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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一个月 ...

  •   一个月后,第三号世界的迷魂河边多了一栋小木屋。

      是我盖的。用神力,花了大概三秒钟。木头是第三号世界特有的黑针木,冬暖夏凉,自带淡淡的松脂香。木屋不大,一间客厅,两间卧室,一个厨房,门外搭了个露台,正对着迷魂河。河水依旧唱歌,但我在房子周围布了一层消音结界,坐在露台上只能听到旋律中最柔和的部分,像远处有人在吹口琴。

      我给自己放了个假。

      准确地说,我把三百七十六个世界的日常维护交给了重新组建的后勤团队,然后宣布“神明也需要休息”。副手在第二十号世界扫厕所扫得很认真,每天写工作报告发给我,内容大概是“今日清扫了三个隔间,发现并处理了十二只偷吃卫生纸的史莱姆”。我每条都看,偶尔回复一个“阅”。

      三人组没回原来的世界。指挥把他的小队安顿在第三十三号世界的医院里,那里被我重新设定为“玩家休整点”,免费提供食宿和基础补给。杀手干脆在第四号世界的森林里搭了个树屋,离绒绒的草场不远,说是“方便盯梢那只兔子”。医生则把实验室搬到了第三号世界,就在我木屋隔壁,自己又盖了一间。他的理由很充分:“你的神力样本需要长期观察,住得近方便。”

      所以现在每天早上我推开木屋的门,就能看见隔壁实验室的烟囱冒着烟,里面传来试管碰撞的叮当声。偶尔医生会端着一杯咖啡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河,然后问我早安。

      今天也是这样。

      阳光从黑针木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片碎金。我坐在露台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迷魂河的水面泛着粼粼的光。医生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了一杯给我。

      “我不喝咖啡。”我说。

      “今天试试。”他坐在旁边的藤椅上,翻开他的实验笔记,“第三号世界的咖啡豆有轻微的抗毒性,对神经有好处。”

      我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苦。但苦味散开之后有一种淡淡的回甘,和第三号世界的空气一样,带着松脂和湿泥土的味道。

      “怎么样?”他问。

      “还行。”

      他笑了一下,低头翻笔记。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镜片边缘照出一圈淡淡的虹彩。我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移开目光,继续看河。

      过去一个月里,这种场景发生了很多次。喝茶、看河、偶尔聊几句实验数据。他没有再试探过我,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刻意接近。他就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像一棵长在我领地里的树,不争不抢,但根扎得很深。

      指挥偶尔会来。他通常在傍晚时分出现,手里拿着第三十三号世界的运营数据,跟我汇报哪些模块需要调整、哪些怪物刷新率偏低。他说话永远简洁直接,汇报完就走。但有一次汇报结束之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露台边缘,看着迷魂河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你选这个地方,是因为它安静吗?”

      “嗯。”我点头,“迷魂河的旋律是三百七十六个世界所有环境音里最接近摇篮曲的东西。”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但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带了一瓶酒。第三十号世界特产的烈酒,酒液是深红色的,像稀释过的血。他坐在露台上跟我对饮,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喝到第三杯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副手的事,你其实早就知道了吧?”

      我差点被酒呛到。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问。

      “在第三号世界巢穴里。你说‘你记错了’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他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河面上,“你早就知道他怨恨你。你只是等他主动开口。”

      我没有否认。

      指挥转过头看了我一眼,冰蓝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像两块冷玉。他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

      “你这个人,”他说,“挺累的。”

      “你是第一个说我累的。”我晃着杯子里的酒,“其他人都觉得神明无所不能。”

      “无所不能和累不累是两回事。”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起来走了,留下半瓶酒和我一个人坐在暮色里。我对着河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笑了。

      杀手来得最少,但每次来都最有存在感。他通常在半夜翻窗进来,拎着一兜子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烤肉串,往我桌上一放,说“小甜心,宵夜”。我每次都纠正他别叫小甜心,他每次都当没听见。但有一回他喝多了第三号世界的果酒,趴在露台的栏杆上对着迷魂河大喊“我喜欢你——”,声音在结界里回荡了好几圈。

      第二天他醒来死活不承认,非说是河水的回音。

      绒绒偶尔会从森林里溜达过来,趴在我的露台下面晒太阳。它跟杀手混得最熟,因为杀手每次来都会给它带胡萝卜。医生的实验室里有一罐特制的兔子饼干,绒绒每次闻到味道就会扒窗户。指挥对绒绒的态度最冷淡,但有一次我看到他趁没人注意的时候,伸手摸了一下绒绒的耳朵。

      绒绒耳朵抖了抖,指挥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我从宝座上走下来,走进了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里。神力还在,权限还在,三百七十六个世界依旧在我掌中运转。但我不再只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规则制定者了。

      我是阿黛尔,是护士长,是小先知,是很多很多玩家在副本里遇到过的、记不清面孔的NPC。我是迷魂河边这栋小木屋的主人。我是三个顶级玩家争着保护、争着靠近、争着喜欢的人。

      我还是那个掌管所有恐怖世界的神明。

      但神明的心,原来也会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因为一杯苦咖啡和一句不经意的问候,轻轻跳一下。

      而这一跳,我决定不写进任何规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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