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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熟人的话 袋子放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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袋子放稳,夏临的手还搭在提手上。
谢知遥把母亲的语音又听了一遍,回了句:“她洗的,知道了,晚上热。”
发完,屏幕很快暗下去。
窗外的树影一阵阵掠过,夏临靠着椅背,过了一会儿,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以后我负责洗菜?”
“你别挑活。”
夏临笑了。
那天晚上,她们确实把带回来的菜热了。肉剩得不多,两个人分着吃完,又煮了一小锅粥。饭后,谢知遥把空盒子洗干净,晾在窗边,准备下次回去带上。
母亲没再发消息。
那顿饭便这样落进日常里,没有谁特意拿出来再确认一遍。
几天后,谢知遥在店里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说自己开服装店,想拍些新到的衣服,号码是陶姐给的。谢知遥问清店址和数量,让她先发几张现场照片。
店在镇上,离陶姐的裁缝铺不远。
老板娘姓吴,做了好几年成衣生意,最近想往手机上多发一点。她自己拍出来总觉得颜色不对,背景也乱,听说谢知遥在县里展过照片,便想试试。
谢知遥说明展览拍的内容和商品图不一样,先按实际需要谈。
对方听完,说没那么讲究,看清款式,穿在人身上别歪就行。
衣服二十来件,要换着拍,另拍几张店里的照片。谢知遥按半天的工作量报了价,又把选片、修改和交付时间说清楚。
吴姐发来一个“可以”。
她便把周四空出来,约好上午到。
没有先收定金。吴姐说自己忙,晚上转,谢知遥回复好,让她转过以后再最终确认时间。
隔天中午,款没到,消息先来了。
“你是老许家那个姑娘吧?”
谢知遥正在吃饭,筷子停在碗边。
“是。”
“你妈我认识,前两天碰见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后面的话,便问衣服有没有整理好,深浅颜色可以提前分开,省得当天忙。
对方没有接这个话题。
过了十几分钟,才回复:“这回先不拍了,过段时间再说。”
谢知遥看着那行字,问是不是日期不合适。
“不用了,谢谢。”
她没有再追问。
那个上午原本已经记进本子,旁边写着设备、备用电池和要带的布。她拿笔将日期划掉,重新标成空闲。
这并不是第一次谈好的活没做成。
客人改变主意,预算不够,衣服没到,都可能发生。她坐了一会儿,继续吃饭,没有立即把两件事连在一起。
直到晚上,陶姐打来电话。
她先问吴姐有没有找谢知遥,得到肯定的回答,又问是不是取消了。
“嗯,说先不拍。”
陶姐在电话那边叹了一声。
谢知遥靠着桌沿,慢慢坐直。
“怎么了?”
“她这个人,听风就是雨。”
“听了什么?”
那边停了一阵。
“知遥,我问一句,你不高兴就当我没问。你跟那个夏临,是不是……在一起?”
屋里只有电脑散热的轻响。
谢知遥看着墙边的钢尺。
“是。”
陶姐没有立刻接话。
她也没有再解释。
过了一会儿,陶姐说:“你们自己的事,我不管。就是吴姐那边,不知道听谁讲的,说怕店员跟着学,还跟我说介绍人怎么不打听清楚。”
谢知遥的手指蜷在桌边。
“原话是这个?”
“差不多这个意思。我说拍照片有什么跟着学的,她又说现在的人都敏感,万一照片发出去,店里被人议论。”
后面的话谢知遥听得有些慢。
她低头看本子,上面还有那家服装店的地址,二十来件衣服,半天拍完。她认真问过布料和颜色,提醒对方准备熨斗,想过店面不大该把人安排在哪里。
那一整套准备,最后被一句“怕跟着学”推开。
陶姐还在说,自己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但又怕以后有人乱讲,谢知遥一点不知道。
“我知道了。”她说。
“你别往心里去。”
她没有答应。
电话挂断以后,谢知遥将本子合上,坐了很久。
她没法说自己完全不在意那笔钱。刚买相机,账上并不宽裕,接下这一单,她原本能多留一点。可更难受的又不是钱。
吴姐连她拍不拍得好都没等着看。
她拿起手机,点进对方的聊天框。
取消的话还在那里,客气,简短,像什么都没发生。她打下一句“拍照和我的私生活没关系”,看了两遍,又删掉。
没有发出去的必要,不代表那句话不该说。
只是此刻发过去,她能想象接下来的回答:没有那个意思,别想多了,生意上的安排而已。
她不想再听一遍。
夏临的电话在九点多打来。
谢知遥接了,没开视频。
“今天累?”
“有一点。”
“那我说两句就挂。”
她听见夏临那边有人关门,随后安静下来。对方讲明天要去现场,说天气预报可能下雨,鞋不知道穿哪双。
谢知遥应了两声。
夏临停下来。
“知遥,你是不是有事?”
她握着手机,眼睛落在合上的本子上。
“有个单不做了。”
“临时取消?”
“嗯。”
她先讲了服装店,讲约好的时间,最后才讲陶姐打来的电话。那几句话再从自己嘴里说一遍,竟比听到的时候更难堪。
夏临很久没出声。
“她怎么能这么说。”
声音不高,却绷得很紧。
谢知遥低头,用指甲刮了一下本子边缘。
“我今天还在想,是不是我报价高了。”
她笑了一下,没笑出来。
“原来连价都不是。”
夏临问要不要找那个人说清楚。
“我不想再找她。”
“好。”
“不是就算了。我只是现在不想跟她讲。”
“我知道。”
谢知遥闭了闭眼。
她已经开始想下一件事:谁告诉她的,镇上还有多少人知道,母亲会不会被问,继父会不会突然听见,弟弟在学校会不会也碰上类似的话。
这些念头一个接一个,没有哪一个有答案。
“我是不是不该回去那顿饭?”她忽然说。
电话那边静了。
话一出口,她便后悔。
夏临没有马上安慰,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真这么想?”
谢知遥低着头。
“不全是。”
“那另一半呢?”
她望着桌上的相框。
夏临站在她身边,衣袖碰在一起。那张照片没有被她收进抽屉,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已经不愿意再为谁把它扣下。
“我想回去。”她说,“也想你跟我回去。”
夏临轻轻应了一声。
“我也是。”
谢知遥把脸埋进手掌,坐了一阵。夏临没催她,也没说以后总会好,只在她开口时认真听。
那晚她睡得不太好。
第二天到店里,邵姐看见她拿错了一份样张,提醒了一句。谢知遥低头核对,立刻换回来,没让它交到客人手里。
午休,冯倩问她周四不是要拍衣服,怎么又在排别的活。
“取消了。”
“哦。”
冯倩没有多问,拿着杯子去接水。谢知遥看她走到后面,忽然叫住。
“不是时间的事。”
冯倩回头。
她把原因讲得很短,没重复每一句难听的话。
听完,冯倩皱起眉。
“跟拍衣服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
“那你还准备找她?”
谢知遥摇头。
冯倩站了一会儿,将温水放到她桌边。
“这单不接。她后面真找你补拍,估计也有得磨。”
谢知遥看着那杯水,没有把这句话当作事情就此过去。钱少了一笔,心里被划过一下,都是真实的。但有人听完以后,并不先问她为什么让人知道,也不劝她低调些,她还是松了口气。
下午,母亲来电话。
她一接起,就听见母亲问:“那个姓吴的是不是找你拍照?”
谢知遥坐直。
“你怎么知道?”
“今天买东西碰见了,跟我扯了半天。”
“她说什么?”
母亲的呼吸有些重。
“说你要做生意,有些事别弄得人尽皆知。还说她也是为你好,怕别人讲你。”
谢知遥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她等着母亲接下来的话。
那一刻,店里很吵,前面有人问打印,机器吐纸的声音持续不断。她却只能听见电话那边很轻的一声咳嗽。
“我问她,我姑娘给你拍照片,碍着谁了。”母亲说。
谢知遥愣住。
“她又说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没再跟她说。那边的店你别去了。”
她低下头,手掌按在膝上。
过了片刻才问:“你的脚呢,今天站了多久?”
“脚好得差不多了,你别岔开。”
谢知遥咬了一下嘴唇。
母亲停了停。
“我也不是突然什么都想通了。可她那样讲,好像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话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
谢知遥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更早以前,母亲也说过没有脸告诉别人。那句话曾让她坐在旧屋里很久,不知道自己还能把什么放回家里。
如今母亲替她顶回去一句。
过去的伤没有因此消失,但她听见了。
“妈。”她叫了一声。
“嗯?”
“我没做错什么。”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你做事认真。”母亲说。
答得不完全是她想听的,却也没有退回从前。
谢知遥抬手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放稳。
“我不会再找她。这件事你也别一直跟人争。”
“谁有工夫追着争,店里一堆事。”
母亲又说了两句抽屉里的东西快卖完了,让她忙自己的,便挂断电话。
谢知遥在后门站了一阵。
巷子里有人推着空板车经过,她往里让开。等车过去,才低头给夏临发消息,把母亲说的话讲了。
夏临回复得很快。
“阿姨替你说话了。”
“嗯。”
她站在阴影里,把这个字看了很久。
周四空出来的半天,谢知遥没有再找人补单。
她带着相机出门,去县里一条早就想走走的旧街。天气不太好,云压着,光平,墙面上的颜色都暗下来。
她走了半个多小时,没拍出满意的照片。
中途停在一家洗衣店外,里面有人将熨好的衬衣装进袋子,动作慢而仔细。谢知遥想问能不能拍,话到嘴边,又迟疑了。
她忽然恼自己。
不是每一次犹豫都是因为那通电话,但那几句话确实留在了身上,使她比以前更容易先猜对方会怎样看她。
她站了一会儿,还是把相机放低,走进店里。
先问衣服怎么收费,又看了看门口的价目表,随后介绍自己,说在拍一些街上做事的人,想问对方愿不愿意。
女人听完,看了一眼相机。
“今天不行,后面一堆东西,太乱了。”
谢知遥点头。
“好。”
她准备走,对方又叫住她。
“你留个电话吧,等我收拾完再说。照片先给我看看啊。”
谢知遥停住,从包里拿出纸和笔,写下号码。
“拍完先给您看。”
离开时,她没有觉得这一次就补回了什么。
服装店那笔钱仍然不会回来,有些人的话也不会因为另一位陌生人愿意留电话,就变得不伤人。
她只是把笔收好,相机背带在肩上往上提了提,继续往街里走。
前面有一处路口,雨刚开始落。
谢知遥将相机放进包,拉紧拉链,站到屋檐下面。她给夏临发了一张手机拍的街景,说今天没拍到多少。
夏临回:“那先避雨。”
她回复好,把手机收起来。
屋檐很窄,旁边又来了一个躲雨的人。谢知遥往里让了半步,给对方留出位置,等这阵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