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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批坏纸 陈砚写的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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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写的装匣顺序,试了三次。
第一次比原来多用一刻钟,第二次只多半刻。第三次交货时,小满将裁纸、验纸和装匣分开,案上没有再出现用过的纸签,老贺也没有拆开重数。
许青禾把那张流程纸贴到了木架侧面。
“留下?”陈砚问。
“先留着。”
“这不是已经试完三次?”
“留下也可以再改。铺子又不是县衙,写到纸上便不能动。”
陈砚觉得她是在夸他,只是说得不太像。
入秋后的雨接连下了四日。后院的晾纸架全搬进廊下,纸干得慢,已经上过胶矾水的熟纸一层层搭着,占满了能通风的地方。偏偏城东一家账房来催六刀抄账纸,次日一早便要。
“照这样晾,明早干不了。”陈砚说。
许青禾伸手摸过纸角:“今夜不起雾就来得及。每隔一个时辰翻架,不能靠火太近。”
“架子中间太挤,里面根本不通风。把间距重新排一下会快得多。”
“雨天的风会打旋,靠墙那两架不能动。”
前铺有人喊修书的价钱。许青禾应了一声,临走前又指向廊角的小炭盆:“这个只用来去潮,别添炭。”
陈砚答应了。
傍晚老贺出门送货,小满在前铺帮忙。陈砚按时翻了两次纸,外层已经发干,中间仍软。他蹲在廊下看了许久,量过木架之间的距离,又把纸角靠近炭盆试了一刻。
热气能让水分走得更快。只要不直接烤纸,把架子重新排开,应该比原来的摆法更均匀。
他没有添炭,只把炭盆移到了两排架子中间,又在架脚下垫了砖,让每张纸之间错开半寸。靠墙的两架也被他抬出一截,留出一道风口。纸面很快不再发凉,摸上去也不粘手。
夜里关铺前,陈砚将先干的两刀纸收下来,按照往日见过的样子压在木板下。他在流程纸背面记了架距、翻架时辰和收纸次序,准备第二天给许青禾看结果。
次日天未亮,后院先响起一声短促的纸裂声。
陈砚从床上起来时,许青禾正站在木板旁。最上面几张纸完好,往下揭到十余张,纸面便粘在了一起。她用竹片缓慢分开,只揭下一层薄毛,再往下,纸已经结成硬块。
“昨夜谁收的?”她问。
“我。”
“纸心没干。”
“外面已经干了。我摸过。”
“你摸的是外面。”
许青禾抬头看见被移动的炭盆,又看了一眼架脚下的砖:“我说过靠墙的架子不能动。”
“我没添炭。架距拉开以后,外面确实干得更快。”
“所以外面先收紧,把潮气锁在里面。夜里风从墙缝进来,迎风的一面又干得太急。这样的纸不压会卷,压了会粘。”
她没有提高声音,陈砚却一句也接不上。
老贺把两刀纸搬到亮处,逐张揭开。能完整分开的只有四十七张,其中二十九张表面起毛,只能降成包货的次纸。余下的一百五十三张不是粘破,就是留下深浅不一的硬斑,不能再交给账房。
“另外四刀还在架上,来得及救。”老贺说。
许青禾让小满去城西另一家纸铺买两刀同样大小的熟纸,自己和老贺重新处理架上的纸。陈砚要去搬架子,被她拦住。
“先把砖撤掉,炭盆放回原处。别再碰别的。”
他照做了。
补来的纸比平日贵四十文。六刀货按时送走,账房没有发现其中换过两刀。午后,许青禾才把坏纸和买纸的账摊到柜台上。
“这两刀纸,扣去四十七张还能用的,纸料、胶矾和炭合一百二十文。”她说,“临时买纸多出的四十文和车钱,铺子承担。”
陈砚问:“为什么不都算我的?”
“因为最后接这单的人是我。交期太急,原本就留得不够宽。”
“可纸是我弄坏的。”
“所以一百二十文算你的。”
她将账写得很清楚。陈砚第一个月的一百六十文,原本要扣八十二文旧欠和二十四文布鞋,只剩五十四文。再扣这一百二十文,这个月拿不到钱,下个月还要扣六十六文。
陈砚看完,在账下签了名字。
“还有一件事。”许青禾说。
“我知道。没问你就动了架子。”
“你问了。”
陈砚抬起头。
“你问架子能不能重排,我说靠墙的不能动。你不是不知道要问,是听见答案以后,仍觉得自己的法子更对。”
“我想先做出结果。”
“这就是结果。”
柜台上放着几张粘坏的纸。纸角还留着他昨夜写下的编号,其中一张从中间裂开,墨线也跟着断了。
“你那张装匣顺序可以用,是因为试的时候大家都知道。”许青禾说,“这批纸若只是你的,你想怎么试都行。它已经收了订钱,明早有人等着用。你拿别人的货试,至少该让接这笔生意的人知道。”
陈砚沉默了一阵:“以后改工序,先把要改的地方、可能坏多少写清楚,经过你同意再动。”
“不用写得像县衙公文。先开口说。”
“好。”
许青禾把赔账折好,没有撕掉木架上的流程纸,也没有说不用他了。她将几张能作包纸的次纸分到一边,剩下的交给老贺泡开,看能否做纸浆补料。
晚上陈砚照常去翻架。这一次,他只动许青禾交代过的四刀纸。炭盆仍在廊角,火早已熄了。
小满抱着算盘从前铺进来,看见他在纸架前站了半天,问:“还想挪?”
“想。”
“那你挪不挪?”
“不挪。”
小满把算盘递给他:“你下个月还欠六十六文。先把这个算明白。”
陈砚接过算盘,拨了两遍。第二遍才对。
他将最后一颗珠子推到梁边,说:“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