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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先住进去 “从底下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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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底下托”写得有些小。
谢知遥退开半步看了看,又拿笔描了一遍。纸箱表面不平,最后那个字的末笔断开,她没有再补,把笔帽扣好,放回桌上。
门外的洗衣机停了。
母亲推门进来,说车问好了,星期天上午能捎过去,但得跟着送货的时间走,不能一早专门送她。
“几点?”
“十点左右吧,你叔要先去仓库。”
“行。”
“东西明晚就收好。到时候人等着,你别还在找这个找那个。”
谢知遥点头。
母亲低头看见箱侧的字,用手托了一下底,试重量。
“书装这么多干什么。”
“要用。”
她没问是哪几本,把箱子放稳,转身出去了。
往后的两天,店里照常开门。
唐姐学会了从聊天记录里找文件,也能分清几种常用的纸。有人催得急,她还是容易点错,手放在鼠标上,先回头看谢知遥。
谢知遥便让她停一下。
“不着急,先看打几份。”
顾客站在外面说自己赶时间。她把已经印好的材料递过去,问他最后那一页还要不要。
对方低头看,果然少报了一页。
唐姐松了口气,等人走了,拿手背擦额头。
“越催越乱。”
“让他先说完。”
谢知遥把那笔钱记上,又在交接册里添了几行。
星期六下午,方敏拿来一个纸袋,里面装着这个月已经结清的几张小票。她坐在柜台边,一笔笔对,叫谢知遥把报销的钱也写上。
“还差两天,周二再一起算工资。”
“嗯。”
“以后有不明白的,可能还得给你打电话。”
“白天忙不一定接,发消息吧。”
方敏点头,说知道。她将对好的票据摞齐,用夹子夹住,放进抽屉。
谢知遥站在一边,忽然有些不习惯。
从前都是她来做最后这一步。
下班时,夏临没有来,手机里也没有新的图。谢知遥将客户文件备份好,在桌面留了一份清楚的目录,随后关掉电脑。
到家,她先把要留在原处的衣服收进柜子。
夏天的带走大半,厚外套留着,冬天再回来拿。床单带一套,另一套铺在原来的床上。她把枕头塞进编织袋,又拿出来,找了个干净袋子套上,怕路上弄脏。
母亲在外面晾衣服,隔着门问带不带凉席。
“那边床小,这个铺不下。”
“剪一段。”
“边会散。”
母亲没再坚持。过了一会儿,她拿来一条薄毯,叠得方方正正,放在电脑箱上。
“晚上有时候凉。”
谢知遥摸了一下,是家里那条蓝白格子的,洗过很多次,毯边已经软了。
她将它放进袋子。
快睡觉时,弟弟进来,手里拎着一块插线板,线绕得很整齐。
“试过了,都有电。”
谢知遥接过去。
“谢谢。”
他没出去,靠着门站了一会儿,看她把插线板塞进衣服中间。
“星期天我能一起去不?”
“你不是还有课?”
“下午才有。”
“回来不一定赶得上。”
他想了想,说那算了,伸手将她箱子上的胶带再压了一遍。走之前,又问了一遍房子有没有网。
“还没有。”
“装了跟我说。”
谢知遥应下,将箱口封好。
星期天早上,她醒得很早。
东西都放在门边,屋里空出一小块地。平时看不见的墙角露出来,有一条细长的裂纹,从踢脚线往上延伸,到了床头便断了。
她蹲下擦了那块地,抹布上全是灰。
九点多,继父把车开回来。
是一辆旧面包车,后排座椅拆掉了,里面装着纸箱和两卷软管。车门打开,一股晒热的塑料味。谢知遥先将电脑搬过去,继父看见箱子,问怕不怕压。
“怕。”
“放后面也颠,放座位上。”
他把副驾驶脚边的几件工具拿走,给她腾位置。书箱放在货物旁边,底下垫了一张旧纸板,再用绳子固定。
母亲抱着装被褥的袋子出来,往里塞时,发现还有空,转身又去拿了一袋米。
谢知遥站在车门边。
“先不用这么多。”
“又不扛着走。”
母亲把米放进去,顺手压住袋口,问钥匙带了没有。
她拍了拍包。
“带了。”
“钱呢?”
“也带了。”
母亲点头,站到旁边,让他们关门。
车开出去时,谢知遥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母亲没有追着说什么,已经回身去扶门口歪着的货架。弟弟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饼,抬了一下手。
她隔着玻璃点头,不知道他看见没有。
路上先送了两处货。
一处在镇外的修理铺,另一处在县城边上。谢知遥跟着搬了几个小箱,继父没让她拿重的,只叫她对照单子数,别漏东西。
到了出租屋楼下,已经过了十二点。
继父抬头看楼。
“几层?”
“四层。”
“没电梯?”
“没有。”
他没再说,先将最重的书箱抱下来,照着箱侧的字托住底。谢知遥拎了两袋衣服,拿钥匙开铁门。
搬到二楼,他停下来歇了一下,问还要不要往上。
“还两层。”
他出了口气,重新抱起箱子。
两人来回几趟,将东西搬完。房间一下显得窄了,编织袋靠在床脚,电脑箱占着椅子,书箱只能先放到门后。
继父站在窗边,伸手推了推窗框。
那颗松螺丝已经拧紧,窗户不响了。
他又去看卫生间的插座,试了一下旁边的灯,问热水器是不是能用。
“房东说换好了。”
“你试过没有?”
“还没有。”
“用之前看一眼。”
他说完,到走廊洗了手,回来时手上还滴水。谢知遥拿纸给他,问吃不吃饭。
“我回去,下午还有人拿货。”
她从包里取出刚买的水,递过去。他接了,拧开喝几口,站了一会儿,才说:“门关好,晚上别给不认识的人开。”
“知道。”
他下楼以后,谢知遥走到窗前,看那辆车从楼下倒出去。
车拐过路口,很快就没影了。
她回身,把门关上。
门锁扣住的声音比家里清楚。她试着往外拉了拉,确定关牢,才蹲下解编织袋。
屋里很热。
她先擦床板,再铺床单。床比家里的窄,床单垂下一大截,她折进去,压在床垫下面。蓝白格子的薄毯放在床尾,枕头搁好,才有了能坐的地方。
手机响时,她正在擦桌子。
母亲问到了没有,东西搬完没有,房间是不是真跟照片上一样。谢知遥逐个答,最后拍了张屋里的照片发过去。
母亲回了一句:箱子别堵门。
她看了一眼,将书箱往床边挪了挪。
夏临的消息紧接着来了,问她今天是不是搬东西。
谢知遥坐到床沿,回了“刚搬完”。
对方问箱子还好吗。
她看着那两只并排放着的纸箱,拍了一张。
没掉。
夏临发来一个笑脸,随后问吃饭没有。
谢知遥看时间,已经一点多。她从家里带来的袋子里翻出饭盒,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装了两个馒头,另有一小袋榨菜。
她回:正准备吃。
消息发出去,她站起来去洗手。
卫生间的水比看房那天大一点,放了一阵,还是凉。她蹲下看热水器的开关,发现电源没开,便先照着面板上的字设好温度。
等水热的工夫,她吃了一个馒头。
窗外有人抖被单,带起一阵细灰。她将饭盒盖上,走过去把窗关小些,再回来继续吃。
两点多,屋里基本能下脚了。
书摆了半张桌子,电脑接好,开机时风扇响了一阵。她坐下来试了试鼠标,打开一个旧文件,确认能用,再将插线板挪到不容易踢到的位置。
手机在旁边亮着。
夏临说,自己今天也收拾了屋子,终于把那个一直没拆完的箱子拆了。
后面是一张照片。
地上散着几件杂物,有空杯子、旧电线,还有一摞装在透明袋里的纸。谢知遥没放大,只注意到夏临把新装好的柜子拖到了另一面墙边。
她问:柜子怎么又搬了?
过了一会儿,夏临回:原来那里一开门就撞着,前几天懒得动。
又来一条。
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想的。
谢知遥看了一眼自己桌下绕成一团的线,回:搬的时候没量。
夏临很快发来一个点头的表情。
聊天停了一阵,谢知遥去拧热水。
水慢慢变温,冲在手腕上,没再忽冷忽热。她放了半分钟,关掉,回来给房东发消息,说明插座已经换好,热水也能用。
做完这些,她才想起下午还得回镇上。
原本她打算把东西放好就走,真正收拾起来,每件事后面却都跟着另一件。垃圾没扔,床底还没擦,屋里也没有烧水壶。
她列了张短单,拿着手机下楼。
附近的杂货店卖的东西不全,便宜的水壶只有一个牌子。她问清楚能不能试,老板接上水,插电烧了两分钟,壶底渐渐响起来。
谢知遥买了水壶、衣架和一块抹布,结账时,又添了两只衣夹。
回来已经三点半。
她烧上水,把包装拆平,和空袋子一起装进垃圾袋,准备下楼时扔。手机又振了一下。
夏临发来一小段语音。
谢知遥点开。
“你那边收得怎么样了?我刚才想把书架擦完,结果坐地上翻旧东西,翻了一个钟头,什么也没干。”
语音背景里有风扇声。夏临说到后半句,自己先笑了,声音比文字里的意思更轻些。
谢知遥握着手机,听完,又看了一眼满屋已经摆好的东西。
她按住说话的地方。
“我快收完了。还得回去,明后天要上班。”
松开以后,语音只有几秒。她平时很少发,点回去听,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闷。
夏临回得很快。
“那下车了跟我说。我去买菜,顺便问你哪个摊的豆腐好。”
谢知遥打字:桥头第二家,晚了没了。
对方回:那我先买,明天再请教。
水壶在这时候停了,开关轻轻跳起。
谢知遥倒出半杯,坐在床沿等它凉。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声音仍然进得来,但没有人隔着门叫她,也没有货架搬动的响声。
她喝了几口水,拿手机查车。
原定那班还有二十分钟,收好东西下楼,应该赶得上。
她把页面停在那里,抬头看了看屋子。
桌上的书还没摆齐,有一本斜着压在另一本上。她起身扶正,又将窗台擦了一遍,最后把已经空下来的纸箱折好,塞到床底。
等重新拿起手机,二十分钟只剩下七分钟。
谢知遥没有抓起包就跑。
她往下翻,确认后面还有一班,记住时间,将剩下的水慢慢喝完。
出门前,她关窗、拔掉水壶插头,把垃圾提上。
门从外面锁好以后,她站了几秒,低头将房门钥匙收回包里最里面的夹层。
这次她知道,过两天还会拿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