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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木其一:河灯 河灯明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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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童举目四方,似乎又看见了昔日众多低级神官同僚消散的场面:他们面对的,是何等的寂寥,就同此时此刻的他一样。随着心中什么东西悄然崩断,道童猛地跪倒在地。
“孟䔄,孟郊陌!你只负责每年中元看守,其余的事不要问!”同僚将他关进姑瑶山察宝司风隽殿内,不让他参与抵御斗争……
那天之后,常常有同僚身死的消息。他们的遗体被趾离等高等神官的书画包裹,一并送入西方流沙河(即戈壁)的瘗窟中。
回忆起多年以前同僚对自己说过的话,孟䔄硬生生将眼泪咽下不流出来,而双眼已然通红。好一会儿,孟䔄的眼泪干了,缓缓起身,继续朝远方走去,只是没有了方向。
“怎么可能战胜它呢?那么远,路那么长。”孟䔄喃喃自语,伸出手,一团红白相间的香雾缓缓凝聚出一串琼珠(琼,红玉)。足足有九万颗,乃是两千五百年的荷花瓣所化。
孟䔄身上的道袍也悄然变化着颜色,从藏蓝,变为月黄色的纸衣,衣裳墨迹历历,书画了了,带着古义。这是趾离大神官为他画的,以防不测时,神躯可以自动被画卷带到西方瘗窟中。
“这副行将就木的身躯,将到往何处呢;这么绚丽的红玉串,谁来带上呢。”孟䔄双目无神,踽踽独行。
“这样年少的人儿呐,还不是止步的时候;这样美丽的琼玉啊,应戴在神女的手上。”一个沉静的声音答道。
远处,那个人影忽然迈过风沙,直直地出现在孟䔄面前。那人一身考究的双排扣黑色西装,纹饰为满清狼图腾和海东青云纹,领子处细密黝黑的貂绒。五官清秀,鼻梁偏高挺,名叫觱铭。
孟䔄看着眼前人越过千米的白沙,看着他依稀如旧的容貌,与数千年前年琼楼玉宇之上匆匆一眼别无二致,于是匆匆作揖:“帝君。”
觱铭睁开双眼,眼眸微垂,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色,反而显得淡然——与宋仪虬还在的时候相比,他的确太冷漠寡言了:“跟我走吧。”
“帝君,他们,它……”
“这不是我们要处理的,且把目光放在人类的身上吧。”觱铭旋转手腕,将空间扭曲,随便打了个响指,两人就重新站在云层之上。
“羲皇社和猎梦者联手制造的天空,是有目的的。”觱铭最后看了眼杜岳晖和梁安舆远去的身影,转身离去。
一间雅室内,觱铭将手上的琼玉串崩开,将珠子装入杯盏,而后将其放进墙上格子隔间里。随着镜头拉远,映入眼帘的是一面高墙,墙约莫百米高,百米长。墙上还摆放杯盏红缨一类物品,每一个单独放隔间,密密麻麻,极为繁复。
不知,这其中,又有多少故事。
……
是日傍晚时分,夕阳惨淡。邢隍第二类隔离大学实验室里。
“所以照你的意思,我的能力并非一定要依赖光纤等镜面物体,普通电线也行。”狄颂的眼镜里倒映着密密麻麻的算式,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划了结果。
“不仅如此,当你对癸炁的控制强度与光子零点能同频时,你可以撕裂空间,比普通人的癸炁频率要低得多……”慕稼哲坐在实验桌上,低头看着资料,眨了眨眼,又推导了几步。
“行吧,但是之前,你对热武器癸频化的观点,我不敢苟同。”狄颂端详着自己手绘的枪械图纸:“目前包括我,联合政府科学理事会都普遍认为癸炁只能附着在冷兵器表面。你的观点无疑是开拓性的,也是毁灭性的。”
慕稼哲跳下桌子:“还不是因为这方面你是泰斗,其余人只知道附会拥护你罢了。”
狄颂盯着慕稼哲留在白板上的板书不作回答,转而道:“不过,我代表院长,同意你破格来我们学校。”
对于这个结果,慕稼哲到并不意外——他已经习惯跳级了,现在直接上大学,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有一点我要说明——你可不能暴露我对癸炁的研究。”慕稼哲随便坐在实验桌上,随手推导着公式。
“我懂。”狄颂知道慕稼哲这种算力的人才过早暴露,只会卷入更深的利益漩涡。
“你爷爷给你打电话啦啦啦……”
梁安舆欢快的手机铃不合时宜地响起。
“小哲,帮我看看是什么消息。”
“是一个叫梁安舆的。说是在信襄河放河灯。”慕稼哲挑了挑眉毛:“我还只在书上看过河灯,咱们一起去。”
狄颂:“不去。我的项目还没,”
“我可不陪你啊,我要去和他们玩了。”慕稼哲连声推脱:“想我一个报考文学院的,天天和你这癸炁材料学一起呆着,何处修养才思呢。”
“所以你要和俩计科的放河灯?而且你认识他们吗,你就去?”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多走走不就能交到朋友了吗?”
“算了,我也不做实验了,与你同去。”狄颂眼里闪过银光,将实验室的空间机密化。
夜空中深蓝色的巴士沿着空中钢缆或是管道,穿梭在霓虹楼宇之间。慕稼哲身着印染蓝色肥大长裤,奶白针织羊绒毛衣,脖子上系着淡黄色领巾,头上草黄色礼帽。狄颂高领黑毛衣,外抹茶深蓝大衣,缓步走到西湖边。
“阿颂来啦!这”梁安舆端着南瓜粥,遥遥招手。他和杜岳晖站在蓝粉色的荧光全系树下,身上的衣服也映上了亮色。
“这小孩儿是谁?”梁安舆捏了捏慕稼哲的脸,抬眸看向狄颂:“你儿子?”
杜岳晖,慕稼哲:!
狄颂:“……吵着要来玩的小孩儿,不熟的。”
“走吧,我租了一搜霓虹船。”杜岳晖随手招呼道。
船身装点着鸭嘴绵羊的卡通形象灯牌,内侧南瓜形状水母小夜灯——一种将san值和万圣节结合起来的小玩意儿。船内以暖橙和灰色为主。大量羽绒保暖套装,温馨而舒适。
慕稼哲自来熟地躺在整洁的小床上瞌睡,梁安舆则喝着南瓜粥,在一旁看《隍主众生簿》。梁安舆忽然注意到了狄颂绕道床边杜岳晖身后,抬眼看去。
“这船要到哪里。”狄颂不适应眼下慵懒温馨的场景。
“要到江心去,那样放出去的河灯才会漂逐很远。”杜岳晖看着黝黑的河面粼粼的波光说道。
“好了,我买了很多很多河灯,挑自己喜欢的,写上祈愿,剩下的一起送下去。”杜岳晖走进里舱,拎着两大袋而来。
“这么多,上次还是,”狄颂把剩下半句话咽了下去。上次见到这么多河灯是小时候与梁安舆一起在显佑公的城隍庙时。
“嗯,这个油纸黄鸭子不错。”慕稼哲把玩着。
狄颂挑了一盏纯白无色的。
梁安舆的是金红色荷花形。
杜岳晖拿了个粉白色寿桃。
“写点什么好呢?大展宏图?”梁安舆翘着二郎腿,手里的毛笔迟迟未落。
狄颂则就着白纸,给兄长狄坤写了寥寥几句的“信”。
“穰我康康,你们写了什么?”梁安舆伸着脖子,但三个孩子藏得很好,安安什么也没看见。
慕稼哲写的是祝福一个叫仇洺荷的;
杜岳晖则慢条斯理写着“诸事顺遂”。
梁安舆鼓着腮,抬眼看了下杜岳晖,有了主意。
这天晚上的信襄河,粼粼的波光成了金红的火光色,浩浩汤汤。四个少年坐在船上,翘首张望。
点点河灯所照亮的,不只是河面,还有癸的眼眸。
“你看,是叫咱们回去的路。”——暗夜里,人家楼宇檐角,癸影往来,它们噙着泪花,于是找寻了很多年家的方向,此刻清晰了。
“最后一天,没想到真的有方向了……”
这些话很轻,很细琐,梁安舆他们是听不见的。
梁安舆眼中的河灯光,忽然被离奇地拉长了,光怪陆离。这可不是什么癸,是孩子们困了。
光影交错中,隐隐传来觥筹交错,喝酒划拳的叫嚷声,大概是回到家中的癸在庆祝。与此同时,视线沿着辽阔的信襄河漫溯,直到入海口,在往海的深处去——
在海的中心,有一座小岛。岛上只有一棵桃树。桃树生长了上万年,树干盘虬卧龙,又盘旋了几千米。忘了在东北角还是什么地方,有一处桃树细枝儿构成的门。那是度朔桃都山鬼门。
今天是癸月的最后一天,几分钟后,午夜子时三刻,大门会再次合上。与过往的千百年一样,无论是临时当值的神官还是神荼、郁垒都在喝过了小癸们的酒后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平明的熹光正要破晓。一只小癸慌慌张张地跑来:“来晚了,坏了,诶?(定睛一看)神官还在睡,看来酒水真的管用……”
小癸蹑手蹑脚,在癸月后的阳光灼烧癸躯之前赶紧溜进鬼门里。
“最后一个。”神荼悄悄睁开眼睛,确定小癸进去了,这才伸了个懒腰,佯装醒来:“唔——啊。喝多了,这才大梦一场。”
郁垒抹了把脸,一双丹凤美目微启,看向神荼:你的演技不错啊。
神荼挑了挑眉毛,看向郁垒,郁垒衣襟开敞,袒露上身和将军肚,分明一副醉汉形象。
两神相视会意——“呵呵呵,呵哈哈哈!”
……
梁安舆醒来了,微蒙的月光正在江面上荡漾起鱼鳞状的涟漪,黑蓝的河水上跳动着银光,灼灼似乎仲夏的小夜曲,很是灿烂。四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自己被杜岳晖半压半搂着,慕稼哲抱着岳晖的腿,狄颂双腿垂在地上,枕着慕稼哲的肚子。
梁安舆不知道自己的梦是不是真的,也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