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他推了戏 沈佑推了下 ...
-
沈佑到公司的时候，陈老师正在接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等。周琳跟在他旁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脸色不太好看。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楼下马路上车流缓慢，红色的尾灯堵成一条线。空调开得很足，吹得他后颈发凉，他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
“你确定要问？”周琳低声说，“陈老师最烦艺人插手平台的事。”
沈佑没回答。他看着会议室那扇半开的门，里面传来陈老师低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他靠在墙上，两只手插在兜里，拇指在口袋内衬上蹭了蹭。过了一会儿，电话挂了。陈老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进来吧。”
沈佑推门进去。陈老师坐在长桌那头，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眼镜架在鼻梁上。他抬了抬眼，看了一眼沈佑，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周琳，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
“沈老师，有事？”
“陈老师，宋砚那份举报材料，是以什么名义提交的？”
陈老师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几秒。
“你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是他个人名义，我没话说。如果是公司名义，我想知道，公司什么时候开始允许艺人用公司资源解决私人恩怨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周琳站在门口，手指攥着包带，没出声。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排细长的亮线。陈老师面前那杯茶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雾。
陈老师拿起笔，转了一圈，又放下。
“宋砚是以个人名义提交的。但他提交之前，跟公司报备过。公司没有明确支持，也没有明确反对。”
沈佑点了点头。他站在桌边，没再追问。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宋砚用的是个人名义，但公司没有拦着。公司里有人默许了这件事。至于那个人是谁，现在问不出来，但他记住了。他记住的不只是宋砚的动作，还有公司里那只没有拦住的手。
“陈老师，我下午那场戏，现在回去拍。”
陈老师没说话。沈佑转身出了会议室，周琳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
“你刚才那样问，陈老师会怎么想？”
“他会想，这件事有人在盯着。宋砚下次再动，就得掂量掂量。”
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沈佑靠着电梯壁，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兜里，闭上眼睛。电梯下行的时候，他在想一件事。宋砚提交材料之前跟公司报备过。报备给谁了？公司里谁点了头？这些问题现在没有答案，但他记住了。
下午回到片场，沈佑一条过。
他进布景的时候，陈导看了他一眼，没问他去了哪，也没提迟到的事，只是拿起喇叭说了句“准备”。沈佑站到自己的位置上，灯光调好，场记打板。
那场戏是他跟宋砚的对手戏。台词不长，两个人对视，火药味很重。沈佑看着对面的宋砚，声音稳，节奏紧，眼神压着对面，一寸都没退。宋砚被他带着走了半拍，导演没喊卡，但监视器后面有人吸了口气。
“卡。”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过了。”
沈佑从布景里走出来，没看宋砚。他走到休息区拿起水瓶，拧开喝了一口。水是凉的，灌进喉咙里冰得他皱了一下眉。宋砚站在布景那头看了他几秒，转身走了。大衣下摆在身后甩了一下。沈佑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右手攥着大衣口袋的边角，捏了一下又松开。
沈佑把水瓶拧紧放在桌上，掏出手机。韩炫灵的小说还没有更新。最后一条评论还停在“今晚更新会晚一点”。他翻到“珩珩的棠”的主页，今天只发了一条动态，上午那条。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退出APP，把手机塞回兜里。
下午收工，天已经暗了。
沈佑坐在保姆车里，没让司机立刻开。他靠在座位上，手机攥在手里，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他打的是“你今天没事吧”，删了。又打“宋砚的事你别管”，也删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输入框，光标一闪一闪的，闪了十几下。
最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对着司机说了一个地址。
“去她那儿。”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保姆车从怀柔开进市区，上了高速，又开了将近四十分钟，停在韩炫灵出租屋楼下那条街的对面。
沈佑没有下车。他坐在后座，车窗半开，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一股深秋的凉意。他看着六楼那扇窗户。窗户亮着灯，窗帘拉了一半，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他看见一个影子在窗边晃了一下，又不见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登录“珩珩的棠”，打了一行字。
“今天他推了戏，去公司问了陈老师一件事。陈老师说，宋砚是以个人名义提交的。但提交之前，跟公司报备过。”
他继续打。
“他下午回去拍了戏。一条过。宋砚走的时候攥了一下大衣口袋，他看到了。”
光标闪了几下。
“收工后他没有回家。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她楼下。他没有上去。他只是想看一眼她的窗户亮着。”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看着六楼那扇窗。窗帘后面，那盏台灯还亮着。他知道她在写小说。她说过“今晚更新会晚一点”。她会写完，会发出来。他等着。
车里很安静。司机在前面坐着，没开收音机，也没刷手机。沈佑靠着椅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忽明忽暗。他偶尔看一眼六楼那扇窗，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
晚上九点，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她更新了。第十四章。这一章写的是女主角签下第一份编剧合同的故事。文字很平，没有煽情。写那个女孩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沈佑演完最后一条，导演喊了过。写那个女孩签合同的时候手没有抖。写那个女孩坐在公交车上把今天的事写进文档里。
读到末尾，他的手指停了一下。这一章的最后一行写着：“她不知道的是，有一个人把车停在她楼下，没有上去。他只是想让那扇窗亮着。”
沈佑盯着那行字，抬头看了一眼六楼。窗帘动了一下。一个影子站在窗边，停了几秒。然后窗帘合上了。
他低下头，在“珩珩的棠”的评论区打了一行字。
“今天的更新，他看到了。”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进兜里，靠着椅背。过了两分钟，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韩炫灵的ID“一只棠”回复了两个字。
“知道。”
沈佑盯着那两个字。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对着司机说了一句：“走吧。”
保姆车缓缓启动，拐上主路，车灯汇入夜色里。
同一时间，出租屋里的韩炫灵站在窗边。她刚才拉开窗帘的时候，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距离太远，看不清车牌，也看不清车里有没有人。但她知道那是谁。她站了几秒，把窗帘拉上，回到电脑前。
她没有立刻继续写。她打开作家助手，翻到“珩珩的棠”的主页。最新一条动态是几分钟前发的。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打开文档，继续写第十五章。
她写的是一个女孩在深夜里更新小说。她写那个女孩拉窗帘的时候，看到楼下停着一辆车。她写那个女孩没有下楼，也没有打电话。她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亮着灯，停在那里。她写那个女孩拉上窗帘之后，坐在电脑前，手指放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写完这一段，她停下来，看了一遍。然后她打开作家助手，把刚写的那段贴进了草稿箱。标题是“第十五章”。
她没有点发布。她锁了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手机放在桌上，屏幕又亮了一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一条新动态，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她刚才在窗边站了几秒。他看到了。他走了。但他知道，她明天还会写。”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她关掉台灯，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还在吹，吹得窗户框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翻了个身，对着墙。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她没看。但她知道，“珩珩的棠”一定又更新了。她闭上眼睛。这一次她很快就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沈佑的保姆车开出去两条街之后，周琳的电话打了进来。
“宋砚那边有动静了。他买了明天上午的热搜，词条是‘编剧韩炫灵靠沈佑上位’。”
沈佑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立刻回答。车窗外，怀柔的夜色一片一片往后退。过了很久，他开口。
“明天上午，我发微博。”
“你发什么？”
沈佑没回答。他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还亮着韩炫灵刚更新的那一章。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
“明天你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他推了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