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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老师跑了 ...

  •   一大一小手拉着手走在大街上,周子卿攥着怀里的几本书,目光被街上那些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吸引着,不过碍于姜夫子在身边没敢明目张胆去看,只是目光不瞬的在那些铺子上流连着。

      姜青衣默默不言,目光时不时瞟向身旁的角落,将眼底才浮现出的笑意悄然敛起。

      良久她突然问周子卿:“子卿,你觉得学正大人待你如何?”

      周子卿被她突然一问有些发怔,反应过来后回答:“她——对学生很好,就是太凶了些,这就不太好了。”

      姜青衣忍不住弯唇:“学正大人也是为了你好,常言道爱之深责之切,你万不可因此对她生怨。”

      “学生知道。”周子卿郑重点头,又觉得不够,补上一句道:“学生很喜欢二姐姐的。”

      师生二人后续无话,之后二人穿过长竹东街一路向北来最后停留在主北街的郡王府门前,高大庄重、红墙白漆的郡王府在主北街是分外惹眼的存在,门口两座擦得锃亮的石狮子在日光的照射下惟妙惟肖。

      姜夫子面上不由严肃几分,领着周子卿走上前去。她对着门前两位披甲的士兵微微躬身行礼道:“两位大人,我送周三小姐来上课。”言罢从袖口里翻出一个令牌来。

      周子卿认得那块令牌,是郡主赏赐的通行令,平时都是交由二姐姐周仲卿保管,现在竟然在姜夫子手上。思及此周子卿不免多看了姜夫子两眼。

      两个士兵看过一眼后表情明显松了松。

      “劳烦大人送三小姐进去。”姜夫子说着收起令牌并将周子卿往身前推了推。

      一个士兵随即打开朱门,另一个则一手扶着佩刀一手对着周子卿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言简意赅道:“请。”

      周子卿缄默不言,只默默看了眼姜夫子,后者朝她点点头,她这才乖乖跟着士兵走进府邸。

      待大门重新合上,姜夫子这才转身离开,心中微微松下一口气。她离开主北街后才停下步子缓声道:“子卿已经进去了,学正大人还不现身么?”

      不等她回头,一个浅青色的身影已经闪身晃到她身边来。姜青衣负手而立转身看向那人,眼底意味不明:“学正大人跟了一路,如今才舍得现真身。”

      周仲卿脸上浮现出一丝窘迫,嗽了两嗓子正经道:“我是因为你唤才出来的。”

      闻言年轻的夫子眉头一翘,漫不经心道:“哦?那我若是不唤,学正大人岂不是还要继续尾随我而行。”

      “青衣。”周仲卿微微蹙眉,话里带着些许埋怨,什么尾随,她堂堂学正怎么能这样说她。

      “请大人称夫子。”姜青衣眼也不抬,自顾自朝着长竹东街走去。她直接冷落了身旁的上司大人。

      感受到夫子情绪,周仲卿态度立刻软和下来,三步并做两步紧紧跟上去。

      “青衣,这事是我麻烦你了,回头我请你吃饭好不好。莫要生我的气。”她试图去哄着。

      奈何姜青衣眼皮都未曾眨一下,脚下动作不停反而越发生风起来,淡淡道:“我哪里敢生学正大人的气。吃饭就不必了,学府里还有十来号学生在等我,我得赶紧回去免得耽误授课。”

      好一个学正大人,好一个周仲卿。自己在人前耍完威风,事后将这烂摊子都扔给她来做,还拿官威来压她。

      她虽面上不说,但周仲卿已经明白她心里的怨气从何而来。

      “青衣,你原谅我好不好。”

      对方不理,她便微微低了头去撩对方的衣袖,脚下的步子紧紧贴着对方的步子走,好几次差点踩脱姜青衣的鞋子。

      姜青衣忍无可忍,趿拉着鞋子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怒意来:“周仲卿,你要怎样?”

      周仲卿见状松下一口气,心中甚是满足,笑盈盈掖着姜青衣的衣角撒娇似的晃了两晃。

      “那小丫头片子在你手下做了三年学生,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性子,我又打又罚的,她准还在恼我。肯定不愿意我送她去郡王府,若是跟我闹起来就麻烦了。”她抿着唇态度诚恳,提及妹妹时又是忍不住的头疼。

      姜青衣本也没有生太大的气,她只是不喜周仲卿拿官威压她罢了,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对方手里抽出,她径直往前走,平静的声音被风递到周仲卿身边。

      “她没有恼你。”

      “当真!”周仲卿惊喜万分,连忙又追了上去。“……那你呢,还恼我么?”

      “……”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了主北街。

      斜阳高照,已过午时。走过小桥流水,绕过假山,周子卿被士兵领着去了左堂那边,她的老师就住在那边的宅子里。

      那边位置好,坐北朝南日光充足,宅子前的景致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前院是美不胜收的花卉铺子,以及高低错落的奇树奇石,后院长着端正的紫竹,俨然一幅画中世界。

      初来此地时她便被这里的美景吸引,一度认为老师是住在画里的仙人。如今虽然早已习惯这里的景色,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心中感慨一番。

      士兵将她送到庭中便止步了,她一个人往里深入,穿过幽静的石板小径已然来到门口。

      在门口站定捋了捋衣装发饰,她抱着几本书踏入房门。

      “老师,子卿来了。”进门后她照常呼唤一声,良久不得回应,甚至连下人都不曾看见一个。

      连着又唤了几声老师,不见应答。周子卿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她攥紧手里的课本微微躬身朝里面看去。

      室内幽静,一切陈设如常,靠近窗户的家具物什被金色的阳光镀了一层金箔,显现出几分岁月静好来。

      老师不在?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接着演变成一出天马行空的黑衣人绑架事件来,周子卿只觉得心下沸腾,猫着腰沿着墙壁一点一点往里面蹭过去。

      蹭到里屋门口,她踌躇着不敢进去,平日里老师对她很好,所以她对老师很是敬重,如今老师人不在她岂能越界闯进老师房里去?

      可……万一真的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将老师拐去了怎么办?

      要知道老师向来对她十分上心,别说旷课,就连迟到乃至生病请假这些事都未曾出现过。

      如果不是被坏人抓去了又怎会出现这种情况?

      可这里是郡王府,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敢闯进郡主的王府劫人?而且郡王府戒备森严怎么样的人能闯进来?

      想到这里她渐渐松了一口气,反应过来是自己杞人忧天,无趣的笑了笑转身就要往外走。

      “是周三小姐么?”这时里屋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问话。

      不等周子卿反应,一只手突然从一旁的帷帐后面伸出拽住她的胳膊往里一带。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见面前站了个高大的身影,是平时服侍老师的侍女,名叫尹春。

      此时侍女神色紧张,眉间爬满忧愁。

      将卡在嗓子里的呼唤咽下,周子卿怔怔问道:“尹姐姐,这是怎么了?老师呢。”

      尹春捂着她的嘴小声道:“周三小姐小点声,别让外头的人听见了。”

      她说这话时几乎是气声,目光四处扫着,仿佛暗处藏着什么眼线正在窥视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尹春扶着周子卿将她带到角落处坐下,小声道:“常小姐走了。”

      “老师走了?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周子卿还不明白她话里的含义,天真问道。

      尹春闻言低了低头,她不知道该如何跟眼前的孩子解释,只是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常小姐不会回来了,她是偷偷走的。”

      不会回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坠进周子卿心里,她尚不明白这话的意思,只晓得自己的心头有些发凉,凉得叫她难受。

      “老师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来,那我还是老师的学生么?”

      尹春低下头去默默流泪:“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郡主也不知道,没人知道……三小姐以后的课业奴婢也……。”

      这番话像一记重磅炸弹在周子卿心底炸开,炸得她眼盲耳鸣,刹那间眼前除了白依旧是白。

      不知道景和郡主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房中的,只知道一只葱白好看的手倏然闯入她的视线,循着华贵的衣服往上看去,景和郡主那张庄重惊艳的脸出现在眼前。

      那张脸上此刻明明是平静的,可她就是能从那双含着秋波的眼里看出那人神色也是结满忧愁——分明和她一样啊。

      “子卿,起来。”郡主启唇说话,语气温和极了。

      周子卿就这样怔怔地将手搭在郡主冰凉的手心里,那凉意透过掌心传至心头,激得她浑身一颤,思绪瞬间醒转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和尹春一起跪在地上。

      她被郡主扶起来抱在怀里,尹春整个人伏在地上,她看不见尹春脸上的神色,只注意到这人的肩抖如筛粒。

      景和郡主抱着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她们居高临下看着尹春,两侧各站着一排王府里的精锐,都是些人高马大的女子。

      周子卿不敢动弹分毫,分明是被人抱在怀里,可毫无一丝暖意,甚至凉意彻骨,冻的她关节都好似凝结了一般无法动弹。

      “说,她人呢?”景和郡主缓缓开口,明明语气平静如水,落在周子卿的耳朵里却恐怖如斯,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抱着自己的人明显僵了一瞬,轻呵一声,态度又缓了缓:“说吧,本宫恕你无罪。常求闲人呢,好端端的为什么走。”

      “奴婢不知道,早上就不见常小姐。只瞧见枕边留有两封信。”尹春战战兢兢,如实回答。

      言罢将两封信一起递出来,其中一封已经开封,显然是常求闲特意留给尹春的,另一封则没有动,周子卿猜想大概是留给郡主的。

      在她印象里老师与郡主素来交好,除去教她本事外大多都与郡主待在一起,只是前两天老师突然就变得独来独往不与人交际,哪怕教她时也是时常叹气,愁眉不展。

      郡主缄默,一个侍从将两封信接过递到郡主身边。郡主将周子卿从怀里放下来,后者乖乖走到一边站立。

      她环顾一圈四周,之后将目光停在尹春仍在颤抖的手指上,那双手因为常年劳碌手纹重的厉害,此刻又因为害怕而泛着白,周子卿不免在心中猜测那双手此刻是温的还是和郡主一样是冰的。

      总之不会是热的。

      她正出神之际,坐在上位的景和郡主手里捏着两封信,她先将那封拆开来的信仔细过目一遍,上面不过是些家常琐事的唠叨话,最后最后一句方是重点。

      “春儿,待你进来时我自然已经离开,若郡主发问如实说便是,在此之前不必隐藏亦不必伸张。若子卿来了哄着她别告诉她太多。”

      看完这封信景和郡主眉头紧蹙起来,忙不迭地将另一封未拆开的信拆开,入眼便是一行求情的话。

      ——此事乃常求闲一人之私,与旁人无任何关系,无一人知道我的想法,望郡主放过我房里的人。

      “呵。”景和郡主忍不住冷笑一声,此人倒是安排的周全。接着再往下看只余有一行简单的话来。

      ——郡主乃凉州之主,所行之事皆利于百姓利于王府,可敬可佩。常某到底一介庸俗,自问能力谋略排众客卿之末,郡主如此厚待在下实在受之有愧,乃自离而去,望郡主成全。

      求闲谢过郡主。

      发凉的指尖突然用力攥紧手里的信,将其暴力揉皱恨不得借这信将那人一同在指尖碾碎才好。

      “好,好。”景和郡主气极反笑,这笑意突然又泛着凉意,吓得站在一旁的人一连咽了好几下口水。

      “尹春,你现在送子卿回将军府。本宫言出即行,说到做到,你没事了。”她目光晦暗不明,态度却出奇的好,或许是顾忌身边还有个孩子的缘故。

      尹春小心翼翼应答,随后从地上爬起来看向周子卿,周子卿只默默看过一眼景和郡主,下跪磕了一个头后起身跟着尹春离开。

      她前脚刚走屋里的人脸上顷刻大变,仿若暴雨倾盆,难堪至极:“去,把永昌以及附近的池城都围起来,必须把人给我抓回来!”

      “是!”侍从们应喝一声,匆匆离去。

      房间里的人霎时离去,只留下景和郡主一人坐在房里,她看着周遭的一切,眼中的怒意更盛了。随手抄起身边一个竹简作势要狠狠砸向地面,但终是没舍得扔下去,只得咬牙拍在桌案上发出巨大的动静,嘴里狠狠咀嚼着那个让她如此愤怒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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