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通告单 她自己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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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炫灵到片场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自己写的通告单。
昨晚发给周琳的那条消息，周琳只回了两个字：“发我。”她把写好的场次和台词发过去，周琳没再说什么。今天早上到棚里，导演手里已经拿着那张通告单了，A4纸打印出来的，上面只多了一行字：“第11场，第2条。女主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男主答：‘等你先问我。’”
导演站在监视器旁边，看见她来了，扬了扬手里的纸：“韩老师，这场戏你写的？”
“嗯。”
“台词就两句？”
“两句就够了。”
导演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把纸递给副导演：“加进今天通告里，先拍这场。”
棚里开始布景。今天的景跟昨天不一样，搭的是警局走廊的另一头，灯光暗一些，角落里摆了一张旧办公桌。沈佑从化妆间出来的时候，穿着戏里的警服，手里没拿剧本。他走到布景里，站到办公桌旁边，抬头看见韩炫灵站在监视器后面，点了一下头。
韩炫灵也点了一下头。
“准备。”副导演喊了一声。棚里安静下来。场记打板，导演盯着监视器。
演女搭档的演员走进画面，站在沈佑对面。她开口，声音很稳：“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沈佑看着她。他没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拍，两拍。然后他张嘴。
“等你先问我。”
韩炫灵站在监视器后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帆布包带上捏了一下。这是她写的台词。是她昨晚在出租屋里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现在沈佑站在布景里，穿着警服，对着对面的女演员，把它说了出来。
“卡。”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过了。”
棚里恢复运转。沈佑从布景里走出来，助理递给他水。他喝了一口，朝韩炫灵的方向走过来。他站在她面前，水杯拿在手里，脸上还带着戏里那点没散干净的情绪。
“你写的台词，”他说，“挺好。”
“本来就挺好。”
沈佑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没再说什么。他转身往休息区走，韩炫灵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灰色卫衣的帽子搭在警服领子后面，一晃一晃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韩炫灵端着盒饭走到走廊尽头。她靠在墙上，打开手机。微博热搜榜上，#宋砚内涵沈佑# 挂在第五位。她点进去，第一条就是宋砚的微博截图，配文：“有些人真会演。戏里戏外都是。”评论区两极分化，一半在猜他说的是谁，一半已经跟沈佑粉丝撕起来了。
她锁了屏幕，没再看。盒饭扒了两口，吃不下了。她把盒饭合上，掏出手机打开作家助手。评论区里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有人问她“作者你怎么看”，有人问“沈佑是不是在保护你”。
她没回。
下午的戏，沈佑的状态不对。
第一场是跟配角的对手戏，他台词说了三句，导演喊了卡。第二场是动作戏，他走位的时候慢了半拍，导演又喊了卡。第三场是一段独白，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本该说四句话。他说了第一句，停了很久，第二句没接上来。
棚里安静得吓人。导演没喊卡，所有人都在等。沈佑站在窗前，手指扶着窗框，肩膀绷着。过了十几秒，他转过身，朝导演的方向举了一下手。
“对不起，我调整一下。”
导演放下喇叭，没说话，点了点头。
沈佑从布景里走出来，往休息区走。韩炫灵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他走过去。他的步子比平时快，肩膀没平时松，灰色卫衣的帽子垂在背后，一晃都没晃。他走到休息区，坐在折叠椅上，低头看手机。
韩炫灵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作家助手没动静。“珩珩的棠”今天还没更新。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机塞回兜里，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走到休息区旁边。
沈佑坐在折叠椅上，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她走到他旁边，站定。他没抬头，但开口了。
“你怎么来了。”
“看你状态不对。”
沈佑没说话。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头看她。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嘴角没弯，眼底那点懒散也没了。他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一拍。
“宋砚那条微博，”他说，“你看到了？”
“看到了。”
“他以前跟我一个公司。我走的时候，带走了一个代言。”沈佑的声音很平，“他一直记着。”
韩炫灵没说话。她在他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来，帆布包放在腿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扶手的距离。棚里有人在搬东西，灯光师在调灯，声音模模糊糊的。
“我以前觉得，”沈佑开口，声音很轻，“做这行，被人骂是正常的。被对家内涵是正常的。被粉丝捧也是正常的。习惯了就好。”
他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手机。
“但昨天记者堵你的时候，我突然觉得不太对。那些人堵在门口，拍你，问你‘你是不是沈佑的女朋友’。你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跟我拍了几天戏，就被堵了。”
韩炫灵看着他。
“我今天状态不对，”沈佑抬起头，看着棚顶那排灯，“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我一直这样，”他的声音很轻，“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这种事。”
韩炫灵没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帆布包，包里还塞着那张通告单，折得整整齐齐，搁在侧袋里。她想起昨晚她在出租屋里敲那两行台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她在想，他什么时候会告诉她。
他现在告诉她了。第一天。
“沈佑。”她开口。
他转头看她。
“我不怕记者。”韩炫灵的声音很稳，“我在密室扮了三年鬼。最难听的话我听多了。被客人骂、被同行笑、被亲戚说‘不务正业’。我不怕。”
沈佑看着她。
“但你今天状态不对，”韩炫灵说，“你卡了三条戏。全剧组都在等你。你以前不这样。”
沈佑没说话。
“你担心我，我领。”韩炫灵站起来，把帆布包背好，“但你得把戏拍完。你拍完了，我才能拿到通告单，才能写下一场。”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然后她转身走回监视器后面，站定。
沈佑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她走开的背影。灰色羽绒服，帆布包带子斜挎着，步子很稳。他看了两秒，低头，把手机塞回兜里，站起来，往布景里走。
导演看见他回来，拿起喇叭：“沈佑，调整好了？”
“好了。”
“再来一条。”
场记打板。灯光复位。
沈佑站在窗前，望着窗外。这次他没卡。四句话，一句一句说完，声音很稳，肩膀很松。导演在监视器后面举着手，等他最后一句话落地，才喊了“过”。
棚里恢复运转。韩炫灵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沈佑从布景里走出来。他没朝她走过来，而是走到导演旁边，低头看了两眼监视器回放，点了下头，然后往化妆间走了。
她掏出手机。作家助手推送。她点开。
“珩珩的棠”发了今天第一条动态，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他今天卡了三条戏。她坐在他旁边，跟他说了一句话。她说，‘你把戏拍完，我才能写下一场。’他听了。他把戏拍完了。”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她退出APP，把手机塞回兜里。
下午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韩炫灵在角落收拾帆布包。今天包里多了一样东西。侧袋里多了一包纸巾，纸巾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今天谢谢你。”
她攥着那包纸巾，站在片场角落，头顶的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她低头看手机，打开作家助手，在“珩珩的棠”最新那条动态下面回复了一句话。
“不客气。”
发送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帆布包侧袋里，通告单还折着，便利店小票还夹着，纸巾还带着体温。她背好包，站起来，往棚外走。
走廊很长，灯已经关了。她走到一半，手机震了。她掏出来看。
周琳发来的微信。
“宋砚那边的事，沈佑让我别管。但你要知道，他接下来可能会更麻烦。你自己想清楚。”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站在走廊里。她想起今天下午沈佑坐在折叠椅上说的话。“如果我一直这样，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这种事。”她当时回答他“我不怕”。她当时是认真的。但现在周琳问她，你想清楚了吗。
她站在漆黑的走廊里，攥着手机。走廊尽头那扇窗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地上，细长的一条。
她想了很久，打了一行字。
“我想清楚了。”
发送之后她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推开走廊尽头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了一缕。她站在门口，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下巴，走下台阶。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作家助手推送。
“珩珩的棠”发了一条新动态。
“她跟周琳说她想清楚了。周琳问她要不要再看一眼宋砚的评论区。她说不用。她明天要交一场新戏。这场戏，她自己写。”
韩炫灵盯着那行字。
她退出APP，把手机塞回兜里，继续往前走。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柏油路上，一晃一晃的。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出棚外的时候，沈佑还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没走。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是“珩珩的棠”的主页。他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起身，推开化妆间的门，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
走廊空荡荡的。她已经走了。
他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动态。
“明天她写的那场戏，他会好好演。”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通告单
