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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课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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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伐沉甸甸地踏进学堂,周子卿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学堂里多是女儿家,大多和周子卿一样属于世家子弟,只有两个年纪与她相仿的同学是布衣出生,因为资质出众被收入明知书院。
一个叫楚生一个叫章富己。
二人均是内向话少的孩子,一个坐在周子卿左边一个坐在周子卿右边,她的前面则是李衿。
路过时她瞪着眼睨了李衿一眼,李衿被她瞪得一头雾水,还未回过神人已经在身后落座。
顾及夫子在上头坐着,李衿没有回头去看她,只是默默将课本攥了攥。
待到休息时分姜夫子离去,李衿这才放下书本回头去看周子卿,问她:“怎么了?”
周子卿叠着手臂趴在桌上不理她,只是哼过一声将头埋进臂弯里不说话。
李衿欲言又止,只得扯她的衣袖问道:“到底怎么了?”
周子卿猛然抬起头怒视着她,恼火道:“你还问我,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告密,你知不知道我挨了好一顿打。”
说完回味般揉了揉后背,仿佛那痛意也跟着回来了,她噘着嘴皱起眉头,又气又委屈,甚至有些难过。她那么相信李衿,没想到这人竟将她卖了。
“我没有……”李衿虽然一头雾水,镇定自若地回答,同时起身走到周子卿身旁轻轻抚她的背。“打了哪里,还疼不?”
小孩子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被李衿这样安抚周子卿的气顿时烟消云散,微微眯了眯眼去抱李衿的手臂。
有些开心的说道:“现在不疼了。既然不是你告密那就没事了。”
李衿无奈歪了歪脑袋,又伸手去揉周子卿的脑袋。她们同年同月同日生,都是五月初七的生辰,周子卿还大李衿一个时辰,按理说算是姐姐,可二人一起走出去时人们总会下意识认为娴静可靠的李衿大一些,从来没有人觉得周子卿较李衿长一些。
“我先前就提醒过你不要逃学来着,你不听就罢,现在却还要来冤枉我。”李衿语气平静,似乎只是陈述事实,实际上她也并没有生周子卿气。
这人的性子她最是了解,总是稀里糊涂的,想到什么便认定什么从来不会深入思考,是以情绪来得很快,但撒泼打滚闹一顿后不管事情解决与否她都不会记挂在心里,本着发泄完就是解决完,向来不会憋在心中让自己难受。
而她则会认真分析一番,接着叙述给周子卿听,告诉她这件事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周子卿这才会顺着她的话去思考,从而察觉出个对错来。
“对不起,衿儿。是我的错。”周子卿抱着她的手臂晃了两晃,看起来无比虔诚。
“本来就是你的错,无凭无据的朝衿儿发难。”一个年纪与二人相仿的少年跳出来叉腰道,对着李衿时态度又软和下来。“我说吧,周子卿一定会冤枉你的。”
那少年叫作上官宣,是王室亲族,论辈分景和郡主是她姑姑。上官宣的父亲是个闲散王爷,胸无大志整日只知饮酒作乐,她因不满父王如此玩岁愒日,便一个人跑来凉州跟在郡主身边学习。
她既有心又刻苦,景和郡主自然就收下这个姪女。因为王室身份她自持尊贵,看不惯这个同样待在姑姑身边却不思进取只知玩耍作乐的将军府三小姐周子卿。
在她眼底只有身份高贵且刻苦用功的人才配待在姑姑身边,比如她,再比如李衿,唯独不是周子卿。
闻言周子卿下意识站起身便要反驳,话到嘴边又哽咽住,她确确实实冤枉了李衿,且在挨打后的第一反应便是李衿不想跟她好了所以才去告密。
“我……”她百口莫辩,只得去拉李衿的衣袖。
很快她反应过来,忙道:“冤枉了衿儿是我不对,不过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上官宣扬起下巴,神情倨傲,理所当然地答道:“因为是我告的密啊。”
“上官宣,你在骄傲些什么!”周子卿脸色一变,举起拳头朝她挥舞起来。
李衿忙起身挡在二人中间,将周子卿用力按在座位上,神情万分无奈。
这二人打打闹闹是常有的事,她早已习惯了做这公堂上的“包公”。
“你与我凶什么,难道我不是说中了?”上官宣还在火上浇油。
“你……”周子卿气鼓鼓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眼见二人又要吵闹起来,李衿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子卿,我没有怨你。何况这不是你的错。”她温言哄着周子卿。
这话周子卿很是受用,方才还气得脸色发涨的人顿时喜上眉梢,挽着李衿的胳膊好不喜欢。
她的衿儿果然疼她。
这话倒引得一旁的上官宣不满起来,她跺着脚道:“衿儿你又这样。周子卿都这样对你了你还向着她。”
李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眸光微微晃了晃,这才缓缓转头看向上官宣,启唇道:“这难道不是宣儿引导的结果么?”
上官宣微微一愣,显然没听懂李衿的意思。后者微微一笑:“宣儿明明知道子卿与我素来要好,她的事我总是第一个知道,私密的事也只我一个人知道。你撞破她的秘密第一时间去匿名举报,不就是知道逃学这事只我们两个人知道,子卿一定会觉得是我出卖了她,如此正中你下怀。是以要算账,自然也要算你这‘诸葛’的一份了。”
上官宣哑口无言,李衿向来如此,心思细腻如发,说出来的话恰到好处的温和,总能一瞬间瓦解她和周子卿之间的针锋相对。
这便是她欣赏李衿的原因之一,她微微颔首点头道:“衿儿说的对极。”
一旁的周子卿正要开口说话,外头的铜钟忽然被敲响,一声声闷沉又庄重的钟声在书院回响,还在院子里玩耍的学子们或丢下手里的玩物或停止与同学的交谈,齐刷刷地朝学堂内涌入。
年轻的夫子此时已经抱着一沓书本手持戒尺朝着这边走来。
“上课了,都回去吧。”到嘴边的话突然变了词,周子卿催促二人道。
再过半个时辰周子卿的课程就结束了,她每日只在学府读两个时辰,下午则要去自己老师那里上课。 临近夏日,白天的时间总是略显无聊且漫长,日光灿烂,金色的辉光透过敞着的窗户爬上学子们的课桌。不少学子们被这狡猾的辉光勾来倦意,任凭姜青衣如何挥舞戒尺试图将学子们的思绪拉回都无济于事。
好不容易捱到钟声响起时刻,学子们又好似打了鸡血般恢复精神。堂上的夫子无奈叹气,只默默往堂下偏左的方位看去,李衿和上官宣纹丝不动,手中笔墨不停还在记录她讲的重点,夫子眼中闪过一丝慰藉。
目光后移便是让她最头疼的学生周子卿,此刻那孩子正在收拾课本俨然做足了下学的准备。这孩子悟性是有的,只是从小被宠溺长大心性未定,管教起来有些棘手。
姜青衣将周子卿安排在那个位置是有深意的,面前是她最喜欢的好学生李衿,后面是同样优秀的上官宣,左右两侧则是规矩有礼又好学的楚生、章富己,章富己也是个聪颖的孩子,楚生虽然悟性比章富己差了些但好在勤奋好学,为人性格也不错。
周子卿坐在她们中间百利无害,但显然还未明白夫子的良苦用心。
按下心中的叹息,姜夫子扬声道:“都下课罢。周子卿随我来。”
送走姜夫子后,堂下的周子卿已经收拾课本起身要走,经过李衿身旁时后者突然拉住她的手,说道:“今日课业有些多,晚上我去找你一起做功课。”
“好。”周子卿连忙笑嘻嘻应下,抬脚要走时突然眼珠子一转,转身又对上官宣说道:“宣儿也一起来吧。”
“好啊。”上官宣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们住得近。
得到回复后周子卿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连忙越过门槛去追姜夫子的脚步。追进书房时姜夫子正在书案前忙活,桌上放着厚厚一沓宣纸,是尚未批改完的学生们的作业。周子卿下意识往另一边望去,那里同样有一张书案,靠近窗户,一抬头就能看见院子里漂亮的景色,是个很好的位置。
此刻书案上有些杂乱,桌上放着才批改到一半的作业,朱笔随意搁着,显然书案的主人走的很仓促。
“夫子,学正大人呢?”周子卿下意识问道,踏入学府她便要唤二姐学正,这是规矩。
姜夫子一面低头收拾着桌上的作业一面回答:“她有事,一会儿我送你去你老师那里。”
周子卿哦了一声,安静站在原地等姜夫子忙完。后者百忙之中抽空看了她两眼,目光相对时周子卿不忘对着姜夫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见状姜夫子的动作慢了下来,待收拾妥当后对周子卿抬了抬手,温声道:“过来。”
周子卿乖乖走到夫子身边站定,这才发现姜夫子手里正拿着一份作业,上面落着她的名字,上面被朱笔圈圈点点画过不少痕迹,最底下落着一个被划去的“甲”,一旁落了个“乙上”。看到这里周子卿心里像被玻璃划过一般,落下一道黯淡的划痕。
她默不作声只等着姜夫子说话,后者的目光还停留在周子卿的功课上,目光微微转动,似乎在回味上面的内容。周子卿却越发不敢看,最后默默低下头去看着衣摆上的云纹。
“其实还是好的。”姜夫子忽然轻飘飘说道,一旁的少年倏然抬头,却见夫子目光始终未变,那句话更像是一道随口的呢喃罢了。心中顿时又有些落寞。
这时姜夫子才看向她道:“你晓得为何改了这“乙上”么?”
周子卿懵懵懂懂的摇头,她虽贪玩但也算是用功的,毕竟她的课业除去夫子会检查,二姐姐会检查,母亲时不时也会抽查,郡主殿下偶有兴致也会抽查一二,只有她的老师不会过问这些。是以她虽爱玩却不敢懈怠。
“你虽然贪玩,但孩子心性倒可以理解。功课从不落后,文章也无有退步。理应得‘甲’。”姜夫子慢条斯理地说道,似乎在替她分析着。
周子卿低着头小声回答:“可学生分明看见是‘乙上’。”
姜夫子适时放下周子卿的作业,仰头沉默片刻,才缓缓说:“这是学正大人改的,夫子给你的一直都是‘乙’,在我这里你是合格的。学正大人说你的几位同袍近来都有进步,你的功课虽然是好的但毫无进步,无进便是退步,故而改为‘乙上’。你明白么?”
她的语气极为温柔,似是提醒又似是慰藉。
周子卿的头更低了,眼眶微微泛红,她近来确实如此,今日竟还想着逃课,真是可笑极了。
“学生明白了。”
姜夫子微微一笑,周子卿悟性不错,她相信自己的话这孩子能懂,点到为止过后她缓缓起身摸了摸周子卿的脑袋,语气依旧温吞:“走吧,我送你去你老师那里。”
“好。”周子卿难得乖巧至此,话也是极少。这在姜夫子眼里十分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