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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误了时辰 旧河汊东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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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河汊东岸的石墙露出来时,西渡的守渡人托人带了话。
那日清早,许青禾正将六刀案牍纸装进木匣。县衙库房约在午正前收货,张押司特意让人提醒,晚了便不留人清点。
陈砚看了一眼门外。天晴了三日,河水比上次更浅。若再下一场雨,埋在泥里的石墙可能又要等到来年才能看见。
“我想去一趟西渡。”他说。
许青禾没有立即回答:“今日谁送这六刀纸?”
“我和老贺。辰末以前回来,装车来得及。”
“从西渡走回来要近一个时辰。”
“我只看东岸那截石墙,不往别处去。”
她让他把去向写在后门旁的一张纸上,又看着他带好暂寓帖和简图:“辰末。过了时辰,铺子不会一直等。”
“知道。”
陈砚沿城西官道走到西渡。守渡人正在解船绳,看见他便指向对岸:“昨夜水退了一尺。你要看的东西就在芦苇下面。”
摆渡过去要两文。陈砚身上没有钱,守渡人认得他是许家纸铺的伙计,让他回来再付。船靠东岸后,他从一片倒伏的芦苇里找到那截石墙。
露出的部分比他上次在西岸看见的长。石墙并非堤坝,而是一段向河心伸出的桥台。顶层三块条石已经移位,下面却留着两排方形凿孔,孔距大致相同,应当用来固定木梁。
陈砚用麻绳量了桥台宽度,又走到低地中央,查看西岸砌石与它的方向。两边并不完全相对,中间偏了近一丈。若从前真有桥,桥面很可能是斜着跨过旧汊,而不是直通对岸。
他在简图上改了第一条线。
远处城门方向传来报时的鼓声。隔得太远,他只听清最后几下。按出门时的时辰,他该往回走了。
陈砚收起麻绳,走出几步,又停下来。
桥台背后还有一条被草遮住的浅沟。沟底铺着碎石,宽度与旧桥相近,像是废弃的车道。若能找到它往东接到哪里,就能知道旧河汊和通济桥是否曾经属于同一条路。
只再看一段。
他沿浅沟向东走。碎石路断断续续,有些地方已经被菜地压住。他怕漏掉转向,每走一段便回头校对桥台的位置。等找到第二处埋在土里的石边时,城里的第二遍鼓声已经响过。
陈砚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多留了一刻钟。
他立刻往西渡赶。守渡人的船刚送两名挑担人过河,回到东岸又耽搁了一阵。渡船靠上西岸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你家东家来找过。”守渡人说,“问你是不是还在东岸。”
“她人呢?”
“听说你没回来,就走了。”
陈砚付不了两文船钱,只能让对方记在许家纸铺账上。他沿官道快步回城,左脚走到一半开始发酸。他没有停,进西门时,县衙那边已经敲过午正的鼓。
纸铺门口停着邻街的骡车,车板上是空的。老贺正往下搬两只木匣,许青禾从车后下来,手里拿着县衙的收条。
“纸送了?”陈砚问。
“送了。”
她将车钱付给车夫,没有问他去了哪里。陈砚跟进铺子,把简图从怀里拿出来:“旧桥不是直的,东边还有一段旧路。我顺着走了一截,没留意时辰。”
“你听见鼓了吗?”
陈砚停了一下:“听见了。”
“那不是没留意。”
许青禾把县衙收条夹进账册,转身去理柜台上的纸。小满从后院出来,看见两个人的脸色,又悄悄退了回去。
“张押司怎么说?”陈砚问。
“他说午正前收货。”
“扣钱了?”
“没有。”
“那张收条上多写了什么?”
许青禾的手按在账册上,没有翻页。老贺将最后一只木匣放回墙边,替她回答:“添了一帖纸。雇车十二文。张押司还翻了上一次迟送的旧账。”
上一次正是陈砚落进纸铺后院,压坏晾纸架的第二日。许青禾为了赶县衙的订单,曾经赔过两刀纸。
“为什么不等我?”他问完,自己先知道这句话没有道理。
许青禾看向他:“你答应辰末回来。到了巳初,没人知道你还要往哪里走,也没人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县衙的货已经迟过一次,我拿什么等?”
陈砚捏着那张画了两条新线的简图。图能说明他去了哪里,却一直在他自己身上。
“我找到了旧路。”他说。
“所以呢?”
“它可能和通济桥有关。”
“所以六刀已经收过订钱的纸,就该等你把路量完?”
前铺还有客人。许青禾把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仍听得清楚。
陈砚想解释水位、石墙和下一场雨。他看见她袖口沾了一道车板上的黑泥,忽然说不下去。
许青禾收起账册:“你上次说,今日自己按时回来,所以我让车等你。”
她停了一下。
“今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