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荒犬

30、第 30 章 30

　　年三十的街道空旷得像另一个世界。

　　平时堵得水泄不通的主干道此刻一眼能望到头，路灯把整条路照得亮堂，却连一辆车都看不见。

　　车开进海大东门，在7号楼临停点停下，引擎熄了，车厢里彻底无声。残存的火锅味还绕在鼻息间，混着宋辞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

　　夏野推开车门，“那我回去了。”

　　“好。”

　　关上车门，夏野弯腰朝漆黑的车窗玻璃笑了笑，眼里的光被头顶的路照得格外明亮。

　　她转身往宿舍楼走，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一声车门关上的闷响。

　　夏野回头。

　　宋辞下车了，就站在车门旁，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无比巨长。

　　夏野原地转身，小跑回去，“你不冷吗？”

　　宋辞摇了下头。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微微仰起脸，风把她垂散的发丝吹起来，几缕拂过脸颊。

　　夏野低头凝视着她，“怎么下车了？是不想回去吗？”

　　宋辞点头。

　　夏野禁不住咧开嘴角，“那你要不要去我宿舍坐坐？”

　　问句在夜风里停滞。

　　宋辞似乎有一瞬的迟疑，而后又点了点头。

　　“呵呵......”夏野笑起来，垂在身侧的手蜷了一下，还是伸过去，牵起了她的手，“走吧。”

　　她的手很温暖，而她的手冰凉。被夏野的手整个包住的时候，宋辞默默回握住了她。

　　“你手怎么凉得跟冻鸡爪似的？”

　　“还说不冷。”

　　“骗谁呢。”

　　夏野嘴里碎碎念着，牵着宋辞往宿舍楼走。

　　两道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在灯与灯之间的暗处交叠在一起。

　　假期的宿舍楼几乎没有人，整栋楼安安静静的，轻微的脚步声惊亮了一盏又一盏走廊灯。

　　宿舍里四张床铺，空着三张，只有最里的那张铺了灰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整齐。

　　空调的嗡嗡声伴着温度渐渐升高，夏野拉开柜门，把两人的外套叠了叠，一并放进去。关门之前又拍了两下，把上面的褶皱拍开。

　　“坐吧。”

　　宋辞没动，目光打量着夏野的书桌。

　　桌面很干净，有强迫症似的那种干净。书是按色彩强弱渐变摆放的，笔筒里的笔摆出了一条从高到矮的弧线，桌上除了电脑鼠标和平板，还有一沓纸。

　　宋辞视线落在那沓纸上。

　　画了一半的结构图，线条规整，标注密密麻麻。

　　她抬手摸了摸纸页边缘，“你作业写完了吗？”

　　夏野哼笑一声，“早了去了。”

　　宋辞往后退了一步，“那你写吧，不用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夏野环视一圈宿舍，没有让宋辞去坐室友的椅子，而是说：“你坐我床上吧。”

　　宋辞抬眼看向她的床，“好。”

　　扶宋辞上床坐好，夏野把她的鞋整整齐齐放在了梯子一侧。又扯过被子一角，展开，搭在她腿上，把她的膝盖和脚踝都盖住。

　　宋辞坐在床边，目光跟随着夏野。

　　从她拉开椅子坐下，到在一沓纸里翻出一张空白的，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台灯，两只眼睛始终一眨不眨。

　　夏野的身影在灯光里微微偏着头，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声音时急时缓，时断时续。

　　不知过了多久。

　　夏野停下笔，抬起了头。

　　两道视线，一道往上，一道往下，在空气里撞个正着。暖黄色的灯光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条短短的河流，河面上浮着细碎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你无不无聊？”夏野先开了口，“要不要看点什么？我平板里有电影。”

　　宋辞摇头，“不用。”

　　夏野弯了弯眼睛，重新低下头，沙沙的声音又响起。

　　空调嗡嗡地吹着暖风，被子搭在宋辞腿上，散着洗衣粉和阳光的味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隐隐传来几声远处的轰鸣。

　　“新年好，夏野。”

　　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轻轻的，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夏野瞟了一眼手机屏幕，正好零点。

　　她抬起头，宋辞不知什么时候侧躺下来了，正单手支着脑袋，隔着栏杆看她。

　　“新年好呀，宋辞。”夏野笑着回一句。

　　两个人望着彼此，遥远的鞭炮声在耳边此起彼伏。

　　“你困不困？”

　　“不困。”

　　夏野点点头，说：“困了就在这里睡吧。”

　　“那你呢？”

　　“不用担心我，我坐着趴着都能睡。”

　　“不行。”宋辞慢慢撑起身体。

　　夏野仰起脸，“怎么不行？你想回去了吗？”

　　“我在这里影响你睡觉。”

　　夏野想都没想就吐出一句：“我不睡，我陪你。”

　　宋辞停下往外挪的动作，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又重新侧躺下去。

　　夜慢慢深了，远处的噼啪声终于消歇，宿舍里只剩下笔尖落在纸面的轻微声响。

　　当夏野再次抬起头，宋辞已经睡着了。

　　脸颊贴在枕头上，膝盖微微蜷着，被子只有一角搭在腰上，没有盖全，露出半截毛衣的下摆。

　　夏野轻手轻脚拉开椅子，起身凑到栏杆边看她。

　　睡着了，脸上的冷淡和疏离就都化了。一贯轻抿的嘴唇也不抿了，微微翘着，整张脸柔和得仿佛换了个人，甚至有点乖。

　　夏野眼底浮起笑意，觉得此刻的宋辞就像个瓷娃娃。

　　她伸出手指，很轻很慢地碰了碰宋辞的睫毛。指尖触到那一小片轻薄的弧度，微微有点痒。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从腰际拉到肩膀，裹住宋辞全身。

　　灯光的旋钮被拧小一格，台灯的光线变得柔和了些。

　　夏野这一画直接画到了天亮。

　　窗帘的缝隙刚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床铺就晃了晃。她抬头看过去，宋辞已经挪到了床边。

　　“醒了？”夏野站起身。

　　“嗯。”

　　宋辞慢慢爬下床，夏野在后面伸着手虚虚地扶着。

　　下了床，她穿好鞋，拉开柜门拿出大衣。

　　“我送你。”夏野伸手去拿自己的外套，却被宋辞拦住，“不用。”

　　宋辞披上大衣，目光在她带着血丝的眼底定了定，“快去睡觉。”

　　-

　　夏野洗了个澡，临到要爬上床前，想起了宋辞送她的新年礼物。

　　她把袋子拎到桌旁，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铺在桌上。

　　满满几袋子全是衣服，其中一袋装了个鞋盒。

　　夏野打开鞋盒看了一眼，纯白色，款式简单，正好是她的鞋码。又拿起桌上最厚的软袋拆开，里面装的是一件薄棉服，面料摸上去很细密。

　　还有两套休闲套装，以及几件材质各异的T恤。无一例外的，都是夏野不认识的品牌。

　　她搜了一下价格，打开备忘录，记下新年礼物总价值约67000。

　　总数额已经超过十万了，这还没算那顿估不出价值的漂亮饭和几大袋肉食。

　　夏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一味抓耳挠腮，最后索性把记录全删了，眼不见为净。

　　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宋辞将来要是找她还，她只能耍赖了。

　　假期余额已不足一周，夏野每天两眼一睁就是赶作业。

　　草图纸揉了一团又一团，废掉的方案堆在桌角，堆成一座小山。

　　可再忙，她也没忘每天给宋辞发消息，问她吃了什么，让她拍张照片发来。

　　宋辞回复的频率比集训时还低。有时上午发过去，下午才回一张照片。有时晚上发过去，半夜才回。

　　过年这一阵宋辞似乎很忙，具体在忙什么，夏野没问。正好她也忙，大姐不说二姐。

　　室友到齐是开学的前一天。

　　陈萌拖着箱子进门，一见夏野就嚷一句：“夏野，你怎么瘦了？”

　　周苒进门就洗了个苹果，和夏野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你是不是瘦了？”

　　王思雨最后一个到，风尘仆仆的，一进门就盯着夏野看，“瘦这么多？你寒假干嘛去了？”

　　夏野统一回复，“瘦了吗？我没觉得。”

　　王思雨啧了一声，“谈恋爱真折磨人啊。”

　　陈萌一边翻柜子一边嘀咕：“谈恋爱还能变瘦？不都是幸福肥吗？”

　　周苒啃着苹果，“没谈过，不知道。”

　　“放假怎么幸福肥？”王思雨推了把行李箱，走到夏野身旁，“一整个假期见不到苏学姐很难熬吧？”

　　夏野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你们造我的谣就算了，可别造到苏学姐头上。”

　　王思雨手撑到她桌上，“我在说事实，怎么就造谣了？”

　　夏野嗤笑，“我和苏学姐连微信都没有加，怎么谈恋爱？”

　　室友三个面面相觑。

　　王思雨侧着脑袋看她，“那是谁？”

　　夏野岔开话题，说：“瘦了是因为我去参加星梦训练营了，集训三周，累的。”

　　宿舍里安静一瞬。

　　陈萌砰地关上柜门，“星梦训练营？你去参加选秀节目了？”

　　夏野噘了噘嘴，“嗯哼~”

　　“你可真能藏啊夏野！我们每天在群里聊天你都不说！”

　　室友顺利被话题带跑，围着她七嘴八舌问问题。

　　“集训的结果是什么？初舞台什么时候录？”

　　“你有没有见到哪个明星导师？”

　　“一共几个选手啊？成团人数是几人？”

　　夏野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两句，垂着眼睛继续描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