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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回铺子 五日后,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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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陈砚又去了通济桥。
这次他在后门写清路线,约定午正前回。老贺正好要去桥东买桐油,两人一同出门,到桥头才分开。
河水又退了些。缺角石头下方露出一掌宽的旧水痕,桥洞里没有耳鸣,也没有突然消失的声音。陈砚在岸边待到按路程该动身的时候,收起量水的细绳。
离约定的时辰还有一刻多。他原本可以再等。
桥上驶过一辆装豆子的车,车轮压得木板发响。陈砚看着那块石头,直到车尾从桥东消失,转身回了纸铺。
前铺里有客人。南溪塾的周管事坐在柜台边,正在同许青禾商量夏初以后的练字纸。她只答应送到秋末,明年开课后的数目仍不肯写死。
“许掌柜做了这么多年买卖,还怕四刀纸交不出来?”周管事问。
“四刀不多,也得先看明年有几个人做活。”许青禾道,“今年的价和日子先写清。明年的,入冬以后再定。”
陈砚进门时,她看了一眼漏刻,又在后门纸上补了一个回字。
他帮小满把两捆纸送去学塾。回来后裁纸、清台、关门,一样也没有少做。吃过晚饭,老贺照例去后院泡脚,小满抱着针线筐回房。许青禾拿出那本买铺薄册,继续算秋后的用工钱。
陈砚坐到她对面。
“我想同你说件事。”
许青禾没有停笔:“说吧。”
“今天桥边没有异常。我按时回来了。”
“我看见了。”
“不是拿这一次抵上次。”
她这才抬头。
陈砚没有带图,也没拿那张写满时辰的纸。他在桥边想了很久,仍找不到一句能把两边都安顿好的话。
“我想回去见父母,这件事不会因为我在这里住久了就没有。”他说,“可我这几天才明白,我每天回纸铺,也不是因为雇约写了要回来。”
许青禾问:“那是为什么?”
“刚来的时候,我只把这里当一个能睡觉、能挣钱还债的地方。后来出去办事,我会记着小满等不等我吃饭,老贺有没有一个人搬货,也会记着你今日肩膀疼不疼。”
他说到这里停住。许青禾没有催。
“我舍不得你们。”陈砚道,“对你又不完全一样。你把我从明年的账上划掉以后,我知道那样算没有错,还是一直难受。”
“因为少了份工?”
“不是。”
他看着她,话说得有些慢:“我喜欢你。我若只说想回去,像是这里什么也留不住我。可我若说一定留下,又是在骗你。我现在只有这两句都是真的。”
许青禾手中的笔悬在账页上。一滴墨渐渐聚到笔尖,她把笔放回砚边,没有让墨落下来。
“你在桥边等的时候,也喜欢我?”她问。
“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是准备走?”
“那边是我的父母。这里有你。”陈砚道,“这不是一道能算出对错的账。”
许青禾沉默了一阵:“那你想让我怎么办?”
“不用现在答应我什么。我先把自己能做的说清。”
陈砚把桥边的事重新定了规矩。往后查看水位和异常,只在白日去,出门照旧写路线与时辰。若要超过时辰,必须先托话,不再一个人留到夜里。真有失声、石台下沉之类的变化,他未必来得及回铺,但只要还有选择,就先让人知道。
“还有一封信。”他说,“写给你们。不是等我走了才解释,今日就写好,放在柜里。若我突然不见,至少不用再猜我是不是掉进河里。”
许青禾道:“这还是一张纸。”
“纸不能替我回来。”陈砚说,“能把该交代的事提前交代。”
“若你又像上次那样,明知道有人等消息,还是不传呢?”
“那就是我失信。不能拿回家两个字遮过去。”
许青禾看了他很久,伸手把买铺薄册转了半圈。那一页写着来年另雇一人,旁边预留了十二个月的工钱。
“我没有因为生气才这样算。”她说。
“我知道。”
“你今日说喜欢我,也不能让我拿八贯钱和一年的订单去赌。”
“不该赌。明年的账先别写我。”陈砚道,“今年的事,让我做完。铺面能不能买,缺多少钱,要找怎样的保人,都别因为我可能走就不让我知道。我人在这里一天,就担一天该担的事。”
“你手里只剩四十六文。”
“所以钱的事我说不上替你担。”
许青禾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陈砚接着说:“我能帮你核货、送单、看铺。做不了的,我不先答应。若我找到别的测量或抄录活,也先同你商量,不耽误铺里的交期。你不用把我当明年一定在的人,但也别把我当今日已经走了。”
院里响起老贺倒洗脚水的声音。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等脚步声回了房,许青禾才开口。
“那夜老贺把你找到以后,回来同我说你没受伤。我本来可以去睡。”她低头翻过一页,“我还是坐到了天亮。”
陈砚看着她。
“我也舍不得你。”她说,“可我现在不能答应等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的路。你若突然走了,我会怪你。你若为了我不走,往后想起爹娘,也可能怪我。”
“我不会让你替我选。”
“你先学会别替所有人选。”
这句话并不好听,陈砚却点了头。
许青禾将南溪塾的询价单取出来。今年夏初到秋末,每月四刀,送货人与核数人那两格还空着。她在核数人一栏写下陈砚的名字。
“明年的事,入冬再说。”她道,“今年照旧。”
当晚,陈砚写了那封信。
他没有解释一千年,也没有把桥边的异象再写一遍。信上只列清未结的工钱、现代物品的处置、旧渠抄件存放的位置,最后写明,若他忽然不见,不要下水找,也不要在桥边守夜。
写到末尾,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我不是逃走。
墨干以后,他把信折好,交给许青禾。她没有拆看,当着他的面将信放进半木柜最上层,又把柜门关紧。
第二天清早,陈砚照常卸下门板。街上的早点摊刚支起来,小满在后院喊他抬水,老贺拿着昨日忘记收的桐油进门。
许青禾坐在柜台后核第一笔账。听见门板落稳,她抬头说:“回铺子了就先干活。”
陈砚应了一声,转身去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