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那日》VV不在

43、窗户 次日上午，

　　次日上午，两刀纸送到南溪塾以后，陈砚和老贺拆下了后屋那扇窗。
　　松的不是整副窗框，只是下边一段木料受潮，榫口也磨宽了。陈砚原想照原尺寸换一整根，老贺用刀刮开表层，里面的木心还硬。
　　“截掉坏的，补一段就行。”老贺说，“整根换了，多花木钱，墙口也要重凿。”
　　陈砚重新量过，只在图上留下要换的七寸。新木、两枚竹钉和窗纸合计十六文，从修屋账里支。
　　锯下来的旧木背面有几道浅刻痕。最高的一道旁边写着满字，往下还有一条已经被刨去半边。
　　小满认了出来：“我十岁那年量的。我姐说我一年只长这么一点，白费饭。”
　　许青禾正在院里理冬纸，闻言道：“那年你挑食。”
　　“现在不挑了，怎么也没再量？”
　　“窗框要用，不是给你刻着玩的。”
　　老贺把还完整的那截旧木留下，没有丢进柴堆。补木嵌好以后，窗扇重新合上，原先那道细缝只剩一道均匀的纸边。
　　陈砚试了两次插销，想起信里写给父亲的话。他没能去看那扇受潮的窗，如今也不知道父亲后来有没有自己找人修。眼前这扇修好，并不能替掉另一扇。
　　午后，许青禾拿着修屋账来验。她没有只看窗，顺手又把后墙、屋瓦和过冬要添的炭列了一遍。铺面已经买下，坏处不再能等田茂来管；明年第一笔铺款也须从现在开始留。
　　陈砚把纸转到自己面前。二十贯分六期，每半年要交三贯三百余文。按月存五百六十文，到了日子才不会临时拆周转钱。除此以外，还有邢家货款、他的月钱、老贺工钱和四个人的吃用。
　　“婚事若也从这只钱箱出，第一期会少。”陈砚说。
　　许青禾看了他一眼：“谁同你算婚事了？”
　　“我在算。”
　　他把自己这些日子留下的月钱写在另一张纸上。借给青禾的四百二十文仍按借据记着，不算在内。他能拿出的现钱不多，办不起大席，也没有父母替他准备聘礼。
　　“我不是想拿几百文叫你答应。”陈砚说，“我只是要先知道，若多一个婚礼，这间铺子会不会因此交不出第一笔钱。”
　　许青禾放下账册：“你先把话说完。”
　　陈砚原本想过许多说法。真正坐到她对面时，只剩下一句最直白的。
　　“我想同你成亲。你愿不愿意？”
　　院里传来小满劈细竹的声音，老贺在前铺装门板。声响都很近，谁也没有进来。
　　许青禾问：“因为你决定不再找那条路？”
　　“不是交换。”陈砚说，“我不去等桥，也可能突然离开。你答应我，这件事仍不会变得稳妥。”
　　“若成亲那天，那条路就在桥上呢？”
　　陈砚沉默了一会儿：“若我还有停下和说话的时间，我会先来告诉你。若像第一次一样，我连声音都没有，就什么也保证不了。”
　　“你会不会后悔没回去找父母？”
　　“会想，也可能后悔。”他说，“可我不能等到自己永远不后悔，才同你过日子。我现在想娶你，这句话是真的。”
　　许青禾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两张账纸收在一起，逐项看过。铺面只在她名下，二十贯仍由她按契偿还；陈砚的借据不因婚事作废；若他在婚前失踪，已经花出的婚礼钱各自承担，不向另一方追讨。
　　“婚后呢？”她问。
　　“铺子还是你的。我做工要不要另领月钱，我们可以重新写。我的客籍若能转进许户，不能拿来抵铺份。”陈砚说。许青禾接着问：“若你失踪？”
　　“三日后照旧报坊里。一年不归，借据、未领工钱和柜中东西按新写的短札处置。你不用替我守婚籍，也不用一直等。”
　　许青禾听到最后一句，眉头皱了一下：“你连怎么不等都替我想好了。”
　　“我只能先把会留下的麻烦写清。要不要等，还是你决定。”
　　她将账册合上：“让我想一晚。”
　　陈砚没有追问，也没有把修好的窗当作回答。当晚他仍睡在后院原来的窄床，窗框不再被风吹响，他却直到很晚才睡着。
　　第二天开门前，许青禾把那两张账纸放回桌上。她在婚前失踪一项后面添了一句：三日内先寻人，不得先以逃婚定论。
　　“这条给小满看。”她说。
　　陈砚抬头：“你答应了？”
　　“我答应同你成亲。”许青禾道，“没有答应你一定留下，也没有答应自己不会怪你。”
　　“好。”陈砚说。
　　“婚礼不能动周转钱。铺款每月先留五百六十文。还有，正式说亲要请媒人，不能只拿两张账纸算完。”
　　陈砚问：“请谁？”
　　许青禾朝隔壁方向看了一眼：“胡婆婆。她若知道你连聘礼都还没想好，能从早上说到中午。”
　　前铺有人敲门。陈砚去卸门板，经过后屋时推了推窗，插销合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