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那日》VV不在

36、留一份 季明川把门

　　季明川把门关好，才让他们把纸放到案上。
　　他先看官取账新盖的讫印，又看邢家补据、收册单和陈砚的查水记录。听完罗有顺的话，他在纸角记下南井巷三个字，没有写进正文。
　　“罗有顺没有亲眼看见换页，不能把他写成换页的证人。”他说，“他能证明的只有取纸、送纸和经手人。眼下也不要再去问第二遍。”
　　陈砚把昨夜列的三个问题递过去。
　　第一个问题，能不能不告具体的人，只请州里复量北旧渠。
　　“能。”季明川道，“春汛后县里本来就要报水损。你们有二十三户六十四人的迁移名册，也有十七户实际进水、六户提前搬离的分项。再写明两处石洞不通，请州里复量，是查水患，不是先定谁有罪。”
　　县里若只按十七户上报，州府未必派人。季明川可以把六户提前迁出的花费与原因列在附页，不冒充进水损失，也不让这六户从记录里消失。北旧渠的二百一十六丈、地面可量九十二丈和两处堵洞，都写成待核，不写实做不足，更不写侵吞工钱。
　　第二个问题，哪些原件必须交。
　　“眼下都不交。”季明川说。
　　官取账是纸铺的生意账，邢家补据只证明售纸日期，河工房的收册单则证明纸铺接到册子时第七叶已经接补。三样原件若一同送出去，既容易丢，也等于把所有经手人一次写全。
　　他让许青禾各抄一份。抄件下面不写推断，只写原件由谁保管、何时可核验。纸张和接补的判断由许青禾署名；陈砚另写实量方法、可量范围和未知地段；季明川只记录自己见过的收事纸、河工簿公开尺寸与两份抄件的交接日期。
　　“各人只认自己看见的。”他说，“往后即使有一处说错，也不至于整份都作废。”
　　第三个问题，谁把材料送出宁川。
　　季明川没有立即回答。他从柜中取出本月的外递簿。五日后，县里有一封春汛报要随驿卒送往州府。封口前，各房都能附页，河工房也会看见目录。若把旧渠疑点直接夹进去，对方未必能取走，却一定知道是谁写的。
　　“我可以先在收事簿里立一条复量请求。”季明川说，“写二十三户迁移、三处石洞现状和水退后的岸上尺寸。编号进簿以后，外递簿上也要留号。有人拿掉附页，前后便会少一件。”
　　“州里一定会查吗？”陈砚问。
　　“不一定。也可能批回县里，让河工房自己答。”
　　“那还是回到他们手上。”
　　“所以还要留一份。”
　　季明川打开案下的一只旧木箱。里面不是官册，而是他历年经手的草稿和退回公文。他说，正式簿册由各房保管，一旦重新誊录，旧页往往只剩经手人的记忆。他每逢遇到退件、改数或补页，都会把日期和改动另记一张，免得日后有人问起时全凭口说。
　　他没有把这习惯告诉同僚，也从不抄无关的姓名。
　　许青禾问：“这一次你肯留？”
　　季明川看着桌上的五样材料：“我已经收过双柳口进水的纸，也见过你们的迁移名册。如今若说什么都不知道，往后有人追问，我答不出来。”
　　他仍不愿替他们写成一桩已经坐实的河工案。三人花了近一个时辰，把事实按来源拆开。
　　第一份是春汛复量请求，只写受影响户数、堵洞和尺寸差异，准备编号入收事簿。
　　第二份是纸页情况抄件，记第七叶旧纸茬、两组错孔、无改页花押，以及双纹纸最早出现的日期。许青禾在末尾写明，纸纹不能证明该页一定出自许家，也不能证明换页人。
　　第三份是陈砚的测量说明。他写清九十二丈只是地面可量部分，一百多丈受院墙、土埂和积水阻隔，不能据此认定工程只做了九十二丈。
　　罗有顺没有署名。季明川只在自己的经手记中写他承认取过两刀纸，尚待正式询问；范师傅的名字也没有抄进外递材料，邢家补据仍由许青禾收回。
　　抄完以后，季明川给三份纸分别编了小号。复量请求留在县衙，准备次日登记。纸页抄件装入信封，由他暂存木箱。测量说明做成两份，一份交回陈砚，另一份准备放到南溪塾原图旁边。
　　“原件不要放在同一个地方。”他说，“官取账回南溪塾，邢家补据留纸铺，收册单由老贺另收。谁要看，就当着保管人的面看。”
　　陈砚问：“州城还要不要去？”
　　“要。”季明川合上外递簿，“但不能只让一个没有本地籍贯的人带一张图去。先等复量请求入簿，再找一条能查到交接人的路。”
　　离开县衙时，许青禾拿着邢家补据，陈砚拿着自己的测量说明。到了岔路口，他没有先往纸铺走。
　　“官取账送回南溪塾，还是明日再送？”他问。
　　许青禾看了一眼天色：“今日送。先回铺里告诉小满，再请老贺一道去。”
　　陈砚点头，同她一起转回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