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神与落魄人》猫羽川

33、跌落神明境的少女（二） 若是我们注

　　天阴的像墨水打翻在宣纸上，羽今安站在楼下叼着烟，手机上显示最近的寿材店距家五公里。
　　“真不想去啊。”
　　她对着天空吐了口烟，灰白的烟一眨眼就飘上天空再也不见，兴许是混进了哪片云里。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羽今安下意识地回头，只看到祈咎衣衫不整，双脚的鞋子甚至都不一样，一看就是随便穿的。
　　“怎么了？你鞋穿错了哦。”
　　“呜呜呜...”
　　祈咎趴在羽今安背上，泪水毫不费力地穿透羽今安短袖的防线，灼热的液体像是要把她的心脏烫个窟窿，这样才能让风雨自由出入、穿梭其中。
　　怎么这么大孩子了还哭啊，回到天上该怎么办？
　　“好了好了，怎么了慢慢说啊。”
　　羽今安转身把祈咎搂在怀里，手在她背上轻拍。
　　“我害怕！打雷了！呜呜呜...”
　　“好好好，不怕啊不怕，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说着她便伸手把祈咎乱糟糟的头发挠成鸡窝，又替她把塞在短裤里的衣摆扯出来。
　　“好了啊，那你跟我一块去看看这些东西吧？总猫在家里也没意思。”
　　“嗯！”祈咎猛点两下头，把手塞进羽今安的手心。

　　网约车在这种天气贵的离谱，似乎每个人都急着赶往自己的目的地。
　　羽今安把额头贴在车窗，静静地盯着一滴雨滴，想看看它能流到哪里。
　　祈咎正把头靠在她肩上，中间羽今安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知怎的，她总觉得祈咎在伤心。
　　“你，没事吧？”
　　快下车的时候羽今安还是没忍住开了口，祈咎却好像没听到般的看着车窗发呆。
　　“祈咎？你没事吧？”
　　“哦，我？我没事没事。”
　　第二遍祈咎总算听到了，听完之后对着羽今安连连摆手。
　　见她这个样子羽今安也懒得追问。她已经做好了三天内和祈咎分别的打算。
　　最后一个愿望竟然比之前那些愿望还要简单，这是要她圆满收尾吗？
　　反正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留她一个人就一个人吧。

　　“好可怕的感觉。你以后也会躺在这个东西里面吗？”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乌鸦嘴啊！这是棺材铺！”
　　还没进门祈咎就躲在羽今安身后，双手搂着她的腰，正在瑟瑟发抖。
　　嘴里的话更是让羽今安右眼皮猛跳，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血管蔓延到她的心脏狠狠一抓。
　　“真晦气！”
　　羽今安甩开祈咎的手，自顾自地进店打量了一圈。
　　她没想到棺材竟然也有这么多种，红的、黑的、黄的，还有带雕花的。
　　“这年头，棺材也有这么多风格吗？”
　　“小姑娘，你这是？”
　　从里屋突然走出个中年男人，屋内昏暗的光线下羽今安差点以为这是个鬼——苍白的脸色，细框圆眼镜，外加一身白短袖白短裤。尤其是这会他正好奇地盯着羽今安。
　　“你这个年纪，要买棺材给自己？”
　　“...老板你这样说话有生意吗？”羽今安没好气地回答，“我给我，给我爷爷买棺材。都什么价位啊？”

　　“你不是要买这个盒子吗？太贵了？”
　　“第一，这叫棺材，第二，老头有退休金，是他买不是我买！”
　　羽今安怀疑自己被什么东西缠上了，出了门听见的都是这样晦气的话语，好像每个人连着这个神都在盼着她去死。
　　一股不舒服的感觉让她很想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请上三天假在家躲着谁也不见。
　　“哦哦哦。那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你付钱了吗？”
　　祈咎嘴里叼着个棒棒糖，说话的间隙羽今安瞄到她粉红的舌头正一动一动地舔着糖。
　　有点心痒诶。
　　“付了。一会就运回去。”
　　羽今安顾不上打车有多贵，这会她满脑子都是祈咎的舌头。她的嘴尝过那根舌头，但有张嘴没尝过。
　　“走走走，车来了。回家我找你有事啊。”
　　“嗯？干嘛？”
　　“分手炮。”

　　回家之前，羽今安去了趟老头家里。
　　“爷爷，棺材我给您买好了，寿衣到时候一并给您送过来！”
　　老头有点耳背，羽今安坐在藤椅上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好好好，谢谢你丫头。”
　　老头花白的胡子笑得一抖一抖的，开心之余还不忘拿起手机给羽今安转钱。
　　“丫头，我身上就剩这么多了，你看够不够？”
　　羽今安看着屏幕上的14852.8鼻子一酸，两滴眼泪差点逃了出来。
　　“够了够了爷爷，用不了这么多，我把多的退给您啊！”
　　“不用不用！”老头枯如槁木的手攥住羽今安的手腕，“多的是跑腿费！你这么年轻去办这种事，爷爷心里过意不去！”
　　“那怎么行！”
　　“听话！我老头子快不行了，见着棺材我就死了心。别说了丫头，快回家吧！”

　　走在楼梯上，羽今安下意识盘算着从老头身上“赚”了多少钱。
　　可刚一有这个念头她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响亮的耳光打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
　　社会的痕迹竟以如此的形式体现在她身上。羽今安未曾想过她有一天会变成这种女人，也未曾想到自己连最基本的怜悯心都要消失殆尽。
　　她干脆停在楼道里推开了那扇不知多久没人开过的窗户，雨丝如针，一点点打碎她这些年套在脸上的虚与委蛇。
　　原来这个神的在与不在竟然没有区别。有没有这个神的存在她都要学着长大，学着去成为那些自己曾经厌恶至极的“大人”。
　　“真讨厌啊。羽今安。”
　　掏了根烟点着，羽今安反思着这些年的经历。
　　有人跪在她脚下祈求帮助，有人笑着跟她告别说再也不见，有人在她的帮助下失恋又重新打起精神，也有人让她滚一边去，自己的愿望要自己来实现...
　　这些年她什么都没有做，这些年她什么都做过。

　　“出来。”
　　“滚！刚做完，我不做！”
　　“你不出来我砸门了，我赔得起。”
　　“羽今安，你不能强迫我做那种事情！你这是□□！”
　　隔着门祈咎喊得很大声，声音大到羽今安额角露出青筋，扭头找来螺丝刀一点点拆掉了门上的锁。
　　“滚啊！你，你是人啊！”
　　羽今安看着缩在墙角的祈咎有些想笑，三年了，她还是喜欢钻在角落，活像只鸵鸟把头埋在沙子里。
　　“别怕。”
　　她走过去不顾祈咎的挣扎抱住她，温热的体温带着一丝雨后的泥土味。
　　“就当最后一次了。”
　　以后这个角落会空空如也吗？还是会在某一天迎来又一个喜欢躲着的女孩子？
　　祈咎慢慢不动了，慢慢把胳膊缠上羽今安的脖子，仿佛要告诉她天大的秘密那般把嘴唇贴上羽今安的耳朵：
　　“你要照顾好自己啊。”
　　“嗯，好。”

　　天彻底黑了，屋内的灯没人伸手去开。
　　羽今安逐渐沉迷于屋内迷醉的气息，眼神逐渐迷离恍惚。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祈咎已经这么漂亮了，该是放在大学里都会被加爆微信的程度。
　　她的身形活像画册上阿弗洛狄忒的雕像曲线，若是放在阳光下都能放进卢浮宫里任人瞻仰。
　　而这尊神明的身体，被她一个人类玷污过不知多少次。
　　“你喜欢这个节奏吗？”
　　“嗯。你也有进步啊。”
　　祈咎抽了张纸擦手，顺带俯视躺在床上的羽今安。
　　她不太懂人类男性的审美，但她知道羽今安的身材一定很受欢迎，也一定给她带来过不少麻烦。
　　岁月走过这具身体却几乎没有留下痕迹，羽今安的身体肌肤依然富有弹性，甚至有着若隐若去的香。
　　可惜她用了三年才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