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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发誓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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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送回将军府时周子卿还有些恍惚,到现在她还未曾从那种奇怪的氛围挣脱出来,只一个人安静坐在大厅发着呆。
“周子卿,周子卿!”一个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身浅青色官服的周仲卿手持戒尺匆匆赶来。
“你、你又做什么坏事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脸色涨红,语气急促,额头上的汗还没来得及擦去,显然是才从学府赶回来的。
周子卿一看见二姐眼眶便开始泛红,未等对方走到跟前来兴师问罪,她已经先一步从椅子上下来小跑过去箍住周仲卿的大腿。
“……二姐姐。”呜呜咽咽的哭声传到耳边。
周仲卿的身子明显僵住,手里才扬起来的戒尺停在空中落也不是抬也不是。
纠结积攒在眉梢,良久过后那拧起来的眉终于松开,化成一声轻叹,她还是舍不得。于是蹲下身子将手里的戒尺搁下,转而温柔环住妹妹。
周子卿顺势环住二姐姐的脖颈将头埋进其肩头,抽泣不止。
“你老实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了?”耳边响起温和的询问声。
周子卿还是在哭,她害怕的浑身颤抖,王府里的那一幕尚未在心头过去,此刻犹如阴影般笼罩在她周身,泛起阵阵冷意,以致她攥紧的手心早已盗汗。
周仲卿皱着眉一言不发,只是伸手轻轻拍着怀里孩子的背,默默安抚着她。
她原本还在学府批改学生的作业,突然有个亲信进来禀报,说三小姐才进王府一刻钟不到便被郡主叫人送回来将军府了。
顿刹那间吓得她脸色煞白,顾不得向姜青衣说明情况便火急火燎往家里赶来。
此刻她心中焦急万分,却也看得明白周子卿此刻受了惊吓,不知是在王府经历了什么,亦是她方才那架势太过吓人所致。反正此刻她心底是万分难受,半是担心半是懊恼自己过于冲动。
哭过好一会儿周子卿才喘过息来,揉着红肿的眼睛从周仲卿怀里退出,看见那浅青色衣裳的肩部早被自己的眼泪染出三朵深绿的花来,正是她眼睛和鼻子刚刚贴着的位置,花花绿绿的倒有些好笑。她哭着哭着又忍不住噗嗤一笑。
周仲卿不懂她在笑什么,顺势往她脑门上一拍,皱眉严肃道:“还笑,到底做了什么好事,还不快从实招来。”
周子卿挨了一下顿时瘪嘴又想哭,但看见姐姐严厉的神色便立刻忍住,只是哭眼抹泪道:“……老师不见了,郡主好生气,那里冷得紧。”
周仲卿被她这番话弄得一头雾水。
“什么老师不见了,什么郡主好生气,什么冷?仔细说清楚。”她说着站起身拉着周子卿到一旁坐下,眉头不知何时又拧在一起。“慢慢说,说清楚。”
“哦。”
周子卿吸了吸鼻子,认认真真将思绪理过一遍后才对姐姐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得知不是这小魔王犯了事,周仲卿紧绷的肩终于松了松,随手端起手边下人泡好的茶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二姐姐,老师不见了。”面对面前人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的模样,周子卿明显沉了眉,出言提醒道。
周仲卿只忙着擦额头上的虚汗,睨过一眼周子卿后才道:“老师不见了郡主自会再给你安排一位,怕什么?”
她身为学正,自然与周子卿的老师有过交集,那姑娘和她年纪相仿便是王府上的客卿。
要知道郡主的门客并不像旁人一样动辄几百上千,只二十人有余,且个个身怀绝技。
那常求闲自然也有一身了不得的本事。
她们的交集大多围绕在周子卿的课业上,常求闲画得一手好画,惟妙惟肖,巧夺天工。尤其善画人像,无需看人,只从求画者的只言片语中便能将像主的样貌移于纸上,模样神韵别无二致。
家中正有一幅常求闲画的母亲的画像,是母亲寿辰时她重金去求来的。
除此之外常求闲在庭景建筑上又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周仲卿第一次送妹妹去王府时便被常求闲的住处吸引住,那景色布置如诗如画,叫人叹为观止。
以她所见,常求闲是一个极其爱美之人,无论是画、人、庭中树、乃至鲜花奇石都追求一个“美”字。
这样一个在“美”方面极其苛刻之人在交友方面却是意外的随和大气,脾性极其温和大度,叫人情不自禁想要靠近。
当初在得知周子卿的老师不是姜青衣时她还为此不服过,等接触过常求闲后那不服之气便随之烟消云散了。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自家妹妹在常求闲手下学习至今已然第三个年头,若说文章在少年一代名列前茅还有待商榷,画功一项却是甩开同龄人数百条街,实打实的天骄。
而现在的周子卿画功却还不到常求闲的三成,常求闲却走了,这确实叫她有些难受,可事实摆在眼前她一个小小的学正又能如何,毕竟连郡主都无可奈何。
周子卿见她这幅神情,心中的难过加重一分,眼中才褪去的泪又渐渐涌了上来。
“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老师了。”说完这一句周子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学正大人无奈,只得又去安慰哭闹的小魔王。
“你这孩子真是,母亲她们离家怎的不见你这样哭。”
“不一样的,尹春姐姐说老师再也不会回来。我永远也见不到老师了。”周子卿又想起王府里发生的一切,不自觉又害怕起来,霎时间呜呜咽咽哭得更凶了。
“好了好了,离别在所难免。你如今还小,常老师离开未必就是坏事,她或许只是去寻自己喜欢的日子罢了。你应当为她开心才是。”周仲卿不禁头疼,但又不能硬劝,不然依这少年的脾气得哭的更厉害,只得搜肠刮肚换个角度来开导周子卿。
“喜欢的日子?难道老师不喜欢永昌么?”周子卿泪眼朦胧,显然不明白二姐姐的话。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永昌。凉州可大得很,凉州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十三个州,这十三个州里还有圣上所在的京州呢。”周仲卿摸着周子卿的小脑袋瓜一字一句解释道。
周子卿似懂非懂,只大概听明白老师是为了开心才离开永昌去其它地方的。想到这里她又有些难过:“可是子卿呢,老师不要子卿了。”
周仲卿无奈叹息,这个妹妹真的是平日里被惯坏了,竟问出这样天真的问题,她耐着性子温声道:“子卿,这世上并非每个人都要围着一人转。爹娘和姐姐们围着你是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疼你爱你是应该的;郡主喜欢你,这是主子对臣子的爱惜,可遇不可求;姜夫子和常老师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她们的学生,你聪慧伶俐才能得到她们的喜欢;衿儿与你友好是因为你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姐姐又是我们姐姐的妻子,其中又有这层亲家关系。这其中牵扯岂是你一个孩子能明白的。总之这不代表每个人都应当要喜欢你,你需得明白这些,晓得么?”
周子卿听的云里雾里,她有些懂又有些不懂,那些道理在脑子里时亮时暗混沌无比,怎样都无法组成一句完整清晰的话来。
周子卿就这样摸着脑袋,迷糊之中被二姐姐推着往里面走去,晃晃悠悠一路来到书房,这才回味过来二姐姐这是要守着她写今天的功课。
想到这里方才迷糊的脑子瞬间清晰,那些奇奇怪怪的道理眨眼间被隐在角落里再不曾冒出头来。
下午,李衿和上官宣如约而至,两人还穿着学服抱着课本一齐走进将军府。周子卿此刻还在书房写着功课,因为受罚她功课的量是另外两人的三倍,因此一下午的时间她都泡在书房里。
学正大人陪她写了半个时辰,等她情绪稳定下来却逐渐进入状态,便寻了个机会轻手轻脚走开,此刻她一个人沉淀下心正埋头挥笔中。
“周子卿,我们来找你啦。”还没走进书房上官宣已经在门外大声呼唤着。
等周子卿抬起头时那二人已经抱着课本进来。
“子卿。”李衿笑吟吟走过来。
周子卿见她来了心情不自觉好起来,先前那些困扰她的事如今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下人额外搬来两把椅子放在书桌两侧供二人坐下。这书房很大,课桌亦然,原来是周仲卿用来读书的,后面她金榜题名这间书房便闲置着,再后来就送给周子卿使用。
一来省得再多余安排一个书房,二来也可借机沾沾周仲卿的喜气,好叫往后这位机灵的三小姐也能金榜高中,前途无量。
这书案坐下三个孩子绰绰有余,因此李衿和上官宣时常过来这里,三个小家伙常常围坐在一起讨论功课。
因为周子卿先做的,此刻已是第三遍,因此对于今日功课的熟稔程度高于二人,加上先前有周仲卿指导,她的功课自然又快又好。
另外二人有不懂的地方就多来问她。
不知不觉已是夕阳时分,揉过酸胀的眼睛,周子卿总算完成了功课,第一个跳下椅子活动着筋骨。
“来人,上点心。”她大手一挥尽显豪爽。
下人点头应下,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平静的话。
“我看不必了。”
那下人立刻停住脚,周子卿也随之转身去看说话的人。
李衿仍在埋头挥笔,目光只瞬了瞬移向案桌中心,那里放着四个碟子,碟子里还余几颗品相不太好的干果以及饼干残渣。
她倏然抬起头,乘着夕阳余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周子卿,那人嘴角还挂着饼干沫子,不过那人浑然不觉。
李衿微微弯唇:“不可贪吃,马上要用饭了。”
“李二小姐说的是。”未等主子发话,身后的下人点点头,得到的是面前主子狠狠剜过来的一眼。
下人自知没趣,默默退出书房。周子卿蹭了蹭鼻子走到二人身边,百无聊赖地盯着李衿看。
李衿将最后一笔落下,这才直了直腰板长呼一口气。她也写完了。
周子卿不住弯唇,嘴角的残渣随着她的动作掉落了一部分,落在李衿刚写好的作业上。
见状那始作俑者连忙抬手将宣纸抚干净,接着眨着眼明晃晃看向作业的主人。
李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将她嘴角还挂着的残渣一一挑干净,盯着她的脸仔细瞧了瞧,眼角隐隐能看见两道干涸的痕迹,她问道:“你是不是哭过?”
周子卿一听难过涌上心头,只是一把抱住李衿,将小脑袋搁在她的肩头,闷闷说道:“衿儿,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虽然对二姐姐的话一知半解,但自己大致也想明白了些,她不需要那么多人喜欢她,她只要她喜欢的人喜欢她就好了。
既然离别在所难免,那就让那个人发誓好了,发誓永远也不能与她分离。常言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只要许下承诺就必定要做到才成。
这样算不算对抗别离的一种策略呢。
李衿虽然不明白她这突然的一句话从何而来,但还是认真点头:“好,我永远和你在一起。”
“你发誓。”周子卿箍紧怀里的身体,认真说道。
“我发誓。”李衿睫毛微颤,一只手扶住桌子防止自己被身上突然压来的重量压倒。
“哎哟,你们俩在做什么?”才写完功课的上官宣不满道。“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李衿脸上一红,立刻将周子卿从怀里推出来,后者目光炯炯,脸上是少有的认真,那目光盯着上官宣心底发毛。
“干嘛看着我,我又没说错。”后者梗着脖子理直气壮道。
“你也发誓。”
“什么?”官宣错愕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大吵大闹,不停嚷嚷着“周子卿你大胆!”“哪里学的混账话,简直痴人说梦!”
周子卿不罢休,一个劲要她发誓不能分离,上官宣头一次见周子卿这幅样子,又认真又倔强,她吓得抱起课本就往外逃,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着。
眼看着周子卿追上来她连忙闭紧嘴,脚下生风般狼狈逃去。
李衿在身后看着二人闹腾,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消失后余晖蔓延,金色的光芒洒进院落,掀起阵阵凉风,院里成荫的绿树摇摇晃晃发出窸窣声,三个身穿学服的少年正迎着金光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