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身熊猫揣崽记》来铃

3、第 3 章 另一个倒霉

　　“醒醒！醒醒！”

　　佘初感觉自己的肚皮被反复按压，起伏频率有点像是心肺复苏，脑袋上方急促的声音传来，佘初反复确认，这就是他能听懂的人声！

　　佘初只是被气味刺激到，所幸并不是昏迷，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到对面是个人，赶紧爬起来。

　　给他做心肺复苏的正是他的相亲对象。

　　他向后撤了几步，确定隔开一段安全距离之后便仔细打量对面这头熊猫，上看下看这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国宝四脚兽。

　　对方也警惕地看着他，那只缺了一块毛的耳朵直挺挺地立起来。

　　沉默片刻之后，对方试探性地向佘初询问：

　　“你是人吗？”

　　他真的能听得懂！这不是佘初的错觉！

　　“对，我也是人。”

　　很久没有与同类对话，佘初觉得自己的嗓子有点紧，这段时间他仗着没人能听懂他的话，他成日在这个救助站对着饲养员胡说八道。

　　闲着无聊和饲养员骂工作和领导，饲养员还会夸他叫声真好听。

　　公熊猫问他：“你也是从猫屎山的熊爪坡摔下来的吗？”

　　佘初点点头。

　　得到佘初的确认后，对方紧张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大概是成为熊猫之后受了太多苦，如今终于有人能够倾诉，他噗嗤噗嗤向前爬了好几步，正当他伸出手要拥抱佘初的时候，佘初又连忙向后缩了回去。

　　“不好意思，你身上的味有些大。”

　　倒不是佘初见到老乡不激动，只是对面的气味实在太浓了，只是缩短了一些距离，佘初就觉得仿佛一大团生化武器向他砸来。

　　对新鲜空气的渴求超越了找到同类的激动，佘初礼貌拒绝了对方的拥抱。

　　“他们不给我洗澡，说野生熊猫不能洗，会把标记的气味洗掉。”一大坨熊猫委屈地缩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们终于开始像两个正常人一样交换情报。只是现在两个人都顶着熊猫的脸。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佘初想了想，“从山上掉下来以后，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我也是。”

　　“我掉下去以后，醒来就在树林里。”

　　“然后呢？”佘初问到。

　　“然后被野猪追。”

　　佘初：“……”

　　“你怎么会被野猪追？”

　　“我不知道啊！”他理直气壮。

　　“我当时刚醒，看到一头野猪，还以为它是野生动物园里的。”

　　公熊猫说到此处叫声都有些许哽咽：“你不知道我都过了什么日子。”

　　听了他的遭遇，佘初发现自己因为低血糖晕倒被救助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一件事了。

　　眼前的这头熊猫，不对，这个人才是货真价实的倒霉蛋。

　　倒霉蛋比佘初早来了几天，同样是从熊爪坡坠落变成了一只熊猫，变成熊猫之后的他什么都不会，不仅饿得嗷嗷叫还遭遇了野猪的攻击，因为他不会爬树，也不会与野猪搏斗，被野猪单方面爆揍之后便身受重伤，耳朵那角缺失的毛就是那场战役遗留的痕迹。

　　所幸他在生命垂危之际得到了救助站的救助，但是来到救助站之后这些研究员总是说他吃得多又暴躁，却从来没有人关心过真正的原因。

　　说起变成熊猫之后的遭遇，倒霉蛋一把苹果一把泪，叫声凄惨悲凉，哪怕听不懂话，也能从这头熊猫的声音里听出跨越物种的悲伤。

　　“我以前好歹也是个人，结果现在天天吃竹子！”他向佘初哭诉，“我一点都不喜欢吃竹子。”

　　“我想吃笋，他们不给我！”

　　“我想吃馒头，他们也不给！”

　　“我背痒得要命！他们也不给我洗澡！”

　　“我说什么他们都听不懂，我真的快憋死了！”

　　没办法洗澡就只能四处打滚蹭树，蹭得皮毛都黄黄的脏脏的，佘初想起自己平日里最喜欢看隔壁邻居在院里进行的一系列熊猫表演，以及研究员们闲聊时讨论邻居的发情行为。

　　没想到那些诙谐滑稽的动作背后竟有如此悲伤的原因，佘初同情心爆发，硬着头皮爬到了倒霉蛋的身边，伸出爪子摸摸倒霉蛋的背。

　　没等佘初反应过来，面前的熊猫忽然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佘初，他整只熊都被抱得后仰。

　　“你......”佘初没来得及挤出一段完整的话。

　　一段凄惨悲凉的哭声便从面前传了过来，伴随着浓烈刺激的气味。

　　这大哥是真哭了。

　　院子中央的两头熊猫紧紧抱在一起，一只哭得嗷嗷叫，另一只被他嘞得喘不过气。

　　场外观察的研究员和饲养员都被这突如起来的剧情弄得不知所措。

　　以前□□的剧情不是这么演的啊！

　　饲养员：“他们是在打架吗？”

　　研究员：“看着不像啊？”

　　饲养员：“有这样的案例吗？”

　　饲养员实习期照顾的都是圈养熊猫，第一次见这样奔放热情的求偶方式。

　　“是不是野生熊猫交流感情的方式不大一样？”

　　研究员正要翻找着过往的研究案例寻找答案，一抬头就看见那只平时一检查就要了他半条命的狂野熊猫现在正全身挂在他精心喂养的“嫡长女”身上。

　　现有的求偶研究已经没办法解释这样的现象，研究员也不知道应该做出怎样的记录评价。

　　饲养员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相亲场景，他见过熊猫相亲打架的，见过死缠烂打的，就是没见过第一次见面先包在一起嚎一嚎的。

　　又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不是打架的前兆，两个人才放心下来。

　　研究员：“小臭臭这是咋了？”

　　饲养员：“应该是看上小美美了吧。”

　　研究员：“我就说吧！小美美就是一头母熊猫！”

　　倒霉蛋痛哭流涕发泄完这段时间受过的所有委屈后，情绪才逐渐平缓下来。

　　他擦了擦泪对佘初说：“我本来很焦虑，对野外的世界充满恐惧，但是你来之后我就安心了，等我变回人我要一天洗八遍澡！。”

　　“这种日子我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一分！一刻！都受不了了！”

　　倒霉蛋还想继续抱怨哭诉，佘初敏锐抓住重点直接掐断苦情频道：“变回人？你知道怎么变回去？”

　　倒霉蛋擦擦泪坦白：“我爷爷说想要从熊猫变回人就去猫屎山的熊爪坡再滚一次就行。”

　　爷爷啊！变成熊猫这原来是区域限定的都市传说吗！佘初开始怀疑小时候经常听到的救助野生熊猫的新闻里救助的其实是变成熊猫的人了。

　　倒霉蛋继续规划：“等过段时间他们把我们放生了，我们就一起走。”

　　但是佘初却陷入了沉默，知道了变回去的方法，佘初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

　　面前的倒霉蛋还在眉飞色舞地规划放生之后的计划。

　　佘初看着兴致勃勃的老乡，纠结片刻，他还是决定说实话：“可是我暂时不想走。”

　　倒霉蛋熊猫的声音戛然而止，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倒霉蛋：“为什么？”

　　佘初：“我打算在这里gap year一年。”

　　倒霉蛋：“……”

　　对方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gap year。”佘初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gap year是什么意思。”

　　佘初：“那你还问？”

　　他看着面前的熊猫震惊扭曲，熊嘴开合开合，艰难处理这条信息。

　　“你打算当一年熊猫？”他又确认了一遍。

　　佘初认真点头：“对。”

　　“这里没有手机。”

　　“我知道。”

　　“也没有外卖。”

　　“我知道。”

　　“这里不能洗澡！”

　　他见佘初没有动摇，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

　　“一个人是没办法在野外生活的！”

　　佘初安慰他：“没事，熊猫是独居动物。”

　　面前的大哥露出绝望的神情。

　　转念一想这位老乡刚从野猪嘴下捡回一条小命猪口逃生，怕是对危险的大自然产生了阴影，佘初决定还是对他温柔一些。

　　“你可以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休息够了，我们一起走。”

　　老乡：“你不想变回去吗。”

　　佘初：“我最近刚好当人有些腻。”

　　回去当人又要面对漫无止境的加班和令人窒息的工作，以及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佘初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做熊猫还不错，独居、有人喂养、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大家对他的期望也不过是把自己养得肥胖又可爱，这比做人单纯简单多了。

　　如果只需要当一年熊猫就能获得无忧无虑的一年假期，这对佘初来说简直是上天的恩赐。

　　如果这样的愿望有点贪心，减到半年也没事。

　　倒霉蛋的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比野猪更可怕是摆烂中的人类。

　　佘初油盐不进，一心只想着在救助站度过一个无忧无虑的幸福假期，倒霉蛋只能和他说了实话。

　　“你不能在这里呆一年。”

　　佘初：“为什么？”

　　他将自己听到的信息告诉佘初：“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给我们安排相亲。”

　　佘初：“为了繁殖？”

　　倒霉蛋：“对。”

　　佘初：“那有什么问题。”

　　倒霉蛋：“我听他们说，只要我们两个成功繁育，救助站的任务就完成了，我们就会立马放生回归自然，在野外坏境里正常生育，做回普通的野熊猫。”

　　自从生理性别被研究员擅自归类为雌性之后，佘初放生的前提条件变成了怀孕。

　　他的小院在人类的操纵下已经成为了没有怀孕就无法出去的房间。

　　倒霉蛋：“但是你如果不能繁殖呢，你知道你会得到什么吗？”

　　“得到什么？”佘初问他。

　　“得到编制。”他说。

　　无痛拿到大编制，世界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倒霉蛋见佘初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摇了摇头继续往下说。

　　“等你在这赖一年，你就是有编制的熊猫了，有了编制，你就不是一头野熊猫了，到时候这里就是围城，你想走都走不掉，想出都出不去。”

　　佘初不解：“你很了解熊猫吗？”

　　倒霉蛋说：“不，我是公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