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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请帖 胡婆婆果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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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婆婆果然说了半日。
她先嫌陈砚没有父母长辈,又嫌他只准备了几百文,最后把茶碗往桌上一放,问许青禾:“这些你都知道?”
“知道。”
“还肯?”
“肯。”
胡婆婆这才答应做媒。
入冬以后,陈砚在许家纸铺连续受雇满一年。坊正和许青禾重新作保,季明川核过桥工验纸,才把他的名字正式添入长雇附簿。
坊里的婚书按招婿写。陈砚成婚后添入许户,仍姓陈,也不在铺契上加名。他的长雇约到成婚前一日为止,纸铺将月钱结清;往后他若继续在铺里做活,每月可支的个人用钱和铺中分成另记,不再把夫妻之间写成雇主与长工。
季明川把条目抄好,逐句念给两人听。失踪一项没有写一千年后的事,只沿用客籍规矩:三日不归报坊,查访满一年无下落,许青禾可以申请除去婚籍,不承担陈砚在外新生的债。
陈砚另写了一张短札。若他失踪满一年,尚未还清的四百二十文借款不再追索;柜中未领工钱一半留给小满学手艺,一半作纸铺修缮。手机、证件和写给父母的信仍按原来的封存办法处理,不交给外人。
许青禾看完,只说:“这张放在原先那封下面。”
她依旧没有拆第一封信。
婚期定在承平十三年二月初六。
这个日子避开南溪塾开课后的第一批纸,也赶得上邢家正月末送来的新料。胡婆婆查过日子没有冲犯,许青禾更在意两边交货不会撞在一起。
婚席只摆三桌。坊正、胡婆婆、季明川、周管事和几个常来往的邻居各有位置,邢掌柜与秦师傅也收了请帖。望江书坊离得远,只送信告知,不等人来。
酒菜、桌凳、红烛和两身新衣合计不能超过七百文。陈砚出四百文,许青禾出三百文,各自从个人的钱里拿,不碰铺款和周转。小满想把自己那一百八十文裁刀钱添进来,被两个人一同拒绝。
“那我买刀。”她说。
正月里,她真从铁匠铺买回一把细裁刀。刀价一百七十二文,余下八文买了磨石。她在自己的小账上写清,第一回没有让姐姐替她补尾数。
请帖用的是铺里自己染的暗红纸。陈砚裁帖,小满压折,许青禾写客人的名字。二十六张都写完以后,桌上还剩一张。
陈砚拿过去,在上面写了父亲和母亲,没有写住处。
许青禾等墨干了,递给他一只素纸套。那张没有去处的请帖被放进半木柜,同家书收在一起。
入冬以后,北路运纸比往年慢了七日。邢掌柜说几处驿路先让粮车,民车要在关口等验。宁川街上只把这当作一次迟货,米价涨了两文,过了半月又落回去。
季明川来送婚书抄件时提到,州府仍没有发下段崇的最终处置。北路催粮以后,几桩旧案的问审都慢了。龚庆还押在州府,河工房两个停职的经手人也没有复差。
“这同婚事无关。”他说,“只是你们问过,我把现状说清。”
陈砚把抄件收好,没有借婚礼再去打听段崇。
新衣在正月中旬做好。许青禾的是一件深红夹衣,没有绣大花,只在领口和袖边压了细纹。陈砚的外袍颜色更暗,裁好以后还能在平日拆去红边继续穿。
荷包是许青禾自己缝的。
她用剩下的一块深红布做面,里面衬了许家常用的薄麻布。针脚不算细,右下角拆过一次,补线颜色略浅。她在里面放了六枚铜钱,又塞进一张窄帖,写着二月初六辰正从南溪塾出门,巳初前到许家纸铺。
“时辰还要随身带?”陈砚问。
“怕你在桥边忘了。”
小满在旁边笑出声。陈砚把荷包收好,答应成婚当日系在里衣外,不另换地方。
接亲的路线也写进婚事账。
南溪塾在桥西,许家纸铺在桥东过一条街。陈砚原本就住纸铺后院,按本地规矩,成婚前两日先搬去南溪塾空着的书房。到二月初六早上,老贺与坊正从塾里陪他出门,过通济桥到纸铺接人。礼成以后,陈砚再随许青禾一同进纸铺后院的新房。
周管事借书房不收钱,只让陈砚婚后替塾里重新量两扇书架。两边把这件事另写成一张小工帖,不混进人情账。
婚前两日,陈砚将日常衣物搬到南溪塾。手机、证件、家书和桥边记录仍锁在半木柜里,没有随身带走。他只带了换洗衣裳、新外袍和那个荷包。
临出纸铺时,许青禾正在核最后一批喜帖。两个人按规矩不能一同送他去塾里,小满便抱着铺盖跟在老贺后面。
陈砚走到门口,回头问:“还有什么忘了?”
许青禾看过桌上的婚事账:“二月初六,巳初以前。”
“我记得。”
“记得也看荷包里的窄帖。”
他应下,按写好的路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