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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水声 绕过那段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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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过那段挖开的路,谢知遥多走了半条街。
回到家时,房东才回消息,说傍晚水小一点,洗澡没问题,让她自己过去试。
她听完语音,没有再问。
母亲在门后擦电饭锅,见她进来,往桌上指了一下。剩菜都扣着碗,最外面一碟是黄瓜,切得厚,蒜末沉在醋里。
谢知遥洗手坐下。
弟弟不在家,跟同学去买参考书了。继父在前面接电话,声音一阵高一阵低,说月底之前一定得结,自己也要给别人钱。
母亲擦完锅,把插头绕好,问她明天几点走。
“吃过午饭。”
“看完就回来?”
“嗯。”
母亲点了一下头,蹲下去找放在柜底的旧饭盒。几个盖子和盒身配不上,她挨个试,扣得响。
谢知遥吃到一半,母亲把一套不锈钢的放在桌角。
“真过去了,带这个。外面天天买饭,谁吃得起。”
她看了一眼。
饭盒边上有个小凹,是弟弟初中带饭时摔的,内层洗得很亮。
“还没定。”
“定了再找,家里又翻得乱七八糟。”
母亲将其他盒子收回柜里,没再问房租的事。
谢知遥吃完,把那套饭盒拿到水池边,掀开看了看。盖子里的密封圈有些发黄,拆下来,还能重新装回去。
她洗干净,跟自己的碗一起倒扣着。
第二天上午,方敏带来一个女人。
姓唐,原来在县城的复印店做过,后来回镇上照顾老人,闲了半年。方敏让她坐谢知遥旁边,先看看这里的机器。
“不是马上接。”方敏对谢知遥说,“先试两天,看顺不顺手。”
唐姐有些不好意思,手搭在包上。
“好多年没用你们这种了。”
谢知遥把椅子往旁边挪。
“差不多,纸盒在底下。”
她给一个顾客复印证件,唐姐就在旁边看。等下一位进来,谢知遥让出位置,请她试着操作,自己站在侧面。
唐姐第一次将纸放反,照出来一片黑。她忙说这张钱算自己的。
“练手的,不算。”方敏在旁边说。
谢知遥将那张纸放进废纸盒,指了指扫描板边缘的小箭头。
“按这个方向放。”
唐姐重新来了一遍,这次对了。
快到中午,谢知遥把整理好的客户表印出来。表上有几处她没填全,便拿笔问方敏,边问边补。
方敏低头看了很久。
“这个饭店都换人了,旧电话划掉。”
谢知遥照做。
她原先觉得店里的事情零碎,写不成多少,真到了要交给别人的时候,才发现两页不够,后面还得添。
一点半,她收好包出门。
唐姐正在跟一位老人解释复印件不能当原件用。老人没听明白,又问一遍,唐姐便换了个说法,从头讲。
谢知遥在门边站了一下,确认桌上没有急着要做的东西,才走出去。
下午的班车晒得很热。
她挑了没有太阳的一边,车开起来以后,仍觉得后背发闷。路上,她给邵姐发消息,说自己今天来县城看房,晚点方不方便过去。
邵姐回了个“行”,又说四点以后店里人少些。
谢知遥把手机收起来,没有继续猜对方是不是还愿意等她。
这次她先去了房子。
刘阿姨正在三楼择菜,看见她,放下手里的盆,从腰间解下钥匙。走到顶楼,阿姨先把窗打开,说屋子关着就热,住人了通通风便好。
谢知遥没接这句话,进卫生间看水。
水龙头拧开,先咳了两声,流出来一股细水。她等了一会儿,又开花洒。水落进地漏,边缘的灰被冲走,露出一道浅黄的印。
“现在都这样。”刘阿姨说,“晚上用的人多,还要小些。”
谢知遥抬头看了看热水器。
插座在门外,线从门框上绕过,插头松了一点。她没有去碰,只用手机拍下来,发给房东。
“这个插座能换吗?”
房东过了几分钟回复,说让刘阿姨喊人来换。
她又试了门锁。
从里面反锁,门还能往外晃半寸,但拉不开。窗户底下那颗螺丝松了,用手一碰,窗框便轻轻响。
刘阿姨站在门口,没有催。
谢知遥走到桌边,将包放上去,拉开椅子坐了一会儿。桌腿不齐,右前方垫着一片折过的纸板。她把纸板往里面推了推,桌子便稳了。
窗外有晾衣服的人。
女人端着盆从隔壁屋顶走过去,隔着一段距离,谢知遥听见衣架碰在一起的声音。再远些,才是高架桥上没停过的车。
她拿手机看时间。
三点四十七。
“我去趟店里。”她对刘阿姨说,“工作确定了,再给您信。”
刘阿姨点头,把窗重新关好。
“钥匙我先拿着。”
谢知遥跟着下楼。这一次她记得侧身避开二楼的旧柜子,袖口没有再挂住。
邵姐的店里确实不忙。
一名年轻店员坐在后面吃西瓜,见她进来,抽了两张纸,将自己手边的一块推远些,给她腾地方。
邵姐从装订机后面出来,问她房子看得怎样。
“能住。让房东换个插座。”
“那边楼旧,东西用前都看看。”
谢知遥点头,从包里拿出小本子,讲交接的事。
她说自己已经在带人,但有些账和文件得理好,想下周三过来,比对方原先说的时间晚两天。
邵姐没有马上答应,拿出手机看了一遍排单。
店里那名年轻店员也抬起头,说周一那批材料如果先分好,自己能做。
邵姐想了想。
“周三可以,别再往后了。先按试用一个月来,做不做得惯,到时候都能说。”
“好。”
她们把工资、休息和发薪日又核对一次。谢知遥低头记,写到最后,笔没出墨,她在空白处轻轻划了两下。
邵姐递过自己桌上的笔。
“用这个。”
她接来,把最后一行补全。
从店里出来,谢知遥站在路边,给方敏打电话。
方敏那头很吵,像是有人正在用切割机。她把日期说了两遍,对方才听清。
“行。”方敏说,“这几天你把唐姐带熟,走前工资给你算。”
谢知遥握着手机,停了一下。
“谢谢方姨。”
“有事再说,我这儿忙着。”
电话挂断,她低头翻出房东的号码,问租金是不是按先前说好的押一付一,什么时候能签字拿钥匙。
房东让她回去等,说半小时内到。
她看了一眼时间,又看回镇上的车次,转身去路边买了瓶水。
半小时过去,房东还没来。
谢知遥坐在三楼楼梯口,旁边是刘阿姨那盆没择完的菜。楼上有人洗澡,水管里一阵阵响,刚才听着很远的电视声,这会儿也能听清几个字。
她给母亲发消息,说可能晚回。
母亲问房子定了?
她回:工作定了,等房东。
之后屏幕一直没亮。
又过十几分钟,楼下才有人上来。是个穿拖鞋的男人,手里夹着两张纸,额头上都是汗,一边走一边说路上堵。
两人在楼梯边把纸展开。
谢知遥看完,核对了房号、金额和租期,又请他把更换插座写上。男人嘟囔一句这么点事还要写,还是添了,说明天安排人来。
她转完钱,余额跳出来,比出门前少了一截。
男人把钥匙交给她,一大一小,套在红色塑料环上。小的开楼下铁门,大的开房门。
“搬来前自己擦擦。”他说,“水电底数拍好就行。”
谢知遥拿着钥匙,又上楼去了一次。
她没带什么能放下的东西,只把桌边那张垫脚的纸重新压稳,拍了表数,试过锁,便出来了。
走到公交站时,已经赶不上她原先算好的那班车。
她站在站牌前看了片刻,换了一条到客运站的路线,又查了从那里回镇上的车。最后一班还有二十多分钟,公交却迟迟不来。
谢知遥没有再等。
她往前走了两个路口,叫了辆车。报价比班车贵得多,她把手机握紧,还是上去了。
车停在客运站外,她一路快走进去,售票窗口的女人刚要把牌子翻过去。
回洄水镇的车上只坐了六个人。
谢知遥靠窗坐下,才发现自己一直没喝那瓶水。她拧开,喝了大半,喉咙里那点干涩慢慢散掉。
手机上有母亲的两个未接来电。
她回过去,说上车了。
“吃饭没有?”
“还没。”
“家里给你留着。”
母亲说完便挂了,没问花了多少钱。
车回到镇上,天已经暗了。
谢知遥从站牌往回走,在药店旁碰见夏临。她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一支小手电,店员正教她怎么装电池。
听见脚步,她抬头,先叫了名字。
“刚回来?”
“嗯。”
夏临站起来,把电池盖扣好,向店员道谢。走出几步才问:“房子看完了?”
“租了。”
“工作也定了?”
“下周三。”
夏临脚步停了半拍,随后点头。
“挺快。”
谢知遥看着路前面。
“跑了好几趟了。”
“也是。”
夏临将手电换到另一只手,问搬过去要不要找车。
“东西不多,自己带。”
“要搬桌子那些吗?”
“那边有。”
她们走了一段,夏临又问:“店里后来谁在?”
“新来了个人,还在学。”
“哦。那我以后印东西,得重新说一遍。”
谢知遥看她一眼。
“文件都留着。报名字就行。”
夏临笑起来。
“我是说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你现在一听就知道了。”
谢知遥没有答。她想起电脑上那个标着夏临名字的文件夹,里面不同日期、不同版本,确实都还在。
到了岔路口,夏临往河边指了指。
“我回去了,你也赶紧吃饭。”
谢知遥点头。
她走出几步,听见夏临在身后说,新地方要是有缺的东西,回来买的时候可以一起去,自己也还没置办齐。
“到时候再说。”谢知遥回。
这次夏临没有约明天见,只朝她举了一下手里的小手电。
回到家,母亲把菜放进锅里热。
谢知遥坐在桌边等,红色钥匙环从口袋里硌着腿,她拿出来,搁在饭桌一角。
母亲看见,伸手拨了一下。
“就这两把?”
“嗯。”
“备用的有没有?”
“房东那里有。”
母亲没再碰,转身去拿碗。
弟弟从屋里探头出来,问能不能去看看。谢知遥说等收拾好,他便点头,又问有没有网。
“还没装。”
“那你电脑怎么用?”
“先用手机。”
他想了想,说家里那条多余的插线板可以带走,够长。
谢知遥说知道了。
饭端上来,她将钥匙挪开一点,免得沾到油。红色塑料环压着桌布上一个小洞,缺口暂时看不见了。
吃完回屋,她把钥匙放在灯下,又取出明天上班用的那串。
一串开店门,一串开房门。
她试着将它们扣到一起,环太紧,指甲掰得发疼,最后还是分开放进了包的两个夹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