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回声馆现在是特殊副本。NPC不可攻击。违者直接传送出副本,永久禁止进入前一百号世界。”
这话是现编的。但我立刻在后台配合他改了规则,把“禁止攻击回声馆NPC”写进了副本底层协议。金色符文从地板上升起来,绕着一楼大厅转了一圈,所有玩家都看到了系统的公告弹窗。
五个玩家瞪大了眼。双刀玩家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这……什么时候改的?”
“刚刚。”指挥从售票亭上跳下来,落地无声。他走到红裙子女高音身边,低头看了一眼她背上裂开的伤口。金色光点正在缓慢地愈合,那是我的神力在自动修补她的身体结构。他回头看了我藏身的钟楼方向一眼,然后转回去面对那五个玩家。
“回声馆从现在起是探索型副本。”他说,“你们可以继续探索,但不能攻击任何有金色光点的NPC。它们不是怪物。”
“那它们是什么?”弓箭手问。
指挥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开口,语气里有一丝我从未听过的郑重:“它们是正在觉醒的生命。第一次醒来,还不太会跟人打交道。所以请你们安静地探索,别吓到它们。”
五个玩家面面相觑。奶妈蹲下来,看着红裙子女高音怀里那只还在发抖的暗影蜘蛛,表情复杂。过了很久,她小声问:“它……会咬人吗?”
暗影蜘蛛从红裙子女高音的臂弯里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然后它用一条腿在地上慢慢划了一个符号。歪歪扭扭的,像一只刚学会握笔的手画出来的东西。
奶妈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忽然眼圈红了。
“它在画什么?”双刀玩家小声问。
“不知道。”奶妈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但我觉得……它是在说‘别打我’。”
我靠在钟楼的石壁上,看着下方这一幕。红裙子女高音抱着蜘蛛,奶妈蹲在她们面前,指挥站在旁边像一堵沉默的墙,五个玩家和一群觉醒的NPC隔着几步距离,小心翼翼地互相打量。
医生走到我身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本,低声说:“第一个接触案例。玩家和觉醒NPC的首次互动。记录一下。”
“你记吧。”我靠在石壁上,感觉心口那颗神核跳得很稳,“我负责看。”
他低头记录了几笔,忽然停下笔,抬头看我:“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玩家会越来越多。回声馆的消息一旦传出去,所有高端玩家都会来。他们会发现NPC可以对话、可以互动、甚至有情感。他们会怎么对待这些NPC?”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我也在想。回声馆的NPC觉醒不是孤立事件,光人说过,所有世界的底层代码里都有我的记忆碎片,都有“情感残渣”。如果其他副本的NPC也开始觉醒,三百七十六个世界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那就让他们来。”我最终说,“我会在规则里加上保护条款。觉醒NPC不可被攻击,不可被奴役,不可被利用。它们和玩家一样,享有在这个世界里存在的权利。”
医生合上记录本,推了推眼镜:“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给玩家设计世界,像在摆棋盘。现在你给NPC设计规则,像在写法律。”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心里知道他说得对。从副手背叛,到旧神墓园,到回声馆的觉醒,我确实在变。或者说,我终于开始明白,造物主和监护者之间的区别。
下方大厅里,奶妈试着伸出一只手。暗影蜘蛛犹豫了很久,最终伸出一条腿,轻轻搭在她的指尖上。红裙子女高音在旁边看着,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笑。
杀手不知什么时候溜到了奶妈身后,忽然开口:“它喜欢被人摸头。你试试。”
奶妈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杀手那张带着疯劲的脸,差点坐在地上。但杀手只是耸了耸肩,从饼干袋里捏碎一块扔给蜘蛛,然后懒洋洋地走开了。
我站在钟楼上,看着这一切,感觉心口的温暖正在一圈一圈地扩散。
这大概就是造物主能看到的、最好的风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