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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木其一:中元 锈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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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岳晖还是摇了摇头,不再理喻:“就凭这样草率的小故事就想让我相信桃都山的存在?”
“爱信不信。”梁安舆嘟囔道,反正是号称白无常的冠冕主说的,保真的。
杜岳晖收好卡包,擦了嘴:“眼下地府崩落已久,哪还有你所说的神话。”
“照你的意思,还真有地府?”
“别做梦。”杜岳晖无奈叹了一口气:“就是地下癸频能量构筑的空间——而且我不是说了吗。就算它叫地府也早就碎了。”
“这么说,癸月的习俗也没有了?”梁安舆有点失望。
“七月流火,仰承天地阴阳造化。虽说地府无存,但阳间癸物频仍倒还是真的。平日里不足以显形的怨念也会显身。”杜岳晖结完账,准备散步消食:“如今癸月最后一天,没准真能碰到小癸。”
杜岳晖也知道,眼下普通小癸都在自己身死的地方呆着,若不是大癸根本不会招摇过市。而那种大癸在光天化日之下的城镇也不多见。自己一番话,不过是安慰梁安舆,保留“癸月”在梁安舆心中最后一点“神秘感”罢了。
两人兜兜转转,至于“百泉公园”。这里和校内的柳溪是同源的水,旧时代叫“牛尾河”,如今水道加宽,是邢隍江上流,唤作信襄河。河水在百泉公园形成湖泊,有“小西湖”之称。
时初秋时节,湖上荷花受到了些许摧残,色彩惨淡。
梁安舆坐在石碑上,杜岳晖站在石碑旁。
“诶,江心怎么有一个人。”
闻言,杜岳晖猛然看向梁安舆,目光落在对方眼眸里闪烁的白色瞳光上,而后神情释然:“原来如此,你看见癸了。”
“啊?你说那个是癸?”梁安舆有点发懵:“可我不是看不见癸的吗。”
到底还是要接触到癸了吗?杜岳晖看向梁安舆的眼中闪过担忧:“罢了,有的癸频者是慢慢转化成的,何况你只是失去了记忆。”
“那——我是不是就能去邢隍大学沦陷区去玩了?”
杜岳晖摇了摇头:“你现在还是个垃圾,别闹。”
“呜呼——你安哥终于也是癸频者了。”梁安舆的兴致可不会因为杜岳晖的那句“垃圾”而影响——杜岳晖那厮眼里谁不是垃圾——所以四处盼顾:“我还以为那个是渔夫樵子呢。”
“北方——哪来的渔子。”杜岳晖凭栏道:“你看她周身有雾化的气息,是癸炁外放。此外低等癸也可以通过感知外放癸炁探查。”
“外放,癸炁?我试试。”一直以来,除了0019事件,梁安舆根本不动用什么癸频能力和城隍能力,也不太清楚癸炁外放。
梁安舆双眼弥散着白光——“慢着。”——不等杜岳晖反应过来,一道浑圆的白色波纹已经朝四方辐射出去。杜岳晖说的是面对低等癸,只需要稍稍留意,就能感知到对方的外放癸炁,可没说癸频者自己外放啊。
眼下梁安舆直接外放大量癸炁,无异于将自己公布于天光化日之下,还有可能被凶厉大癸视为挑衅的行为。果然,湖心癸立刻转头向梁安舆看了过来,而后化作青烟飞去。
“小心,那癸实力不弱。如果真对上,怕是要引起天象异动。”杜岳晖说着,余光见梁安舆没跟上来,一扭头,梁安舆和那只癸正四目相对。
杜岳晖:……
梁安舆看着身前形容枯槁的癸:是个妇人,约莫三四十岁,一身粗布衣,交领,身材瘦削,眼眸平静,怀抱一只襁褓样裹起来的东西,此时正略带茫然地看着梁安舆。
“你也是,癸?”妇人张了张嘴,用带有南方口音的话说道。
“呃……对!”梁安舆答得倒干脆。
闻言,杜岳晖暗自松了一口气,论胡诌,安安一向让他放心的。而且那癸竟然开口交流,眼下大概是不会伤人的。
“你知道六色莲花在哪里吗?我找很久了。”妇人神情恍惚,将怀里的东西抱紧了几分。她发音很正常,但隐隐的,会有一些冗余的入声吞音处理。
“不知道啊,要不你问问别人?”梁安舆想开溜。
“这片池子里没有,哪里都没有……”妇人似乎没有听到梁安舆的回答,神经质一般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我只有今天了,在明天日出之前……帮帮我。”妇人突然抓住了梁安舆的胳臂,苦口说道。
“我去,什么鬼。”梁安舆缩了缩脖子,拔腿就跑。
杜岳晖正想上前,却听见背后有声。
“她忘掉了什么东西,每年癸月都会来找。”另一只癸说道。
杜岳晖猛然看去,只见是一个眉目还算端正的鹅蛋脸童子,他一身晚清长衫,相貌圆润可爱,只是脖颈和左脸下巴有刀疤痕。
“你又是什么东西?”杜岳晖眉头微蹙。
“和你一样。”小神童随口道。
“嘶,”杜岳晖刚想开口,梁安舆突然跑了过来,抱住了自己,把脑袋埋到杜岳晖胸前,嘤嘤道:“岳晖,甩不掉。”
原来梁安舆方才沿着湖跑了几百米,妇人全程飘在梁安舆身后,虽说别人看不见这厮,目前也没什么影响,但到底让梁安舆后背发凉。
“到底是成千年的执念了。”道童叹了一口气:“凡是与她对话的人,务必要给她采集六六三十六片来自不同荷花的花瓣,否则她永远不会离开那人的身侧。”
“才三十六片,倒也不麻烦。”梁安舆长呼一口气。
“是啊,她要求的不多,所以自身执念很难完成。”小神童有些感怀。
“什么意思?”
“她的执念,要么找到六色荷花,要么希望破灭。”道童道:“而一个执着的灵魂的奢望,只有在经历九万次的失败后才会彻底消逝——她每年只敢在癸月出现,每次只寻找三十六朵花——因为这池塘里只有三十六朵。”道童顿了顿,继续道:“从古至今,不曾改变,这也许就是神的旨意。”
“九万朵?!”梁安舆算道:“一年三十六朵,她得找两千五百年!”
“这样下去,她还得找几年?”杜岳晖眼神里带着一抹心疼。
道童抬了抬眉毛:“今年——是最后一次。”
“她已经死了两千五百年?战国人?”杜岳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梁安舆的震悚无以复加:这么说,她已经在这里的荷塘徘徊了两千五百年风雨,在滚滚历史长河里,大厦将倾时,又或者倭寇侵华……无论世事变迁,这里始终有一只小癸,荷塘是她的全部——只为了一个注定失败的,缥缈的念想。
“也就是说,执念了却,从今往后,这世间就没有了她。”杜岳晖沉思道。
“不用说得那么伤感,”小神童道:“毕竟,她存在时也只知道采花。就连执念淡去,地府崩落,她都全然不知。无论是从桃都山往返的一天时间,还是三十一天的癸月,又或者现在她分明可以不受地府约束,她都只在癸月出现,只往返于这三十六朵荷花之中。”
“桃都山,癸月,一天时间,还有一个对她了解的刀疤道士……”杜岳晖抬眼,表情异样。
“嘶,怎么和我道听途说的故事一模一样……”梁安舆的额角不觉渗出细密的汗水,转头看向杜岳晖。
“看我作甚,去摆渡啊。”杜岳晖抬了抬下巴:“得帮她完成愿望,总不能让她一天到晚跟着你吧?”
两人两癸至于西湖渡口。渡口有霓虹快船,船小,胶囊间,可容四人。里面有霓光绿植,小床被褥,快餐一类。扫码使用,一般乘客晚上乘坐,也算是夜市里别样景致。
眼下晨雾蒙鸿,天光初窦,没有他人,杜岳晖忽而来了兴致,租了一旁宽竹筏,竹筏轻便,也能游进荷花丛去。
杜岳晖挽起裤脚,脱了鞋袜,将其同长睡袍一道放在岸边,登上竹筏,撑起长篙。
“你脱鞋干什么,又不游泳。”梁安舆看着杜岳晖白皙而胖乎乎的脚丫踩在枯黄铜色的竹竿上,十分不和谐,不解地问道:“这样太不讲究了吧?”
“竹筏近水,难免湿了鞋袜,”杜岳晖催促道:“别磨蹭了,快点。”
梁安舆学着杜岳晖的样子,赤脚登上。
梁安舆盘腿而坐,杜岳晖站在后面摆渡,时不时听着梁安舆指手画脚。旁人看不见的,他们中间,船上还站着一个妇人,坐着一个小神童。
初秋的清晨微凉,竹筏很冷,梁安舆不觉往杜岳晖身边靠了靠。
每经过一朵花,梁安舆总是起身,小心地将半剥落、半褪色的花瓣完整摘下,整齐地铺在竹筏上。身后杜岳晖着白色单衣,柔和厚实的肩腰轮廓更显康健,他双臂轻摆,将竹筏推开碧波和层层荷叶,往深处去。
“误入藕花生处……”梁安舆轻哼调子。
“是‘深处’。”杜岳晖道。
“你懂什么,我这是二创——白云深处有人家。”
“这次真是‘生处’,不能再变了。”杜岳晖对这种东西很讲究。
“那‘桃源深处有人家’(一款种地游戏)呢?”
杜岳晖翻白眼:“种你的白萝卜去吧。”
梁安舆(挑衅、得瑟):“这次怎么就不‘生处’了?”
杜岳晖:“我看你就是个‘生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