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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知北游·环时序章2 , ...


  •   梁安舆转头四顾,只见杜岳晖转头走进街角的一处不俗的木牌楼里。木牌楼前有照壁,街口立有“城隍庙”大字。里面山门,左右阴衙,透过蛛丝窗棂,见差役房里面都是紫衣纸人,正好直勾勾盯着窗外的窗外偷窥的梁安舆,把他吓了一跳。

      转过头,一对仪门,木门的朱彩已经剥落,木板发白,可以看出多年失修。唯有前面苍苔印着新鲜的足迹,大概是杜岳晖留下的。

      仪门上牌书:“你来了吗”和“悔迟迟”之类文字,歪歪斜斜,像小孩子练字的手笔,然而每个笔画都入木三分,似乎分个笔画都藏有什么毕生的苦楚,令人莫名想起无常癸的高帽——虽然没有阴阳眼,看不见墙里哭泣游走的野癸,但还是看得梁安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推开仪门,只见一座四层戏台,最高的栋梁约莫现在三层楼高。戏台虽然也已经朽蚀,但巍峨高耸,帷幕繁复,清风恰来,翻飞宛若魂幡。好似真有癸神云集于此拈花看戏。

      戏台正对大殿,是城隍庙不可或缺的部分,应了那“神观戏”的格局。

      至于正殿,重檐歇山顶,绿琉璃瓦,内金漆神龛。梁安舆远远看见杜岳晖的身影。

      “岳晖?”梁安舆刚想冲进去,忽而想起杜岳晖依旧身着工作服,于是脚步一滞:“他还是看不到我。”

      杜岳晖的面前,是城隍众神像,除了宋仪虬,浮舍散人,卿棠将军,文武判官,还有一对黑白无常。

      “果然是这里。”杜岳晖静静地凝望着黑无常神像,忽而伸出双手,隔空一握,黑无常顿时化作了齑粉。

      “他这是要做什么?”梁安舆怎么也想不到,早在高研院时,杜岳晖就研究癸物和城隍了。在梁安舆费解的目光下,一缕缕淡黄色的气息从杜岳晖的眉心蒸腾而出。

      杜岳晖的小胖手一翻,一卷梁安舆无比熟悉的东西赫然出现在他手中——画簿状,上面烫金小篆书:落螭百癸录。

      “这?!”梁安舆不住瞳孔地震:“百癸录,始终都是他的?那,我的记忆又是怎么……”

      梁安舆盯着那卷画簿,脑海里却浮现起第一次拿到百癸录的画面,那时,他将百癸录视作自己唯一的仰仗,对夺走自己百癸录的杜岳晖恨之入骨,可眼下,或许自己才是那个小偷……

      杜岳晖单手结印,向时淡黄的气息逐渐凝实,最后化为新的一页画簿,正好落进百癸录中。

      “他会补充百癸录的页数。”梁安舆喃喃自语,这无疑更说明了杜岳晖对落螭百癸录的所有权。

      正思索间,周遭的雾气陡然加剧:“盛世安康,舆驾起行。”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烽烟剧变,云似泼墨,毫无预兆地将天地染黑,城隍庙里,檐角灯笼,明明无人点着,却弥散着幽怨的红光。

      杜岳晖匆匆收好百癸录,警惕盼顾。梁安舆自恃自己在时序之外,所以并不紧张。

      “什么人。”杜岳晖反手一柄黑伞,手脚也不知何时缠上了蒸腾黑色煞气的手铐脚镣,严阵以待。

      回应他的是纸人翻飞的猎猎作响和隐隐唢呐鼓声。“呼——”一排排诡谲的灯笼悄然熄灭,由远及近,四面八方,黑夜,像未知的巨兽,一点点向着杜岳晖逼近。

      此刻,就连一旁梁安舆都感到了莫名的压力,后背一阵寒凉,四周神龛、五脊六兽,纷纷弥散着金色的光芒,化为活物,死死盯着杜岳晖。

      “神迹?”杜岳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砰——”城隍庙里,杜岳晖身边的白无常神像猛然碎裂。

      杜岳晖先是惊愕,而后尽是愤怒:“竖子安敢……”

      梁安舆揉了揉眼睛,打算好好看看,这时,杜岳晖拦在身前的拘魂链竟猛地碎开,而对方的武器,是白色的,像是旗帜……

      而后,梁安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只见整条古街离自己越来越远——他和杜岳晖被击飞了。

      “唔——”梁安舆是在一种软软的触感中醒来的。

      “嗯?”梁安舆默然睁开眼睛,先看到了一身工作服,而后注意到自己正枕着杜岳晖的胳臂。

      “呵——连岳晖都被击飞了吗?”梁安舆的印象里,从来没有杜岳晖解决不了的异常实体,是什么东西不露真容就能压制岳晖?它又为什么不追杀?

      不对,梁安舆忽然意识到一个毛骨悚然的问题:他自己也能被攻击到。

      “莫不是那东西能无视时序?那也太逆天了吧!?”梁安舆靠着杜岳晖而坐,思量道。

      杜岳晖胸腔被梁安舆压着难受,哼唧了几声。

      “宝子别叫。”梁安舆顺手扇了杜岳晖几巴掌:“诶?”他这才注意到自己能碰到这个穿着工作服的杜岳晖了。

      眼见杜岳晖将醒,梁安舆连忙躲了起来:“现在,我能对这里造成‘影响’了?”

      梁安舆不顾双颊发疼的杜岳晖,原路返回。

      “好,是时候让大当家的,不……让那小子见点血了。”

      路过院主办公室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忽而引起了梁安舆注意:“这是,二当家的。”梁安舆忽而想起,之前下楼时遇到的壮年男不就是自己手下二当家吗?结合记忆里带着电棍的流氓,梁安舆一下子反应过来:

      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和研习院联手了,所以那天自己被泼的污物,再到电棍,殴打,从来都是一个局。

      从反抗研习院和混混联手欺压研习员的“英雄”,到被研习院和督引排挤的“异类”;从带领混混做大做强的“大当家”,到眼下被联合绞杀……往事种种,流转在梁安舆淡色的眼眸中,尽管他的记忆不全,纵使一切隔世似梦,可怨愤,终究在他的心底沸腾。

      “墙倒众人推呀~”梁安舆笑道,黑红的血泪无声地滑落,他回头看了眼会议厅,凝望二当家离开的背影,喃喃道:“不着急,一个一个,慢慢来……”

      梁安舆的双眸颜色很淡,他随手一推,便将上锁的门打开。

      “嘶,”办公室里,一个秃顶黑脸的男人蓦然抬头,正与梁安舆对上。

      “你是,梁,”院主惊愕得说不出话,不是让二当家的处理看这小子了吗?而且看他的眼眸,什么时候是癸频者了?杜岳晖那里的事还不知有没有处理好,这下又冒出来了一个……

      “别来无恙啊。”梁安舆缓缓踱步,凭借他的格斗技巧,面前的老东西已经是瓮中之鳖。院主退到书架边,面色煞白:“你已经知道了。”

      梁安舆懒得多费口舌,随手从院主的实木办公桌里卸下一条抽屉。

      当此之时,院主一手拨动书架上的一尊花瓶,竟反身躲进了暗格里。同时,一股黑气自四面涌出,办公室里的环境猛然变暗,与城隍庙里的雾气不同,这股黑气充斥着暴戾与混乱无异又是棘手的异常。

      梁安舆正夺路追去,而书架暗格还是闭合了。不仅如此,随着污染程度加深,办公室的格局也在变化,让梁安舆分不清出口。

      待到办公室被污染到一定深度,四周赫然浮现出五只厉癸,个个生人所化,无一不是杜岳晖的身高,膀大腰圆,有的将军肚,有的一握狼腰,身披将军甲,四周的幽绿色魂火将铁甲映出寒光。手上都是些短兵器,一一是:烂银锤一对,金铖,铁锏一双,镗,剔骨刀。分明是五尊癸将。

      见此,梁安舆无奈地看了眼手里的抽屉——“这怎么打?”不过还好,这五只癸将用的都是短柄的武器,虽然灵活,到底不够长。

      “竟然豢养癸物?这老东西够阴的。”梁安舆暗暗叫骂,将手里的抽屉握紧了一分。说实话,梁安舆面对一只怨癸都有点手足无措,眼下整整五只厉癸更是让他心里发凉。不过,早年在混混里摸爬滚打的经历起了作用,梁安舆倒出奇的镇定。

      癸将身材僵硬,一招一式都遵循定式,梁安舆因此还能堪堪应对,不过毕竟对方有五只,随着抽屉逐渐被打碎,梁安舆也力不从心起来。

      与此同时,院主料定梁安舆在五尊癸将的手下一定逃不出来,于是从容地自退进暗格之后的暗道中。暗道灯火幽微,忽闪之间似有癸影阵阵。院主快步前去,暗道的尽头是一台电梯。电梯十分潦草,只有一面伸缩的生锈铁栅栏作大门,索道也清晰可见。随着院主拨动闸口,电梯吱呀着向着幽暗的更深处沉去。

      “总部要求的杜岳晖还没处理好,又多了个姓梁的岔子。”院主走出电梯门。眼前的地下室灯光昏暗,一排排书架矗立,堆满了这么多年来异常实体的卷宗和资料,平日里,除了部门里来人,极少有人会来。

      想到自己利用打印机勾连的异常通道留住了杜岳晖,又用了五癸处理梁安舆,虽然代价很大,但到底是解决了两个癸频者——尤其是心头大患的杜家——总部应该会奖励很多吧。

      想到这,院主压不住嘴角的笑意,眼睛也眯了起来。

      “这么说,你看到梁安舆了?”一道沉静的声音忽然在院主脑海响起。院主顿时被吓得一身冷汗:

      偷窥他人内心,直接意念传话,这种诡谲的手段本身就足以神秘与强大。

      “回答我。”

      ——黑暗中,一排排书架诡异地游走,彻底将院主团团围住。

      院主声音颤抖:“你,你是什么人……”

      没有回答。

      院主能听见自己剧烈有声的心跳。

      轻微的电流声滋啦作响,院主头顶的灯忽然亮起,闪耀得他睁不开眼睛。就像审讯室里的大灯,让他只觉紧张而无力——敌暗我明,在此具象化了。

      “啪——”一册十多年前的报纸掉落在地,接着突然亮起的苍白灯光,可以看见上面记录的是序列0020,末世级异常事件——癸窟赤月。

      院主知道这份报纸,猛然想到了什么,就连瞳孔都因为恐惧而不住战栗:“你,你就是——”

      “噗——哧……”院主顿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心脏。紫色的癸液喷射到四周陈年卷宗上,腥味弥散开来。

      “你竟然不是人类。”感知着院主的残留的癸炁,杜岳晖暗暗惊异:“企业员工有几成是癸。”

      院主一言不发。

      “有点意思。”杜岳晖用力一捏。

      “祭癸馗道社。天网二号基站。鄌麓。”那人按照工牌标识,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一双血红的瞳眸弥散着光芒,忽地望向电梯的方向。

      “除了研习员,全员是癸。”

      ……

      “咔嚓——”

      梁安舆这边,最后一条抽屉撞上一对锏,登时裂开,震得虎口发麻,一大块暴起的木屑还深深地扎进梁安舆的胳臂中。梁安舆双眼的白光越来越弱,身上也出现许多血痕。

      “哼,”为了躲刀刃,结结实实挨了一锤后,梁安舆终于瘫倒在地。梁安舆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嘴角淌出刺眼的红色……

      眼看着对方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近,梁安舆的眼眸也逐渐冰冷。他缓缓撑起自己的身体,哪怕到最后,他也不甘倒下。

      “饿啊——”一道熟悉的声音响来。

      “谁这么饿,还用得着这样叫出来。”梁安舆心里稍稍嘲讽,忽而脑海里频闪出一系列画面——

      办公室里,另一个梁安舆和自己一样,瘫倒在地。此时此刻,他们遥遥相对——刚才的喊声也是那个梁安舆的。一刹那,梁安舆的目光穿过了重重迷雾和大门,以第三视角目睹着那一切:随着目光向上,洁白的怨念正在凝聚,正在和督引扭打在一起的杜岳晖明显也注意到了。

      他的手掌遥遥一握,幻出那本百癸录,正好吸收了梁安舆的怨念……

      “原来如此……”此刻梁安舆喃喃自语,眼底的茫然顿时烟消云散。忽然,起雾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自另一个梁安舆四周,瞬间弥散了整个高研院园区。就连院主办公室的污染也躲不过雾气的笼罩。

      “这雾,竟然是我的能力?”梁安舆敏锐觉察到雾气里,游荡着许许多多纸人,他们划拳奏乐,谈笑间,就将楼道里的癸物吞入腹中……

      收回目光,此刻回溯的梁安舆的双眸再度变换为淡色:“癸?学校里怎么会聚集这么多癸,不应该啊……”

      他伸手一握,向时无法掌握的引魂幡赫然在手。

      “诛邪尽散!”梁安舆以魂幡震地,五尊癸将顿时齐齐跪下。看到危险解决,梁安舆一下子没了力气。

      “砰——”五癸晃晃悠悠,再一次站了起来——谁承想,梁安舆力竭后,引魂幡竟然立刻失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知北游·环时序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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