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三年前的微博 宋砚翻出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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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琳的电话是早上七点打来的。
韩炫灵刚刷完牙，嘴里还含着泡沫，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得嗡嗡响。她接起来，周琳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个调。
“你看微博了吗？”
“没。”
“别看了。”周琳顿了一下，“宋砚那边把你三年前那条微博截图放出来了。配了长文，说你‘政治立场有问题’，要求平台把你从编剧组除名。”
韩炫灵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洗手间窗户外面是灰蒙蒙的天，对面楼的墙皮掉了一块，露出底下的红砖。她盯着那块红砖看了两秒。窗台上摆着一瓶快用完的洗手液，瓶口沾着干掉的泡沫。她伸手把瓶盖拧上。
“平台那边怎么说？”
“制片人刚给我打了电话，说平台方还没表态，但有人在内部施压。你今天先别去片场，在家等消息。”
韩炫灵挂了电话，站在洗手间里没动。水龙头还在滴，一滴一滴地砸在瓷盆上。她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嘴唇上还沾着一点牙膏沫。她拧开水龙头，把脸埋进去，凉水冲了半天。水珠顺着下巴滴在睡衣领子上，洇湿了一小片。
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多了几条微信。林小满发了一张截图，是宋砚那条长文的评论区。有人说“这种人凭什么进剧组”，有人说“平台不查就是失职”，有人翻出了她小说的第一章，说“写密室的能有什么好人”。
再往下翻，有一条评论让她停了一下。ID叫“路过的小南瓜”，是昨晚在她评论区留过言的那个读者。这次她在那条骂她的评论下面回了一句：“三年前转错一条微博，就要判死刑？你们谁没转过假新闻？”
韩炫灵盯着那条评论，把手机放在桌上。桌上还摊着昨晚写了一半的剧本修改稿，第48场后面那几行备注，字迹被台灯烤得有点发黄。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喝了一口，然后坐回床上，打开电脑。
她抱着那台二手笔记本，把宋砚那篇长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文章写得很讲究，没有直接骂人，只是摆事实。三年前那条微博截图，转发链接，时间线，全部列得清清楚楚。截图里，她转发的那条新闻标题被红笔圈出来，旁边用箭头标注着“已被证实为假新闻”。文章里还写了一段话：“作为影视剧创作团队成员，理应对信息真实性负责。如此政治敏感度，令人质疑其职业素养。”
结尾写了一句：“请平台严查，给公众一个交代。”
底下的评论已经过万了。
她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她认得那辆车。昨天林小满拍的照片里就有这辆。车窗关着，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她站在窗帘后面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翻到制片人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韩老师。”制片人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我看到宋砚的文章了。”韩炫灵的声音很稳，“我想跟您当面聊一次。如果您觉得我确实有问题，我自己退出编剧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下午两点，公司会议室。”
“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边，把窗帘拉开一半。光透进来，照在桌上那台二手笔记本电脑上。那台电脑开三个网页就卡死，但她用它写了三本扑街小说，和一本正在连载的第四本。她走过去，打开电脑，等了两分钟才开机。
她没有打开微博，也没有看评论区。她打开文档，新建了一个文件，打了几行字。
“2019年，我住在五环外，月租一千二，没有窗户。便利店一个月两千八，密室一个月四千五。第一条微博是朋友帮我注册的，头像是一张夕阳，我没换过。那条新闻我转了，两分钟之后就忘了。转发量到现在还是三条。今天有人把它翻出来了，配了长文，说我政治立场有问题。我不懂政治。我只知道，那年我最大的问题是下个月房租交不交得上。”
她打了几行，停下来，看了一遍。然后她把文档保存，合上电脑。
下午两点，公司会议室。
韩炫灵到的时候，制片人已经在了。她坐在长桌那头，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微博截图，就是宋砚那篇文章。旁边坐着一个韩炫灵没见过的男人，四十来岁，穿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帽没打开。
“这位是平台的审核负责人，陈老师。”制片人介绍了一句。
韩炫灵点了点头，在桌子对面坐下。她没带笔记本，也没带手机。帆布包放在脚边，里面只有那台二手电脑。
陈老师先开的口。他把那份打印稿推到韩炫灵面前，指了指上面被红笔圈出来的地方。
“韩老师，这条微博是你发的吗？”
“是我转发的。”
“你知道这条新闻后来被证实是假的吗？”
“当时不知道。我后来知道了，但没删。”
“为什么不删？”
韩炫灵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没什么情绪。但她知道，这个问题是今天的关键。
“我那时候刚来北京，在便利店打工，每天站十个小时。”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那条新闻我是在手机上刷到的，当时看着很重要，就转了。转完之后我继续去搬货了。后来它被证明是假的，我也没删。因为那条微博的转发量只有三条，没人看。我也忘了自己转过。”
陈老师看着她，手里的笔转了一圈。笔帽在他的拇指和食指之间滚了一圈，又滚回来。
“你知道宋砚那边怎么定性这件事吗？”
“知道。政治立场有问题。”韩炫灵说，“但我不是。我就是一个刚来北京的打工的，不懂那些。我转那条新闻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这条新闻很重要，我存一下’。就这么简单。我没有想过站队，没有想过表态。我连那条新闻讲了什么，现在都记不清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制片人靠在椅背上，没说话。陈老师把笔放下，翻到那份打印稿的另一页。
“还有一件事。宋砚那边说你在密室里工作的时候，跟客人发生过冲突。有一次差点动手。”
韩炫灵愣了一下。她看着陈老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件事，起因是客人喝多了，在密室里对我同事动手动脚。我挡了一下，推了他一把。店长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调了监控，是客人先动的手。这件事店里有备案，你可以查。”
陈老师没再追问。他把那份打印稿合上，看着制片人，点了点头。制片人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打了个电话。两分钟后她回来，在陈老师耳边说了一句什么。陈老师把笔盖合上，站起来。
“韩老师，这件事我们会内部处理。平台那边我去沟通。”他伸出手，“你的编剧工作，照常。”
韩炫灵站起来，跟他握了手。他的手很干燥，握得有力。
陈老师走了之后，制片人还坐在位置上。她看着韩炫灵，看了几秒。
“你今天下午本来有场戏要盯。”
“我知道。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制片人说，“今天下午那场戏，导演说他能搞定。你回去写你的小说。”
韩炫灵愣了一下。
“编剧组这边，我会跟主编剧说。你先把小说更新稳住。”制片人站起来，拿起公文包，“你那个小说，我追到最新章了。写得比剧本好。”
她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韩炫灵站在会议室里，手里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窗外的天还是灰的，但窗帘被拉开了，光透进来，照在长桌上，照在那份打印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宋砚的文章，把那页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她掏出笔，在那页空白的背面写了一行字。
“三年前我转了那条微博。今天我知道，转发前应该看一眼。”
写完她把纸放回桌上，背好包，出了会议室。走廊很长，灯全开着。她走到电梯口，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周琳发的。
“宋砚的文章被平台限流了。你那篇小说，今天的收藏涨了三百。”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站在电梯门口。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没人。她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下行的时候，手机又震了。她低头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发了今天第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三分钟前。
“今天她一个人去了公司。她坐在会议室里，对面坐着平台审核的人。她说那条微博是她转的。她没哭。她没道歉。她说她不知道。”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电梯到了，门打开。她走出去，站在一楼大厅里。外面是怀柔的下午，天阴着，风很大。她掏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在“珩珩的棠”那条动态下面回了一句话。
“她今天知道了。转发之前应该看一眼。”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推开大厅的门，走进风里。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伸手拨到耳后。走了几步，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作家助手推送。“珩珩的棠”回复了她的评论。
“她知道了就好。以后她写的每一句话，都有他在看。”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站在风里。她没回复。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大楼的时候，沈佑正坐在保姆车里，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发的那条回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锁了屏幕，对着前面的司机说了一句。
“去公司。开快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沈老师，您下午还有一场戏。”
“推了。”
保姆车拐上主路，往城区的方向开去。沈佑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打开微博，翻到宋砚那篇文章的评论区。他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他什么都没发。
但他记住了那篇文章里所有的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三年前的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