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野》荒犬

31、第 31 章 31

　　夏野夜跑完，一路呼哧带喘地跑进宿舍楼。

　　楼道里的灯管闪了两下，一路亮到三楼。

　　刚要推门，手机响了。

　　夏野收回按在门上的手，接起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夏野吗？”

　　“我是。”

　　“你好夏野，我是节目组艺统这边的，姓林。你参加的星耀训练营我们已经完成了全部评估，恭喜你进入正式录制阶段。”

　　夏野转身，往楼梯口走。

　　“这边通知几个事项。报到时间是三月五号，地点是影视产业园，具体地址和园区导览图我稍后微信发你。报到当晚就要开始录制，所以请你务必在晚上七点半之前到产业园。节目组会统一安排住宿，不用带床上用品。”

　　夏野站在楼梯拐角的窗前，嗯了一声。

　　“选手一共一百名，三月五号当天分批次到，考虑到你还是在校生，当天可能有课，我们给你安排在了最后一批次。报到之后会有工作人员带你走流程......”

　　电话讲了三四分钟，挂电话前夏野说了句“好，谢谢”，才转身往回。

　　推开宿舍门，暖气混着洗衣粉的味道扑面，三个室友各自坐在桌前，聊八卦聊得热火朝天。

　　“大年初五那条热搜你们看了没？李氏的长孙，公开承认正在追求宋氏千金。”

　　“宋学姐还不到二十岁，大学都没读完。这个李霁比宋学姐大了整整六岁，哪来的脸追宋学姐？”王思雨越说越激动，“还大张旗鼓的，生怕自己不够丢人，我呸！”

　　陈萌划拉着平板，“李霁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

　　“我之前看到过，”周苒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很一般，配不上宋学姐。”

　　王思雨嚷道：“贼眉鼠眼的，哪里一般了？”

　　周苒抬了下眼镜，“客观来说，算是普通人长相，和明星比肯定差得远了。”

　　王思雨切了一声，“站宋学姐身边跟个猴似的，给宋学姐提鞋都不配。”

　　陈萌就着周苒递来的手机看了眼照片，撇嘴，“确实配不上。但宋学姐那种家境，将来结婚肯定会选门当户对的，要不然家里也不能同意。李霁都敢公开承认，应该是有点把握的。”

　　夏野站在桌前灌了两口水，拿着手机和换洗衣物进了洗手间。

　　关上门，排气扇嗡嗡地响起来。

　　她靠在洗手台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找到那个app，点击下载。

　　热搜已经不在了，但内容依然搜得到。

　　#李氏长孙首度开腔认追宋氏千金#已在走流程：顶级豪门联姻倒计时？

　　[昨夜某集团晚宴散场画面曝光，宋氏集团独女宋辞一袭墨绿丝绒长裙登车之际，李氏家族长孙李霁快步追至车旁，俯身交谈近两分钟。模糊镜头中，女方侧首浅笑，男方风度翩翩——无论家世背景还是外形气场，两人都挑不出半点不般配。]

　　[男方今晨通过家族旗下金融平台官方账号发布一则声明，措辞堪称商界求婚模板：近期个人生活受到关注，现统一回应。本人确对宋辞女士怀有超出商业合作范畴的倾慕，目前正以结婚为目的进行真诚追求。若得佳音，必亲自报喜。]

　　后面写了什么，夏野已经看不进去了，只不停点开照片，一张张放大。照片是有点糊，但能看得出宋辞根本没笑，媒体怎么能睁眼说瞎话？

　　至于那个李霁，夏野轻嗤一声。

　　水汽蒸腾起来，镜面上蒙了一层薄雾，手机放在洗手台，屏幕还亮着。

　　热水兜头浇下的时候，夏野闭着眼睛想，宋辞说过要她联姻，宁可死。她是信的，毕竟宋辞这样的人有傲骨太正常了。可胸口还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坠着，像塞了一团泡水棉花，沉得她连呼吸都费劲。

　　似乎是水温有点高了，夏野把开关往冷水那边拧了拧。

　　地上有点积水，她想踩一下角落的地漏盖，却不知怎么，一脚踢了上去。脚上只穿了双露趾拖鞋，脚趾毫无意外地撞在了瓷砖上。

　　“嘶——”

　　夏野弓起身子，疼得好一顿单脚跳，直到跳出淋浴区才停下。

　　镜子里倒映出她龇牙咧嘴的表情，水珠顺着鼻尖和下巴往下淌，狼狈得很了。

　　换好衣服出洗手间，室友们还在聊那件事。

　　见夏野出来，王思雨一个箭步上前，把手机怼到她脸上，“你看，就这男的。”

　　夏野脖子往后仰了仰，扫一眼屏幕，什么都没说，翘着脚趾走向自己的书桌。

　　“大六岁半，媒体还吹什么珠联璧合郎才女貌，真是有够恶心的。”

　　“媒体哪敢得罪资本，当然要挑资本爱看的写。”

　　陈萌和周苒还在自顾自聊着，王思雨追着夏野问：“夏野，照片你也看了，说两句啊。”

　　夏野把换下来的衣服放好，低头看眼发红的脚趾，淡声说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王思雨哎呀一声，把手机往自己桌上一丢，“你这人真没劲。”

　　陈萌看过来，笑着劝道：“她不爱聊就别勉强她，咱们自己聊。”

　　三个人又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个没完。王思雨翻着评论，念一条骂一条。周苒在旁补充李氏的背景，集团大概什么规模。陈萌时不时插一嘴，说着媒体没骨头。

　　夏野一个字都不想听，那些话却控制不住地往耳朵里灌。

　　她坐下翻了会书。

　　书上的字每个都认识，但连不成句子。翻了一页，又翻回来，看了半天，书页上的批注在眼前变成了一堆横竖撇捺的线条，一句都没进脑子。

　　夏野合上书，披上了搭在椅背的外套。

　　王思雨正说得起劲，看到她往门口走，拖长了声音说：“哟夏野，去约会啊。”

　　夏野拉开门出去，又反手把门带上。门锁咔哒一声扣死，里面的笑骂声被彻底隔绝，只剩一团模糊的嗡嗡。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惨白的光打在头顶，照亮她此刻并不算好的脸色。

　　脚趾还在疼，她抬脚跺了两下，迈开步子往楼梯口走。

　　二月末的夜风还是硬邦邦的，刮在脸上像砂纸磨过。

　　夏野裹在薄睡衣里，外套拉链敞着没拉，风灌进去，贴着皮肤一路凉到后背。

　　这点冷意反倒让心里那股堵着的燥热消退了点。她缩了缩脖子，径直走出一楼大厅。

　　脚趾露在拖鞋外面，被风一吹也不疼了，只剩下钝钝的胀感。夏野沿着路牙子慢走，脚尖踢到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她就用那只没受伤的脚追过去，再踢上一脚。

　　石子在路上弹跳着往前蹦，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她低着头跟上去，又踢一脚。石子一路往前，拐弯，滚进了路边的草堆。

　　她停下来，发现自己已经到了7号楼的临停点。

　　地上只有几道停车位的框线，油漆褪得发白，空空荡荡的。

　　夏野盯着地上的裂纹看了很久，忽地摸出手机。

　　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迎面是一张宋辞早上发的白粥小菜。她又点开看了一眼，打字：你在干什么？

　　消息发出去的一刻夏野就后悔了，语气生硬得像查岗的。但撤回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是她的作风。

　　她把手机塞进了外套口袋，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过了几分钟，手机在衣兜里震了一下。

　　宋辞：在宴会上。

　　夏野：是大年初五那种宴会吗？

　　宋辞：差不多。

　　差不多。

　　夏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输入：那个男的...她顿住，快速删除。重新输：是必须参加...又删掉。再输：什么时候结束？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移开，全部删除。

　　宋辞在那种场合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人敬酒？会不会有人借着微醺靠得很近？

　　夏野垂着眼睛一动不动，屏幕光映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冷白冷白的。

　　手机震了震，有新的消息进来了。

　　宋辞：怎么了？

　　夏野：没怎么。

　　对话框上方跳出对方正在输入，停了一会，又跳，最后弹出一条：你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夏野：没事。

　　宋辞：有话可以直说。

　　夏野手指蜷了蜷，还是打下：没话。

　　发完又补一句：你忙吧。

　　宋辞：那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

　　夏野鼻音哼了一声，把屏幕按灭，又找了颗石子来踢。

　　石子滚出去老远，滚到临停点的白线边上就不动了，她没去追，就这么站着。影子被风吹得边缘发虚，模模糊糊的一团铺在水泥地上。

　　她拿起手机敲了句话：我周五要去录节目了。

　　宋辞秒回：去哪里录？

　　夏野发了个坐标过去。

　　宋辞：好。

　　好什么？

　　夏野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手指在屏幕上戳得飞起：你就这么没话和我说吗？

　　这行字转成气泡挂在对话框里，她后知后觉自己的语气像在质问，连忙撤回。

　　她脑子转得飞快，想着该说什么话把撤回圆过去，对话框有新的消息弹出来：有人欺负你了吗？

　　什么跟什么啊？

　　夏野觉得莫名其妙，不知怎么就笑出了声。

　　她问：我看起来像是那种会被人欺负的吗？

　　宋辞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就来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喉咙猝不及防哽了一下，夏野用力咽了咽，回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