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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带得走的 两串钥匙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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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串钥匙分开放好以后,谢知遥把包拉上,隔了一会儿,又打开看了一眼。
红色钥匙环在里面那层,不会跟店里的弄混。她用手指碰了碰,才把包挂回墙上。
这间屋里能带走的东西并不多。
衣服占半个柜子,书在床下,电脑装在原来的纸箱里。那台电脑是她从店里淘汰的旧机器里买下来的,方敏给了便宜价,她后来换过硬盘,平时用来改一些做不完的图。
桌子和床都得留下。椅子也不是她的,五金店从前用过,靠背断了一根横档,母亲嫌摆在外面不好看,便搬了进来。
她蹲下,把床底的纸箱往外拖。
箱角受过潮,底下擦着地面,发出拖沓的声音。里面装着高中课本、几本旧杂志,还有一本没写完的英语练习册。封面上是她自己的名字,圆珠笔压得很重,翻到背面,仍然能摸见印痕。
谢知遥把书一本本拿出来,先拍灰,再分开放。
大部分不用带。
她翻开一本地理图册,夹在里面的纸掉下来,是高三时抄的几所学校。地名后面跟着专业,底下还有往年的分数。
有两所被划掉,一所旁边画过圈。
她看了一会儿,将纸折回原来的大小,重新夹进去。图册没有放进废书那一摞,而是搁到了电脑箱上。
母亲推门进来时,她正在擦箱底。
“现在就收?”
“先看看。”
“还好几天呢。弄得到处都是,晚上怎么睡。”
谢知遥把挡路的书往里挪了挪。
母亲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地上的东西,最后停在电脑上。
“这个也拿?”
“做东西要用。”
“坐车怎么带。”
“分两趟。”
母亲没有再说,出去以后,过了一阵又拿来两个编织袋,一大一小,都是新的,袋口的线还没剪。
“你叔进货剩的。”
谢知遥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母亲抬手摸了摸门框,像要擦掉什么,最后只说早点睡,转身走了。
第二天,谢知遥把交接的表格重新打了一份。
唐姐已经能独自复印和打印简单材料,遇到双面证件仍然要停下来想一下。谢知遥没有抢着替她做,只在她点错纸张尺寸时提醒一声。
上午来了一个给孙子印照片的老人。
手机里存着几十段视频,照片却找不到。唐姐翻了一阵,问能不能等家里人发,老人说孩子爸妈都在上班,等不到。
谢知遥在旁边听见,走过去。
“你要哪一段里的?”
老人指了一个。
她点开,等孩子转过脸,将画面停住,截了一张。清晰度不算好,放大能看见一块块颜色,她先给老人看,说明只能印小的。
老人说小的就行。
做完,她把过程再讲给唐姐听。唐姐拿笔记,写到一半,自己也笑。
“我记这个没用,下次换个手机,我又找不着。”
“记要做什么,按钮慢慢找。”
谢知遥把那几行重新说了一遍,等她写好。
方敏在旁边收钱,没有插话。
到了中午,她才拿起那本交接册看,翻到后面,发现连机器常卡纸的地方都画了箭头。
“你以前怎么没记这些?”
“以前我在。”
话说出口,两个人都静了一下。
谢知遥将一本样品册放回架子,方敏低头翻过那页,接着看后面的电话号码。
下午,夏临来得比平时早。
她进门时,谢知遥正蹲在柜台下面找一盒塑封膜。唐姐先迎过去,问她要做什么。
“印昨天发的图。”夏临说。
唐姐看向电脑,又看向谢知遥。
谢知遥站起来,手里托着盒子。
“桌面,客户文件,夏临。看日期。”
唐姐照着找,点开以后,问是最新的那份吗。
夏临凑近看了一眼。
“对,这个。”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站到柜台边,而是等唐姐把预览打开,才说明哪一页要彩色。
谢知遥将塑封膜放好,没有过去。
文件打完,颜色没什么问题。夏临收好纸,扫码付钱,等唐姐低头记账,才朝谢知遥问:“东西开始收了吗?”
“收了一点。”
“缺纸箱吗?我那儿还有。”
“多大?”
夏临用手比了一个大小。
“买锅寄来的,挺厚。我本来想扔,后来觉得还能装东西。”
谢知遥想起床底那只已经发软的箱子。
“要两个。”
“行,我下午拿过来。”
她答得很快,随后又问几点方便。
“下班前都在。”
夏临点头,走出门时,顺手将被风卷住的帘角拉直。
唐姐看了看门口。
“这姑娘以前没见过。”
“刚来住。”谢知遥说。
“难怪。”
唐姐低头接着整理桌面,没有再问。
四点多,夏临果然抱着纸箱回来。
两个摞在一起,最上面还放着一小卷宽胶带。她把东西放到小桌上,拍掉手心的灰。
“胶带也给你,我用不了那么多。”
谢知遥将纸箱翻过来看,底部很结实,里面干干净净,没有受潮。箱侧的快递单撕掉了,只留下一块不平的白纸。
“正好。”
“能装电脑吗?”
“电脑有箱,装书。”
夏临往里看了看。
“书很重,别装满。上面放衣服,不然底要掉。”
“知道。”
“我上次搬家就这么掉的。”
谢知遥抬头。
夏临笑起来:“电梯门一开,书往外滑,我堵着门捡,后面的人都看着。”
她说得轻松,手却仍压着箱口,将翘起的一小段胶带重新按平。
谢知遥没有问她那次搬去了哪里。
她找了张纸,裁成几条,把胶带粘在箱底原来的接缝上,又压实一遍。夏临站在旁边,替她扶住另一个角。
“这回应该掉不了了。”夏临说。
谢知遥用手托了托底。
“别装太多就行。”
“这话我刚说过。”
谢知遥看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夏临也笑,松开手,将纸箱摆回墙边。
快下班的时候,她还没走,坐在小桌旁用手机回消息。谢知遥搬箱子出去,她便站起来拿了另一个。
“送你到家?”
“不用,空的。”
“我顺路买点东西。”
谢知遥没再拦,两人各抱一个,沿着街边走。箱子挡住一部分视线,夏临走得慢,经过药店前那段路时,先停下来往脚下看。
坑已经填上,还没重新铺平,一层碎石摊在路上。
谢知遥提醒她走外侧。
“你也小心。”夏临说。
到了五金店门口,母亲正往外摆货。看见谢知遥身后还有人,她先站直,再将手里的纸盒放下。
“这是?”
谢知遥接过夏临抱着的箱子。
“店里的客人,给我拿两个纸箱。”
话说完,她自己觉得太短,停了一下,又补上名字。
“夏临。”
夏临朝母亲笑了笑。
“阿姨好。家里正好空着,拿来装东西。”
母亲连说两声好,让她进去坐。夏临说还要买东西,没往里面走。
“知遥这孩子不会说话。”母亲说,“麻烦你了。”
谢知遥把箱子摞到墙边。
“她知道我会说。”
夏临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母亲看了谢知遥一眼,大概分不清这算顶嘴还是玩笑,最后也笑,说她就这样。
夏临没有接着评价,只说不麻烦,摆摆手走了。
母亲等人走远,问她在哪儿上班。
“接点设计的活。”
“本地人?”
“来住一阵。”
“哦,看着不像。”
谢知遥没问哪里不像。她抱起箱子,侧身穿过店里的窄道,回房放下。
晚饭后,她开始装书。
课本卖不卖,暂时还没想好,她把它们留在旧箱里,先装几本自己买的。一本小说缺了封底,是从旧书摊淘来的,纸张黄得发脆;还有一本排版教程,里面贴着许多小纸条,电脑换过软件版本,书上的有些东西已经用不上了。
她还是放进去。
地理图册最后装。
摊开时,那张记学校的纸又露出一角。弟弟正好进来借订书机,看见地上的书,蹲下翻了一本。
“这些还要吗?”
“你有用就拿。”
他翻到图册,停住。
“这不是以前的教材?”
“嗯。”
“现在都换了。”
谢知遥将图册从他手里接过,合上。
“这个我要。”
他没再问,找出两本还干净的笔记本,拿了订书机出去。
谢知遥将图册放进新箱底部,上面盖好书,再照夏临说的,放了几件衣服。
箱子没满,提起来已经不轻。她换了个抓握的位置,托住底,试着搬到门边。
走过这道门时,箱角碰到门框,停了一下。
她退半步,转过来,便出去了。
母亲在外面洗衣服,看见她,又问什么时候搬。
“星期天先搬东西,回来再上两天班。”
“找车没有?”
“还没。”
母亲关掉水,想了一会儿。
“你叔星期天要去送货,我问问能不能捎到县里。”
谢知遥扶着箱子,没有立刻答话。
母亲看她一眼。
“顺路的事。你这么一趟趟坐车,也不嫌累。”
“问了再说吧。”
她把箱子搬回屋里,手机在床上亮着。
是夏临问纸箱够不够,还说自己又翻出一个小的,可以装零碎。
谢知遥拍了一张箱子里的照片发过去。
够了。
夏临回得很快。
书放这么下面,到了记得先把衣服拿出来再搬,别连箱子一起提。
过了一会儿,又来一条。
我好像说得有点多。
谢知遥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输入框里。
最后她回:是有点。
消息发出去,对方很快发来一只捂住嘴的猫。
谢知遥低头笑了一下。笑意散了,她仍拿着手机,没有马上放回床上。
聊天框往上滑一点,是前几天的饭钱,再往上,是一张张等着打印的图。夏临发文件时有时会带一句解释,有时只是一个“这个”,她现在已经能分清哪些是定稿,哪些过不了多久还会重来。
她点开今天拍的照片,看箱底有没有变形。
没有。
胶带交叉贴着,两只手压过的地方都很平。
门外,母亲在跟继父说星期天送货的事。声音不高,隔着洗衣机,听不清具体怎么安排,只听见一个“顺路”。
谢知遥没有出去。
她把还没封口的箱子推到墙边,给自己留出走到床前的位置,随后拿起笔,在箱侧写上“书”。
写完,她想了想,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从底下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