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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证人 去邢家纸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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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邢家纸坊前,许青禾先写了一张要问的单子。
第一问是去年七月那批重胶案纸的出纸日期,第二问是共卖过几家,第三问才是能不能补一张售纸凭据。单上没有北旧渠,也没有第七叶。
“你写得比陈砚还像他。”小满看完说。
许青禾把纸折起:“至少我没有画图。”
陈砚正在门边写去向,听见这句,没有接话。小满却笑了一声,把两人的午饭饼塞进布袋。
老贺留下看铺。陈砚与许青禾搭周叔送货的车出西门,约好申初前回来。春水退后,道旁仍有车辙陷出的泥坑,车走得比上次慢。许青禾左肩不能受颠,周叔在车板下多垫了一只旧麻袋。
邢家纸坊正在捞纸。院里一排湿纸贴在墙板上,浆池旁堆着洗净的树皮。邢掌柜听许青禾说要查去年的一笔旧货,先让伙计去取销货簿,等看见她带来的留样,神色才变了些。
他把纸样举到门外:“乙帘出的。”
“什么时候?”许青禾问。
“去年七月底前后。”
“能再窄些吗?”
邢掌柜没有回答,转身叫来一个年长抄纸匠。抄纸匠姓范,在邢家做了十多年。他摸过那两道浅纹,说乙号竹帘在七月二十三断过一根肋条,当时用细竹并着补,没有立刻换新。到八月初三,新帘送来,这种双纹便不再有了。
“记得这么清?”陈砚问。
范师傅指了指右手虎口的一道白疤:“削补竹时割的。那几日做出的纸都带这道纹,掌柜还扣了我两文工钱。”
邢掌柜咳了一声:“后来补回去了。”
他翻开销货簿。带双纹的重胶案纸共出了六刀。七月二十六日,城西书坊买去三刀;二十九日,许家纸铺买去两刀;剩下一刀因边薄,拆作散纸卖了。账页上有许父留下的旧铺印,也有许青禾当年结货时的花押。
第七叶可能来自六刀中的任何一刀。纸纹仍不能单独证明那张纸经过许家铺,更不能证明谁换了账页。可生产日期已经清楚:它不可能早于七月二十三,而北旧渠在六月便报了验讫。
许青禾问:“这页销货账,能给我补一张凭据吗?”
邢掌柜合上簿子:“你要向河工房讨那三百六十文,我可以写去年二十九日卖你两刀纸。别的不能写。”
“我只要账上有的。”
“你们为什么突然查纸纹?”
许青禾没有编造丢失凭据,只说替县衙修旧册时见到一张相似的纸。邢掌柜听完,把销货簿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县衙各房每年从邢家订十几刀案纸。这不是纸坊最大的一笔,却年年都有。若被人说邢家拿一张纸样帮外人指认官册,来年的生意可能就没了。
“我不会写那张纸是从哪本册子上来的。”他说,“范师傅也不会去县衙作证。”
范师傅站在一旁,没有反驳。
许青禾道:“你写出纸日期、纸数和买家。以后有人问双纹怎么来的,范师傅只说今日同我们说过的话。看不见的事,我们不让你认。”
邢掌柜仍不肯立即落笔。他问了纸铺的旧欠,也问田茂是不是当真要卖铺。许青禾一一答了,没有拿以后进纸的生意相逼。
过了半晌,邢掌柜重新翻开销货簿。
他写了一张补据,只列乙帘重胶案纸两刀、七月二十九日交许家纸铺、货钱当日结清。末尾加了一句:乙帘七月二十三日修补,八月初三停用。范师傅不肯按指印,只在修补日期旁写了一个范字。邢掌柜盖了纸坊的方印。
“这张是给你讨欠款用的。”他将补据推过来,“若有人问,我也只认上面这些。”
“够了。”许青禾说。
回程时,周叔的车还没有来。两人在纸坊外等了小半个时辰。陈砚按去向纸上的约定,请运纸的伙计先带一句话回城,说明车迟,最晚申正前到。
许青禾看着那人走远:“这回不怕错过什么?”
“怕。”陈砚说,“该传的话还是要传。”
她没有再问,低头把补据放进贴身的账袋。过了一会儿,又取出来交给陈砚。
“你拿着。车颠,我这边肩带压着疼。”
陈砚把补据装进证件袋。透明套磨得发白,里面一边是他自己的工作证和身份证,另一边第一次放进了宁川的纸。
申正前,两人回到纸铺。后门去向纸后面已经有人写了收到传话四字,小满另补了一个回。
“河工房来过人。”她压低声音,“问那五册账有没有掉页,还问第七叶的护纸是谁加的。”
许青禾问:“你怎么答的?”
“照收册单答。原来就接过,我们只垫了一条护纸。老贺也在旁边。”
“来人叫什么?”陈砚问。
“没说。穿河工房的褐衣,拿着昨天签收那张单子。”
老贺从柜台下取出一张窄帖。来人临走前还留了话,河工房去年的纸钱已经核准,许家可在明日午前带原取纸账去领三百六十文。
拖了大半年的钱,在他们问过纸坊的当天忽然可以领了。
许青禾看完窄帖,没有把它同补据放在一起。她将窄帖夹回官取账,邢家的补据则留在陈砚证件袋里。
“明日去不去?”小满问。
“去。”许青禾道,“欠纸铺的钱,本来就该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