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移栽》月不照我

21、白麝香 闻谨是

　　闻谨是E。

　　这件事，没有人知道。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别的Alpha在信息素觉醒期会失控，会暴躁，会压不住自己。他没有。他的信息素太稳了，稳到连体检的仪器都测不出异常。报告上写着：A。

　　他没有纠正。

　　后来他学会了收信息素。不是刻意藏，是本能地收，像呼吸一样自然。他的白麝香本来就淡，收起来之后，更像一个普通的A。

　　在5班，没有人注意他。他安静，成绩好，不惹事，也不出风头。老师喜欢他，同学不讨厌他，他坐在靠前的位置，像一盏不亮的灯。

　　直到宋执转来。

　　宋执是末世来的，这件事闻谨很早就察觉到了。

　　不是因为信息素，也不是因为疤痕。是因为宋执看人的眼神。那种眼神属于见过血的人。闻谨在书里见过，在新闻里见过，但他第一次在真人脸上看到。

　　他不问。

　　他只是每天到教室，坐在自己靠前的位置，偶尔回过头，看一眼最后排的那个人。

　　宋执一个人。

　　一个人吃食堂，一个人站队尾，一个人走在路上。他的栀子味会飘，很淡，但闻谨闻得到。甜，干净，和这个人的气质完全不像。

　　闻谨第一次闻到的时候，愣了一下。他见过很多信息素，没见过这样的。一个冷得像刀的人，信息素是栀子。

　　他记住了这个味道。

　　第一次真正说上话，是在月考前的晚自习。

　　那天闻谨走得晚，路过最后一排，看见宋执趴在桌上。他脸色不好，额角有汗，呼吸很重。

　　闻谨问了一句。宋执说“不用管我”。

　　闻谨没走。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把作业本摊开，继续写题。

　　他坐在宋执旁边，白麝香的信息素安安静静地散在空气里。

　　宋执大概以为，那是闻谨作为Alpha的自然安抚。

　　只有闻谨自己知道，那一点白麝香，是他主动放出去的。很淡，淡到宋执闻不出来。但刚好够压住宋执身上那一点失控的栀子。

　　宋执慢慢平静下来，睡着了。

　　闻谨写到十点，合上本子，看见宋执睡着了，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肩上，然后收拾东西，轻轻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回到家，闻谨坐在书桌前，发了很久的呆。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安抚一个人。不是A对A的压制，是E对A的庇护。

　　宋执不知道。他甚至可能以为，是闻谨脾气好，坐在旁边陪了他一晚上。

　　闻谨没打算说。

　　后来他们慢慢熟了。宋执开始在他桌上放题，他开始给宋执带水；课间操的时候，宋执原本站在队尾，后来站到了他旁边；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到校门口，等各自的车。

　　有一天，宋执忽然用信息素压他。

　　没有任何理由，就只是站在他旁边，忽然释放了一点栀子的味道，浓的，压过来的那种。这是Alpha之间的试探。宋执是杀手，他本能地想确认身边的人是什么水平。

　　闻谨站在那儿，没动。

　　白麝香收得干干净净，栀子压过来，他像个普通A一样，微微皱了皱眉。

　　“你干嘛？”闻谨问。

　　宋执看了他两秒，收回信息素。

　　“没什么。”

　　闻谨没再问。

　　他知道宋执在试探他，也知道宋执试探的结果是——闻谨是个普通的A，脾气好，稳，但不算强。

　　这个结论是错的。但闻谨没纠正。

　　那天之后，闻谨在心里想了一件事。

　　他明明可以压回去。他明明可以让宋执那点栀子瞬间软下去。他明明可以让宋执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不是普通的A。

　　但他没有。

　　他不想让宋执知道。不是怕宋执怕他，是怕宋执躲他。宋执是末世来的，如果他知道闻谨是E，他一定会本能地防备。闻谨不想那样。

　　他想让宋执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他旁边，用信息素试探他，用纸条问他题，放学的时候多走一段路。

　　这样就很好。

　　后来宋执跟他说了末世的事。那天在校门口，天阴着，宋执看着远处，说“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闻谨没问，只点了点头。

　　宋执看了他很久。

　　“你不觉得奇怪？”

　　“不觉得。”

　　“你不问？”

　　“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宋执收回视线。

　　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露出额角那道很淡的疤。

　　闻谨看着那道疤，白麝香在身体里动了一下。

　　E的本能是护。是压。是把危险的东西圈起来。

　　闻谨把那股本能收回去，安安静静地站在宋执旁边，什么都没做。

　　他不保护宋执。

　　宋执不需要。

　　他只是在旁边站着，安静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