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被删除的记忆 沈墨恢复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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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是一片完全超乎想象的空间。
沈墨原本以为第二层会是更复杂的迷宫或者更凶残的怪物巢穴，但当他踏入门后的那一刻，所有预设都被推翻了。这里是一片无垠的纯白空间，没有地面也没有天空，脚下是光滑的镜面，头顶是无限延伸的空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电流声，像服务器运转时那种低频的嗡鸣。
“这是什么地方？”陆衍握紧重剑，环视四周。他显然也从未见过这种场景。
沈墨没有回答。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视野里疯狂跳动的数据面板上。地形解析在这个空间里彻底失控了，代码像瀑布一样在他的视网膜上滚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但他还是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数据层：第七区。访问权限：受限。】
【检测到宿主标识：零号变量。】
【正在恢复被删除的记忆片段……恢复进度：3%。】
“零号变量。”沈墨低声念出这四个字，后背一阵发麻。这是他第三次听到这个词了。第一次是李景在监控室里说的，第二次是林璐的警告，第三次，是游戏系统直接喊出了他的代号。
陆衍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表情，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你脸色很难看。看到了什么？”
“一段被删掉的数据。”沈墨把面板转向陆衍，但陆衍看不到他视网膜上的东西。沈墨干脆直接说，“这个游戏里有人在删东西，而且删的是跟我有关的东西。零号变量，是我在这个游戏里的底层标识。”
陆衍沉默了两秒。“你以前参与过这个游戏的开发？”
“我参与过。”沈墨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冷意，“但我不知道，我参与得有多深。”
纯白空间的中央，突然亮起了一块悬浮的屏幕。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但沈墨一眼就认出了其中一段的写法和架构习惯。那是他自己的代码风格。用极其精炼的逻辑嵌套，在底层架构里预留了极其隐蔽的后门，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是我写的。”沈墨指着那段代码，声音很轻，“这是我在上一份工作里写给一个未公开项目的底层框架。但那个项目我在离职前就被踢出去了，我以为它被彻底废弃了。”
他伸手触碰屏幕。指尖触到的瞬间，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记忆片段恢复成功。片段编号：零。恢复内容：初始链接。】
【警告：该片段与玩家“零点”的神经链接存在底层冲突。是否继续解析？】
沈墨看着那行“是否继续解析”的选项，手指悬在半空。他清楚地知道，点下去意味着什么。他可能会看到自己当年究竟做了什么，可能会知道为什么李景要找他，为什么游戏会选中他。但他同样清楚，一旦点了，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点。”陆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犹豫的样子看着真别扭。”
沈墨偏头看了他一眼。陆衍靠在旁边一根看不见的柱子上，重剑横在膝盖上，表情平静得像在等公交。这种没来由的笃定，反而让沈墨心里那股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下。
他点了确认。
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震颤。脚下的镜面碎裂成无数块数据碎片，碎片飞速旋转，最后汇聚成了一段完整的影像，在两人面前播放。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的沈墨，穿着那件他在老照片里见过的灰色连帽衫，坐在一台终端前飞快地敲代码。旁边站着一个人，背影很高，肩膀很宽，正在跟他说些什么。沈墨听不清对话，但他认出了那个背影。
是李景。
画面里的沈墨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猛地转过头看向李景，表情里带着一种沈墨自己几乎都要忘记的愤怒。他张嘴说了什么，但声音被系统刻意消去了。紧接着，画面中断，变成了一片雪花。
影像结束后，纯白空间重新恢复了平静。但沈墨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他记起来了。当时公司让他参与一个“全感官沉浸式神经交互系统”的底层开发。这个系统，就是《涅槃》的前身。他当时负责的是神经链接的安全协议，确保玩家的意识进入游戏后，不会被游戏数据反向侵蚀。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李景在系统里埋了一个隐蔽的模块，用来收集玩家的神经反馈数据，而且是未经授权的。
他向公司举报了李景，随后被李景反咬一口，以“技术泄露”的名义踢出了项目。临走前，他写了一段代码——就是他刚才看到的那段。那段代码是一个保险锁，如果李景将来利用这个系统做不该做的事，保险锁就会被触发，反向追踪并锁死李景的核心权限。
他把钥匙藏在了自己的脑子里。用了一种极其疯狂的加密方式，把密钥和他自己的神经信号绑定在了一起。只有他本人的意识进入这个游戏，保险锁才有可能被打开。
这就是为什么，游戏会选中他。
这就是为什么，李景要找他。
“我想起来了。”沈墨抬起头，看着陆衍，声音平静得可怕，“这个游戏的底层安全锁，钥匙在我脑子里。李景当初踢我出项目，就是因为他怕我阻止他。现在他在找我，是因为他需要这把钥匙。”
陆衍的表情慢慢冷了下来。他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低头看着他。
“所以，你在这个游戏里，是唯一的钥匙。”
“对。”
“李景要杀你，是因为杀了你，那个锁就永远打不开了。”
“大概率是这样。”
陆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沈墨的肩膀。力道很轻，跟他在战斗里那种一刀劈开怪物的狠劲完全不同。
“那你就更得活着了。”陆衍的声音低沉，但每个字都像是敲在沈墨心口上，“你要是死了，这游戏就没人能治得了了。所以接下来，你负责动脑子，我负责让你活着。”
沈墨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但他心里有个地方，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隐藏支线“被删除的记忆”第一阶段完成。奖励：造物师进阶图纸x1，神经安全协议密钥x1。】
【世界公告：全体玩家注意。副本“废墟之城”第二层将于十分钟后强制关闭。请所有玩家尽快撤离。】
强制关闭？
沈墨瞳孔一缩。他立刻打开世界频道，果然，公屏上已经炸了。
【世界】系统公告：检测到未知数据异常波动，副本“废墟之城”将进行紧急维护。请玩家立刻撤离。
【世界】玩家A：什么情况？我刚打完第一层！
【世界】玩家B：我朋友在城南看到怪物了！卧槽，是真的怪物！不是游戏里的！
【世界】玩家C：楼上别造谣，怎么可能……
【世界】玩家B：你自己去看！城南立交桥那边！有个长得像深渊魔蛛的东西在马路上爬！
沈墨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手指微微攥紧了。
深渊魔蛛。现实里出现了深渊魔蛛。
他猛地转头看向陆衍。陆衍显然也看到了那条消息，他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沉。
“走。”陆衍一把抓住沈墨的手腕，拉着他往出口方向跑，“立刻下线。”
两人冲出副本入口的瞬间，沈墨的视线里弹出了最后一条来自系统的私人消息。
【私信·系统：玩家“零点”，您有一条来自“盛世科技”的加密通讯。是否接听？】
沈墨没有接。他直接点了强制退出。
白光消失，他睁开眼，躺在出租屋的链接舱里。舱内的温度模拟系统还开着，冷得他浑身发抖。他撑着舱壁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出租屋的窗户正对着小区门口的那条街道。路灯下，一只通体覆盖着黑色粘液、八条腿长得扭曲的巨蛛，正慢吞吞地爬过马路。它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蓝色数据光晕，像是刚从全息投影里走出来，还没有完全变成实体。
但沈墨看到了它的眼睛。八只猩红的眼睛，和他在深渊回廊里杀死的那只一模一样。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沈墨犹豫了一秒，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平静、清晰，带着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性。
“沈墨先生，我是国家安全局虚拟安全处的秦岚。关于今晚城南出现的异常实体，我们需要你提供相关信息。另外，我们监测到你的神经链接舱在两个小时前被外部程序入侵过。请问你是否知情？”
沈墨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那只正在爬行的魔蛛，沉默了两秒。
“我知道。”他说，“而且我知道是谁干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们需要当面谈一谈。”秦岚说，“明天上午九点，你方便吗？”
沈墨刚想回答，窗外那只魔蛛突然停下了动作，八只猩红的眼睛齐齐转向了他的方向。它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开始朝这栋楼爬过来。
“可能来不及等到明天了。”沈墨看着那只正在加速的怪物，声音反而出奇地平静，“秦长官，你们有实时定位吧？来城南永安小区，我在三号楼。你们最好快点，我这栋楼的防盗门，看起来撑不了太久。”
他挂断电话，转身从桌上抓起那个还没拆封的外卖盒，把里面的塑料叉子捏在了手里。
门外的楼道里，传来了一声沉重的撞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被删除的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