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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约定 关铺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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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铺以后,许青禾把今日多出的账写在一张短纸上。
雇车十二文,赔给县衙的一帖案牍纸十四文,合计二十六文。陈砚第二个月原本还要扣六十六文坏纸钱,如今变成九十二文。
“从我工钱里扣。”他说。
“本来就从你工钱里扣。”
“张押司那里,我明日去解释。”
“纸已经收了,解释有什么用?”
“至少让他知道不是铺子故意拖。”
“他只会知道许家纸铺的伙计误了时辰。还是铺子的事。”
陈砚坐在柜台另一边。两人中间摊着那张赔账,旁边是他的简图。他画出的旧河道从纸角弯过,延伸到一处没有地名的空白。
“我听见第一遍鼓时就该回来。”他说,“我以为沿着旧路再走一段,只会晚一会儿。”
“你不是算不出路程。”
“是。我知道可能会晚,还是去了。”
许青禾等着他继续。
“那截石墙一年里未必能露几次。我怕今天不看,下次没有机会。”
“县衙的纸也只有今日午正前收。”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这句话比她提高声音更让人难以回答。陈砚看着账上的二十六文:“坏纸那次,我答应改工序前先说。今日不是工序,我就觉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那是我回去的线索。”
“所以更不需要告诉别人?”
陈砚沉默下来。
后院传来小满收碗的声音。老贺没有进前铺,只把灯添亮了一些。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也不知道那条路对你有多重要。”许青禾说,“但你住在这里,拿铺子的工钱,答应回来送货。你若临时改了主意,至少要让人知道。不是等事情做完以后,再回来告诉我为什么值得。”
陈砚把简图推到她面前:“我出门前应该留一份图。改去别的地方,就在渡口或城门托人带话。”
“若没人肯替你带呢?”
“到约定时辰就回来。”
“若真有急事?”
“先找最近的铺子、渡口或坊丁传话。消息送不到,铺子按我不能回来处置,不等我。”
许青禾拿起笔,将他说的几句话写在赔账背面。她写到一半,陈砚问:“县衙多要一帖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贺已经说了。”
“如果他不说呢?”
“事情已经解决了。”
“这次解决了,上次两刀纸也是你自己赔的。我住进铺子以后才知道。”
许青禾的笔停在纸上。
“我误事,该赔,该去道歉。”陈砚说,“你什么都不说,只把账补上,我下次还会以为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我告诉你,迟的纸就能变早?”
“不能。但我可以知道自己让谁多做了什么,也可以去面对那个被耽误的人。”
“你今日回来时,第一句问的是纸送了没有。”
“因为我以为只要送到就行。”
“现在呢?”
陈砚看着她袖口那道还没洗掉的黑泥:“现在知道不是。”
许青禾低头,把赔账背面的字写完,又添了一条:因谁误事,当日告诉谁,不替人瞒账。
“这一条也算我?”她问。
“算。”
“你是伙计,管起东家来了。”
“可以不写进雇约,只当铺子里的规矩。”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县衙侧门。张押司正让人搬纸,听完陈砚道歉,只问:“下回还迟不迟?”
“不迟。”
“你若再迟,许家铺就别接县里的单。”
“好。”
张押司没把那一帖纸退回来,也没再追问。季明川从廊下经过,认出陈砚,等张押司走后才问他是不是还在找赵启。
“也在找别的。”陈砚说。
“暂寓帖还有不到两个月。别找得连人也丢了。”
回铺后,陈砚重新抄了一份规矩,贴在后门边。出门前写明去处、所走的路和返回时辰;临时改道必须托人带话;超过一刻钟未回,铺子不再等;因谁误事,当日把损失和处置说清楚。
他在下面签了名。许青禾看完,也签上自己的名字。
小满凑过来读了一遍:“我出门买针线也要写?”
“过了约定时辰不回,就要。”许青禾说。
“老贺呢?”
老贺在院里咳了一声:“都写。省得只盯着我。”
小满也拿起笔,在两人名字下面写了一个稍小的许字。老贺嫌他们把一件事弄得像立契,最后仍在旁边按了个墨指印。
陈砚把简图又画了一份。一份随身带,另一份压在柜台下,图上标出通济桥、西渡、旧河汊和他已经走过的道路。许青禾将它展开看了一遍,指着旧河汊东侧:“昨日你走到这里?”
“这里再往东一些。”
“下次若还去,先说要走到哪里。”
“好。”
她把图折好,放进专门收雇约和收条的抽屉,没有再问那条路最后通向什么地方。
午后陈砚送一小包纸去南街,出门前在后门写了去处和时辰。回来时离约定还早,他在自己名字后面补了一个“回”字。
许青禾经过,扫了一眼:“我看见你了,不用写。”
“写了省得以后说不清。”
“随你。”
她没有把那张纸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