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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四号 ...

  •   第四号世界的兔子BOSS叫“绒绒”,是我最早设计的怪物之一。它的攻击方式是用后腿蹬人,蹬一下掉半管血,附带三秒眩晕。如果玩家被蹬进湖里,湖底的食人鱼会补刀。设计理念是“看着可爱,打着要命”。

      但绒绒有个隐藏机制——它只攻击主动对它出手的玩家。如果你站在它面前不动,它会歪头看你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吃草。

      此刻我们四个就站在绒绒面前的草地上,一动不动。大兔子嚼着草,红眼睛慢悠悠地从左到右扫了一圈,似乎在评估这群两脚兽的威胁等级。最后它判定我们无害,转过身去,毛茸茸的尾巴对着我们,一蹦一蹦跳向了远处的森林。

      杀手盯着那个尾巴看了很久:“就这?”

      “你去踹它一脚试试。”我说。

      他犹豫了两秒,抬起的脚又放了下来。绒绒的耳朵动了动,像是听到了什么,回头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审视,红眼睛在阳光底下亮得像两颗宝石。

      杀手默默把脚收了回去。

      我笑了,领他们往湖边走去。第四号世界的湖泊是我最喜欢的几处风景之一,湖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彩色石子,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雪山的尖顶。湖心有一座小岛,岛上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四条石凳。那是我给自己留的休息点,平时没有玩家能找到这里。

      我在石凳上坐下,抬手一挥,石桌上出现了四杯热茶。杯子是粗陶的,茶汤是琥珀色的,热气在阳光下袅袅升起。三人各自落座,指挥端起茶杯闻了一下,眉头微挑。杀手直接灌了一口,被烫得龇牙咧嘴。医生小口啜饮,目光一直落在湖面上。

      “这里是你造的?”他问。

      “最早造的几个世界之一。”我靠在椅背上,看着远处绒绒在森林边缘吃草,“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恐怖世界不一定非得是黑暗血腥的。想试试用温柔的方式吓人。”

      “温柔的方式?”杀手嗤了一声,“那只兔子踹人可不温柔。”

      “但它不会主动攻击啊。”我摊手,“你非要去惹它,那怪谁。”

      指挥放下茶杯,忽然问了一个很正经的问题:“你之前说,你创造了所有恐怖世界。那你自己呢?你从哪里来的?”

      这个问题让我沉默了几秒。

      我靠在老树的树干上,想了想,决定说一部分实话。

      “我不记得了。”我说,“从我有意识开始,就已经在造世界了。造完一个,再造一个,像本能一样。等我停下来回头看的时候,三百七十六个世界已经在运转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医生问。

      “不知道。”我摇头,“也可能知道过,但忘了。几千年太长了,有些记忆会自动沉底。”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下来,在石桌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湖面吹来的风带着水汽和青草香,把茶杯里的热气吹得歪歪斜斜。

      医生忽然伸手,越过石桌,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征求许可。我没有缩手。

      他问:“你的真名,只有我一个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偏爱?”

      我看着他的眼睛,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坚定地跳动着。和他体内那颗金色光核一样。

      “你觉得呢?”我反问。

      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像湖面上被风吹开的一圈涟漪。他收回手,端起茶杯继续喝,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杀手在旁边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大声叹气:“行吧,我算是看出来了。小甜心偏心眼,我这种粗人没戏。”

      指挥面无表情地擦着狙击镜,但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我靠在树干上,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忽然觉得这大概是我几千年来最放松的一刻。身边有三个顶级玩家,一个在吃醋,一个在偷笑,一个在认真地用茶杯掩饰自己的表情。远处有只大兔子在吃草,湖里有鱼在游,天空蓝得不像话。

      然后我感觉到心口那颗神核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更明显了,带着某种温热的东西,从神核向外扩散,流进四肢百骸里。那感觉像种子破土,像冰面开裂,像某个我从来没有拥有过的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长出来。

      我垂下眼,嘴角弯了弯。

      也许,这就是人类说的“心动”吧。

      作为掌管所有恐怖世界的神明,我在自己的规则里写下了第一条:BOSS不可被攻略。

      但我忘了给自己也写一条。

      不过现在想加也来不及了。因为这颗心,它已经不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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