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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轮到她 衣服搭到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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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搭到椅背上,谢知遥摸了一下袖口。
还有一点潮。
她重新挂回窗边,没有为了省事收进柜子。第二天换了另一件,出门时顺手把窗关小,留着屋里慢慢通风。
那组母女照片确认得很快。
许女士选好了要洗的几张,谢知遥把尺寸和纸张写清楚,交到店里制作。大图出来以后,她先看有没有偏色,再裁去白边,装进硬纸套。
取件时,老太太自己也来了。
她把那张花坛边的照片拿出来,站在柜台前看,手指沿着纸边摸了一下,没有碰到画面。
“这张不像在拍。”
谢知遥说:“那时候您在看花。”
老太太点头,像这才记起来。
许女士在旁边笑,说回家以后还问过那是什么花,下次经过要摘一点种子。老太太让她别乱讲,没准不结种子,不能见什么都去摘。
两人说着话,将照片小心收好。
临走,许女士又问剩下的电子版能不能都保留。谢知遥告诉她已经发过,最好另存一份,别只留在聊天记录里。
对方点头,拿手机记下。
她们走后,冯倩过来看桌上的样片。
“拍自己妈妈,跟拍别人感觉是不是不一样?”
谢知遥正在收纸套,动作停了一下。
“我没拍过。”
“你做这个,还没给家里拍?”
“以前拍过证件照。”
冯倩便没再说。
那句随口的话却留了下来。
谢知遥想起家里那个小盒子。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有几张,后来一家人偶尔吃饭,手机里大概也留过一些,但多数时候,她在厨房,或在拍照的人身后喊谁过来站好。
她没有特意去问。
直到下一次回镇,母亲让她从柜顶拿一块旧布,谢知遥踩着凳子往上看,发现那只饼干盒已经换了位置,旁边压着几张散开的照片。
她拿下来,放到桌上。
“上次没拿完的?”
母亲正将洗好的豆子倒进筛子,头也没回。
“你不是说要,再挑挑。”
谢知遥坐下翻。
有一张是母亲抱着很小的弟弟,站在五金店门口。门上的漆还新,墙边没装那么多货架,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扎得高,笑的时候眯起眼睛。
照片后面没有写日期。
谢知遥问是哪一年。
母亲走过来看,说那时候弟弟刚会走,照片是别人照完洗好送来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自己脸旁边点了一下。
“那时候还没这么多斑。”
谢知遥没有顺着说现在也没有。
母亲脸上确实添了斑,眼尾也有细纹,忙起来不觉得,停下来被窗外的光一照,便能看清。
“现在拍一张?”她问。
母亲抬头。
“拍什么?”
“照片。”
“这有什么好拍的,我穿的都是干活衣服。”
她将照片放下,回去翻筛子里的豆子。手上沾着水,袖口卷起一边,另一边却总往下滑。
谢知遥没有马上拿手机。
“等你忙完。”
“忙不完,一天都是这些。”
话虽然这样说,过了一阵,母亲还是去屋里换了件上衣。颜色不新,领子却平,出来以后,先拿手把头发往耳后拢。
“随便拍一下,别弄半天。”
谢知遥把门边的杂物挪开,让她站到光线好的地方。
母亲一看镜头,脸就僵了。笑得不自然,不笑又像正在等人报价格。谢知遥拍了两张,先停下,让她看看。
母亲只看了一眼,便说删掉。
“太老了。”
“这是刚拍的。”
“我知道,拍出来老。”
她伸手要划下一张,谢知遥没有拦,把手机递过去。
第二张仍然不满意。
母亲说算了,转身就要去干活。谢知遥叫住她,没让她再站,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会儿。你别看我。”
“你这孩子,拍照不看你看谁。”
“外面。”
母亲坐下,视线落到店门口。正好有人停下车,问一种接头有没有,她下意识起身,谢知遥说自己去拿。
东西在门后的挂袋里。
她找出来,确认型号,收了钱。回来时,母亲还坐着,侧过身看她给人找零。
“那种现在不是这个价。”母亲说。
谢知遥看向她。
“涨了?”
“上回那批就涨了。我还想着告诉你,你又不常在。”
她讲起最近几样货的价,讲到送货的人总把型号弄混,眉头皱起来,手也跟着比了一下。
谢知遥就在这时候拍了一张。
母亲听见声音,转回脸。
“这也拍?”
“嗯。”
她把手机拿过去。
照片里的人没笑,坐在门边,背后是几排货,手刚抬起来一点。光落在脸上,没有把斑和皱纹抹掉,眼睛却是有神的。
母亲看了一会儿。
“手拍得不好。”
“别的呢?”
她没答,自己往回划,重新看了前面两张,又回到这一张。
“先留着吧。”
谢知遥接回手机,没有趁机夸她,也没说那就多拍几张。她把母亲选中的存好,承诺下次洗出来带回来。
“别给我放网上。”母亲说。
“不放。”
母亲点头,起身去收外面晒着的东西。
那天下午,谢知遥将剩下的旧照片整理齐,带回县城。新拍的那张夹在相册最新的位置,她看了两次,没有急着修。
晚上,夏临问她这几天有没有拍新的东西。
谢知遥说给母亲拍了一张。
“她愿意?”
“开始不愿意,后来留了。”
夏临回了一段语音,说自己母亲也这样,拍以前不想拍,拍完总能挑出几张问题,删到最后,一张都不剩。
谢知遥听完笑了笑。
她没有把照片发过去,夏临也没要,只问拍的时候是什么样。
“在店里,给我讲东西涨价。”
“那应该挺像她。”
“嗯。”
隔了一阵,夏临又问:“你现在拍别人,是不是越来越顺了?”
“也看人。”
“如果是我呢?”
谢知遥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几个字很短,她却看了两遍。
夏临随后补了一句,说工作那边需要一张自己的照片,放在团队介绍里。对方让她找现成的,她翻过一圈,合适的不是太旧,就是从合照里裁出来的。
想请你拍,按你的价钱来。你要是不方便,我再找别人。
谢知遥把手机放下,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她以前给夏临拍过打印用的图,替她整理过文件,却没有真正把相机对准过这个人。
她知道这和看见夏临是不一样的。
镜头会给她一个看得久一点的理由,但她不能只因为想要这个理由,就答应一单自己可能做不好的活。
她回复:要什么背景,拍到哪里,先发要求。
夏临很快将对方的信息转过来。
并不复杂,浅色背景,半身,自然一点,不用严肃的证件照。谢知遥看完,确认自己能做,才说下次来县里可以拍,店里的相机要提前安排时间。
“我不借这个找你见面。”夏临又发来一句,“确实需要。你别勉强。”
谢知遥读完,没有立刻安慰她。
她想了一会儿,回复:我能拍。定好时间按工作来。
夏临说好。
约在星期四上午。
谢知遥那天休息,邵姐同意她开门前用店里的背景和灯,费用照说好的算,九点以后不占店里的位置。
她把时间发过去,夏临说自己前一天到县里住,早晨不会迟。
谢知遥没有问为什么不从镇上来。对方现在住在市里,行程该怎么安排,自有需要考虑的地方。
星期四,她提前到店。
背景展开,灯摆好,她试了几张,检查脸上的明暗,又把旁边照得发黄的一盏灯关掉。
夏临按时来了。
穿着一件浅色衬衫,头发没有扎起,搭在肩上。手里只有包,没有带水果、饭盒或什么顺路买的东西。
谢知遥让她先坐,自己把门边的帘子放下,留出安静一点的地方。
“衣领理一下。”
夏临低头整理,抬起脸。
“这样?”
“右边还有一点。”
她照着弄好,谢知遥站回相机后面。
第一张,夏临笑得有些刻意。
谢知遥看完,让她不用保持,先放松。对方呼了一口气,抬手按了按脸,说被熟人拍反而紧张。
“你拍我那次也没这么紧张。”谢知遥说。
“那时候拿手机,拍两下就行。”
“这也一样。”
夏临看了她一眼。
“不太一样。”
谢知遥没有接着问,调整了相机的位置,让她肩膀稍微侧一点,脸再转回来。
她从取景器里看过去。
这一回,夏临安静下来。没有笑得很满,只微微抬起嘴角,目光落在她这里。灯照得清楚,眼下有一点倦,嘴唇抿过,又松开。
谢知遥按下快门。
她让夏临换了两次角度,又拍一组站着的。说要求时很具体,手放哪里,身体往哪边转,都先讲清楚,没有伸手替她摆。
夏临也很认真地照着做。
拍到后面,谢知遥低头检查照片,忽然听见对方叫自己。
“知遥。”
她抬眼。
夏临仍站在原来的位置,像有话要讲,看见她望过去,又停住了。
“怎么了?”
“没什么,想问还要不要拍。”
“够了。”
谢知遥把相机放下,让她过来看。
两人隔着一点距离站在屏幕前。她挑出几张放大,先检查有没有闭眼、头发挡住脸,再问夏临更喜欢哪一种表情。
夏临看得比想象中慢。
最后指了一张。
“这个。”
不是笑得最明显的那张。
她的目光很专注,肩膀却松着,看起来既不像被要求表现得亲切,也没有为了工作刻意端起架子。
谢知遥点头,将编号记下。
“我调好发你。皮肤不磨太多,眼下可以淡一点。”
“好。”
夏临付了定好的费用,没多转,也没有说两个人何必算这些。谢知遥收好,带着她一起把旁边的小凳子挪回去,再将背景整理平。
快九点,冯倩到了。
她跟夏临打过招呼,去开机器。谢知遥把自己的卡取出来,按约检查完相机,才拿包离开。
夏临站在门外等她。
“现在去吃早饭?”她问。
谢知遥看了一眼时间。
“我想先回去挑照片。”
“好。”
夏临没有再问要多久。
两个人在路口分开。谢知遥走出一段,才发觉自己一直把相机包提在习惯的位置,手上其实只有装着卡和本子的布袋。
回到住处,她把照片导进电脑。
夏临的脸一张张出现在屏幕上。
拍的时候,她注意姿势、光线,哪一处需要改,哪一张要重来。现在只剩自己坐在屋里,那些工作之外的东西才慢慢清楚起来。
她选的那张照片里,夏临正看着镜头。
谢知遥想起那时相机后面站着的是自己,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调亮暗处。
照片是给工作用的。
她做好,按约发去预览,另外问需不需要再留一张不同表情的。
夏临很快回复,说现在这张就好。
过了几分钟,又来一条。
原来你看见的我是这样。
谢知遥读了一遍,回复:你本来就这样。
夏临没有马上接话。
她便转回电脑,把没选中的几张放进暂存的文件夹,留下原片,关掉编辑软件。
快到中午,对方才又发来消息,说团队那边已经收到了,可以用。
随后是一句谢谢。
谢知遥回了不用,又删掉,换成:收到就好。
她没有把这件事说成免费的关照。
这一次,夏临站到了她的镜头前,按她说的停一停、转过来,再由她决定哪一刻留下。
她做完了自己的工作,也没有再假装自己看着那张脸时,心里全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